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雲天,黃花地,西風緊。北雁南飛,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
卻說梁九在苧羅山山下,苧羅村邊,會著了一個浣紗女子。這女子生得眉彎遠山不翠,眼橫秋水無波,粉臉生春,雲鬢堆鴉,雖非天邊仙子,也應廣寒下凡。
那女子聽了梁九問話,臻首流轉,杏口輕啟:“客官,妾身就住苧羅山口,寒家姓施,世居西村,名喚西施。”
西施乃是四大美女之首,世居苧羅西村,居既荒僻,家又寒微,貌雖美而世人莫知,年及笄而未曾嫁人。照則取盆汲水為鏡,織則以水代油為紗。甘心荊布,雅志貞堅,年年衣線,為他人嫁作衣裳,夜夜紡縷,常向鄰家借燈火。
日日溪邊浣紗,西施不免自傷:梅花雖好,浪影溪橋,燕子多情,空巢村店。仔細想來,世間多少才子佳人,不能成就鳳友鸞交。我既不能見到日後郎君,他亦不能見我,日日年年,不知何時得遂姻緣?朝朝暮暮,形單影隻。樹黑山深,恰又夕陽西下。可笑寒門薄命,不知何時配他,花枝無主一任東風嫁。
此時梁九又問:“小娘子,你青春幾何?曾嫁人否?”
“年方二八,尚未適人。”
“小娘子,我不敢隱瞞,下官是吳國將軍梁九,秋遊至此。”
“賤妾不知將軍到來,有失退避。”
西施說罷,連連施禮。
梁九連忙扶起,“西施姑娘,你是上界的仙子,偶然謫臨凡世。你既然未婚,我亦未娶,小將鬥膽,即圖同居丘壑,以結姻盟。
但身以許國,多難殷憂,但請稍待數月,即請媒人,奉禮來迎娶姑娘。還請乞告嚴親,千萬不要許配他人。”
西施聞言,臉映桃花,櫻桃紅綻,半晌方言:“賤妾家室貧寒,蓬茅陋質,田野村姑。蒙君子不棄寒微,實賤妾得絲蘿之托,雖遲年歲,不敢變移。”
梁九見西施答應,心中不勝自喜,“敢問小娘子,你手中拿的什麽東西?”
“家貧無以為生,聊以浣紗為業。”
“小將微行,失帶禮物,敢借小娘子溪水之紗,權作定情之物,持此為定,勿背深情。”
西施輕攏玉手,將紗遞與梁九。
“小物輕微,不足留贈。日暮途黑,就此告歸,將軍慢行。”
西施輕移蓮步,還家而去。
梁九此時還沉醉在與西施的邂逅中,立在原地,望著佳人,久久不能忘懷。
王伯當見梁九遲遲不動,便跑去提醒到:“人家都走了,就別再看了。”
梁九此時才回過神來,足見西施美豔得不可方物,“若是能擁此佳人,則此生無憾矣。”
“還以為公子專門來此遊山玩水,原來是早就另有所謀了,不知公子是如何認識這浣紗女子的。”
梁九哪能讓王伯當知道,自己是後世帶著記憶穿越至此,便糊弄道:“兄長不知,我年少時曾到此地,見此女溪邊照鏡,魚群皆散。因此今日到會稽城,便到故地一遊,不想又能見到他。”
“原來公子自少時便如此風流了。”
此時天已黑透,梁九將西施所贈紗布小心揣於懷中,與王伯當連忙回城了。
回到酒店,梁九越覺得今日之事離奇,先是大禹廟中神像似乎顯靈,再是苧羅村邊定下姻緣,又想起西施如畫般的容顏,想著想著,梁九斜靠在床邊緩緩睡去。
梁九在夢境中,隻覺得天旋地轉,自己在宇宙星辰中遨遊馳騁,
回身看向自己,竟然化作了一陣紫色星光,於天宮中疾馳,一道白光伴在身邊。 約莫幾分鍾時間,眼前景象已然變幻,滿天星辰皆不見,只見仙宮巍峨,仙氣縈繞,像是來到天宮中一般。自己也化身人形,再看身旁白光,竟是王伯當在己身後。
梁九周身仙鶴環繞,所過之處步步生蓮。穿過一道天門,又穿過幾座陪殿,來到主殿之上。
主殿上列坐幾人,皆是龍目鳳眼,有帝王之像,為首一人身長七尺八寸,龍章鳳姿,端莊尊貴。梁九見了眾人,不覺便跪倒在地,連連叩首。
那殿中之人見了,開口吐詞。梁九只聽得聲音厚重,有龍嘯之音,卻聽不見人言。
梁九不敢抬頭與眾人對視,隻得跪著去聽耳畔龍吟,又過一會,龍吟聲絕,有一人走至梁九身前,著一雙金絲蟒靴,梁九抬頭看去,居然如今日大禹廟中大禹金像面容一般無二。
大禹之人,威儀無比,手中拿著一璧白玉,這白玉長寬皆一尺,長面寫滿了金字。大禹持玉,意欲交予梁九,梁九見狀,便伸手去接。
梁九接簡後,便覺那白玉溫潤沁神,不是凡物,再抬頭看時,周遭人物、景致皆已經不見,自己又身處茫茫宇宙星辰之中。
手中白玉尚在,只是此時泠泠作響,似乎有水擊於玉石上,霎時間,玉石光華大放,玉石上文字盡皆脫落,化為一個個光團四射而出。
梁九此時再看玉石,玉石上只剩四行小字,正欲細細辨認,卻有一狼自北方奔梁九而來,梁九大駭,躲閃不及被咬中左腿,梁九疼痛難耐,直到最後,這左腿竟沒了知覺。
此時梁九猛地驚醒,被這夢中景象驚得不輕,直覺詫異。往身下看去,果然有著一塊白玉,長寬各一尺,此時正壓在左腿之上,因此才覺得沒了知覺。
梁九來不及仔細觀看,房外就想起了敲門聲,原來是王伯當,“公子,時日不走,該趕路了。”
“這便來,伯當兄去打點些吃食,這就下樓。”梁九說完,拿布包了玉石,背在身後,拿了西施所給的紗布,下樓去了。
拿著與西施的定情之物,梁九又想到與這位四大美女之首相遇的點點滴滴,心中下定決心,此行回吳之後,必要挑選重禮,迎娶西施。可憐越國大夫范蠡,本應你與西施泛舟太湖,這一世卻被我搶了先。
梁九兩人出了會稽城,縱馬又往閩州疾馳而去。
這一上路, 兩人再不拖延,不顧人,只顧馬,馬累時便尋店歇息,如此幾天,又行了幾百余裡。
越往東行,人跡越為稀少,春秋時東部大為甌越蠻夷之地,教化為開。兩人便遇山宿山,遇水宿水,不與甌越之人往來。
又幾日,兩人合計趕了一千兩百余裡路,終於到了閩州。
此時閩州城不似後世,也不似中原城池,沒有城牆城門,城中房舍零散,城中人斷發文身,不似中原人模樣。
閩州城東面臨海,當地人民以海為生,利盡魚鹽,城中沒有行政機關,只有當地人民擁立的首領。
“伯當兄覺得這閩州城如何?”
“遠離中原,沒有什麽好稱道的。”
“伯當兄錯了,倘若我等能接管這裡,日後也會成為東南方向的一大中心。”
“公子錯了,現在天下之中心,皆在北方,大城沿河而建,人煙密集,那才算得上中心。”
“哈哈,伯當兄拭目以待,不過十年,我定讓此城煥然一新。”
兩人閑聊著,又尋了城中人問歐冶子的住處,本以為會花一番功夫,但歐冶子在城中名望很高,問了一人便為梁九指明了去處。
歐冶子住所在閩州城東南角,梁九二人越走越覺得海風涼爽。歐冶子之處不過幾間茅草小屋,梁九站在門外便能看到一間房中火光旺盛,想來是歐冶子在開爐煉鐵。
梁九見屋中再無他人,也無須通報,便和王伯當兩人徑直走了進去,來到歐冶子打鐵的屋子門口,駐足觀看歐冶子鍛造武器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