榣山樂派為老童開創,坐落在榣山絕頂鳳來峰。
鳳來峰陰面為絕壁所斷,榣山弟子依靠青藤繩索,攀岩上下;陽面則長滿紫荊,與弟子們學習訓練的天生十二台相連
風紀連登上榣山鳳來峰頂,已經是酉時,仍有琴絲慢彈,聲聲入耳,細聽之下還有孩童啼哭聲傳來。
“道喜道喜啦!”風紀連拱手邁步,進了榣山一派的正堂。
正堂中只有兩個弟子在灑掃,其他人或是采藥未歸,或是在別處練琴,與平時並無兩樣。
廳堂內裡寬敞,陳設古樸簡單,正對廳堂大門的牆上,掛著三張造型原始的古琴,上面懸著一塊兒匾,刻著“梧鳳之鳴”四個字。
老童已經得知風紀連上了榣山,早就從後山趕往廳堂,一聽那清亮的嗓音便笑出來聲。
“哈哈哈,風老弟一到,老小子我就得了個大孫子!”老童想要孫女的念想果然落空了。
“老道我一到,喜事兒就到,你這麽佔人便宜我可再不到你這兒來了啊!”嘴上開著玩笑,其實風紀連一心修道,對這種喜事兒實在無法感同身受,寒暄了兩句,就嚴肅了起來,“找個清淨地方,我給你看個東西。”
兩人來到一間小草房,對面席地而坐。
風紀連一邊解開葫蘆一邊對老童說:“昨日的天象,南方朱雀七宿的鬼宿中,有兩星大亮,我覺得可能有異變,於是用它看了看……”邊說邊從葫蘆中拿出了一個油亮的龜殼。然後端起葫蘆,往龜殼裡倒滿了水。
“這個就是伏羲老祖的龜龍八卦!”老童驚歎。
“你個老小子怎麽什麽都認識?水裡的字符你不會也能看見吧?”風紀連指著龜殼裡的水問。
“什麽字符?”
“這字符你看不到,但我能看到。”風紀連一字一頓的念出水中的字,上邊寫著:
樂神降世,抱琴而生。風雷際會,始化三清。
風紀連無言,老童無話,兩人面面相覷。
“這個樂神指的,不會是我那個剛出世的小孫子吧?”
“你這孫兒,是抱琴而生的嗎?”
“沒有啊,抱到我面前時,兩手空空握著拳啊!”
“這些字符隻留了這些訊息,單憑這些還不足為證,讓我去看看你的孫兒!”
“唉,我就知道混小子事情多,誰知道剛出生就找麻煩!這邊走吧。”
風紀連背上葫蘆,隨老童走去。
兩人繞到山後的一間竹樓,樓上方流已經休息,老童悄聲囑咐了一個五六歲的小丫頭幾句話,小丫頭輕盈的上了樓。
沒過一會,一個黑臉紅發的彪形大漢躡手躡腳的走了出來,因為身形龐大,這幾步路走的說不出的滑稽。想不到這個憨厚的大漢,就是驍勇的火神祝融。
一見風紀連,祝融憋著粗嗓問道:“風長老您怎麽來這兒了?”
老童自己可是鶴發童顏,仙風道骨,看兒子這幅莽夫樣,實在沒眼睛瞧。再想到家裡又多了個憨小子,掩面一聲長歎。
風紀連上前說道:“事情還是由老童對你們講吧,勞煩把令公子抱下來讓我瞧上一瞧!”
眾人沒想到,話一說完,剛剛上樓的小丫頭,竟已經抱著繈褓中的嬰兒,緩緩走了下來。
“這小丫頭是?”風紀連從不知道老童有這麽小的弟子。
“這是登晨。”老童回答:“去年大旱時父母雙亡。她這情況的孩子,我共收留了四人。”
“你將她帶上榣山?”
“不是。
其他三人是我帶上榣山,這孩子卻是自己上了榣山。當時一個小娃娃灰頭土臉的從絕壁爬上來,讓我收她為徒,那我當然答應了,然後就得了這麽個小孫女!這孩子聰明的萬裡無一,而且各種樂器一教便會,甚至……” “看得出來這老小子真心想求個孫女兒。”風紀連想完,對老童就全然不再理會。從小丫頭手裡小心的接過繈褓,用他枯槁的大手摸索著嬰孩的頭。風紀連越摸越奇怪,索性閉上了眼睛。
突然風紀連睜開雙眼,揚天大笑幾聲。旁人一臉茫然。
老童問:“這小子是樂……”
“不是!”風紀連直接打斷,“你大可放心,離真正的樂神出世,還早呢!”
祝融一臉疑惑的看著老童:“爹,你不會覺得我兒子、你孫子會是那個傳說中的救世樂神吧?”
“別胡謅了,我心裡還有點兒自知之明。”老童甩出一記白眼。
“哈哈哈,八月初八,大吉大利!”風紀連本是個清心寡欲的人,老童也只見他客套的說笑,今天卻笑出了真心肺腑。 眾人齊聲笑起來,突然想到樓上休息的方流,又趕忙止聲。
風紀連又追問一句:“這孩子準備起什麽名字?”
“他要叫長琴。”小丫頭又一次吸引了大家的注意,“方流夫人說了,他會叫長琴。”
“長琴,取得好!”風紀連思索一會兒,隨後吟道:
“太初恆有道,一動萬物生。及至天機降,長琴作樂風。老小子,我不能說了,今天下山後,幾年內不要來找,時機一到,我自會再來找你!”說完,轉身出樓,下山去了。
戌時過半,天色已晚,榣山上有一種夜中可以發光的若木,星星點點的照亮了風紀連腳下的路。
忽然,風紀連聽到一陣輕盈的腳步聲,扭頭一看,一個小丫頭,手中握著一盞若木扎成的燈籠,安靜地站在身後。
“你叫……”
“我叫登晨來著,你有東西給我。”小丫頭一字一句,說的清清楚楚。
風紀連卻瞬間大驚失色。他借著若木的熒光,凝神審視著眼前這個名叫登晨的孩子,才發現她平平的劉海之下,一雙大眼及其透亮,嘴角自然,神色應該比自己還寧靜許多。
還未等風紀連發問,登晨開口道:“我就是要找你的人。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風紀連聽完這話,便拿出了葫蘆,從中摸了一陣,掏出一塊兒木質圓盤,看了登晨一眼,交到了她的手中。
“謝謝。”登晨轉身回去。
這是風紀連聽過最平靜的一句道謝。
“我本應該謝她。”風紀連背上葫蘆,扭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