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心求賢,怎會殺大師你呢?”梁九說到,“大師不肯出山相助,定是有所結鬱,大師請看我這把劍。”
梁九說完,卸下自己腰間的乾將寶劍,遞給歐冶子。
歐冶子的鍛造技藝天下獨步,尋常寶劍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見到乾將劍歐冶子乾涸的眼睛還是一亮。
接過劍,歐冶子緩緩撫摸劍鞘,感受著老松的古樸,拔出寶劍,乾將劍的鋒利程度不亞於那五口新造之劍。
“大師可識得此劍?”梁九開口。
“自然認得,乾將劍一直立於琅琊山上,怎麽如今到了你的手中。”歐冶子回答。
“大師原是越國人氏,自幼沉醉於鍛銅煉鐵,曾受楚昭王之邀,往楚國鑄劍三把,分別為龍淵劍、泰阿劍、工布劍三把,楚昭王得泰阿劍,打破晉鄭王三軍。大師,小人可說得對?”梁九娓娓道出歐冶子的生平。
“在下隱居多年,想不到少年之事如今還有人記得,也足以讓我欣慰了,只是這又如何?”歐冶子不動聲色。
“世人隻知其一,不知其二。當年大師入楚,並非一人,而是連同自己女兒、女婿三人一起入楚。大師您的女兒、女婿也並非是凡人,正是乾將、莫邪!”
歐冶子聽到此處,微微動容。
“大師你一家,俱是名匠,為楚王鑄下如此之多絕世寶劍,卻不想楚王賊子,不念大師一家之恩德,女婿乾將、外孫赤比、皆客死異鄉,莫邪也憂愁終日,鬱鬱而死。”
聽到此處,歐冶子臉上愈顯悲慟,“這些事你如何知道?”
“大師匠名傳天下,小將幼時便聽說了。何況我等與楚國歷來交戰,怎麽不知道呢?大師有次血海深仇未報,如今在閩州偷生逃避,妄自菲薄,不如助我一臂之力,日後共破楚國。”梁九又邀請到。
歐冶子此時較以往明顯遲疑了許多,沒有做出回復,反而問梁九:“這乾將劍自赤比死後,便立於琅琊山枯松之上,在下曾前去拔劍,想收好女兒一家僅存之物,卻不能拔動,如今為何在你手上?”
“小人拔劍,僥幸拔出,雖不費力多少,卻是他人所不能得。拔劍之後,那棵老松化為劍鞘,此後這劍便不離我身。大師知劍亦有靈,想來是小將拔劍,乾將劍也在選擇小將。”
歐冶子聽完此話,又細細打量著梁九,沉思片刻,對梁九說:“既是寶劍擇人,將軍也是天命所歸,我不信諸侯各國之文武說客,今日信小女一家所鑄寶劍之選擇,就隨將軍去。”
梁九二人聽完此話,大喜過望,兩下裡互相拜揖。
“今日能得大師相助,塗中可興矣。”梁九話語中掩飾不住的興奮,十大名劍中有五把是歐冶子所鑄,梁九豈能不高興?
在歐冶子處歇息了一日,三人便欲啟程返回金陵,畢竟要行謀逆之事,時間自然要抓得緊些。
三人收拾了行裝,梁九來時只有一騎一劍,到如今身上東西可不少,既有祭拜大禹廟後夜晚做夢所得的一塊美玉,又有西施所贈的定情之紗。
三人考慮,只有他們三騎三人,路途遙遠,又要帶許多乾糧,歐冶子所煉的那些兵器,自然不能帶上了,以及那些經歐冶子所改良的農具,都只能留在此處。
梁九令歐冶子架起一口大爐,生了熊熊烈火,把帶不走的兵器、農具皆倒入火爐中熔成鐵水。梁九的心思很簡單,若是留這些現成兵器、農具在此,總覺得會為日後留下禍患,
倒不如一口氣全部融了。 歐冶子對於此並沒有什麽態度,他最心疼的是他的那些圖譜,被細細勾畫錦緞上,只要有他和他的技術,這些東西就還能源源不斷地造出來。
魚腸劍被王伯當帶在身上,湛盧、純鈞、勝邪、巨闕四口寶劍梁九本欲一並帶走,卻又想全歐冶子名節,若是令他負了越國之約,恐他日後在吳不肯盡心盡力,便依然懸掛於梁上。
三人收拾妥當,騎了馬匹,即往西北而去。出了閩州城,卻看見一隊人馬,迎著梁九三人而來。
為首那一人,並未披掛,一身素袍,幾縷胡須,俊逸秀郎,望見歐冶子,徑直往歐冶子處來。
兩班人馬遇見,對面那人在馬上抱拳行禮,“歐冶子大師,為何行色匆匆?”
“老夫見過范蠡將軍。”歐冶子回禮。
原來這人便是范蠡,真是冤家路窄,自己剛搶了人家的媳婦西施,又搶了一口寶劍,才出城便碰見了,梁九心想。
“老夫應吳國二位將軍之邀,欲往吳國而去。”歐冶子說。
“大王再三差我來請大師,大師俱是回絕,如何今日欲往吳國去了,倒是令在下好生汗顏。”范蠡很是意外,“不知這二位將軍是?”
梁九見范蠡來問,便也抱拳行禮:“在下梁九、他為王伯當,皆是吳國小將。范蠡相國名聞四海,今日得見果然是人中龍鳳,幸會幸會。”
范蠡回了禮,“雖不知兩位將軍有何辦法,能讓隱居多年的歐冶子大師再度出山,不過大師去意已決,我也不再強留。只是約定的那五口寶劍,不知大師是否鍛造完成了。”
“已為將軍打造好了,現就於老夫舍中,將軍自去取便是。”歐冶子說。
范蠡聞言,便差兩名隨從前去取劍,“范蠡在此謝過大師了。此去吳國,路途千裡,不在此一時,還請三位稍候,在下看過劍後,三位再去。”
范蠡也是極有城府的人,自然不可能未見寶劍就放三人離去。
不過一晌時間,兩名隨從便取劍返回。
“報相國,我等到歐冶子府上,隻尋得此四口寶劍。”
范蠡接過四口寶劍,仔細考量,見果真是絕世寶劍,便將四劍丟給下屬。
“大師,約定的五口劍,如何只有這四口?”
“才疏學淺,只打了這四口寶劍。”歐冶子搪塞到。
“大師技藝精湛,天下獨絕,怎麽會連五口劍都鑄不好?”范蠡看向梁九、王伯當兩人的腰中寶劍,“反倒是兩位將軍,腰中寶劍形製不與凡同,似有大師幾分功力在上,還請拿劍一觀。”
“作為將軍,寢不卸甲、劍不離身,恕在下不能答應。”梁九淡淡地說,看來今天將有一場惡戰了。
“若是如此,則休怪我無情了。”范蠡說完,便抽出腰上佩劍,舉劍向梁九刺來。
梁九見狀,也不再隱藏,拔出乾將劍斜的一挑,擋開了范蠡一劍。
范蠡見梁九拔劍,光華乍現,劍上花紋精美,便說:“必是你拿了大師所鑄之劍,交出劍來,繞你不死。”
梁九聽范蠡放出如此話來,不待話畢,便持劍殺來。
梁九單手持劍,作一個怪蟒入蟄之勢,高舉乾將劍,力沉千鈞,照范蠡頭劈了下來。
看到梁九如此攻勢,范蠡臉色也凝重了起來,兩手分別握住劍鋒劍柄,想要擋住梁九這一劈。
兩劍接觸,鳴聲大振,范蠡此人雖然外貌秀逸,卻好似有著用不盡的力氣,硬生生將梁九這一箭擋著了下來。
只是范蠡此時,用的是隨身佩劍,又如何比得上梁九手中的乾將劍?
那柄佩劍在乾將劍的力壓之下,似乎是發出了悲鳴之聲,縱使范蠡力大,佩劍劍身也是出現了一道道裂紋。
范蠡縱有武藝,奈何兵器不比梁九,苦撐了一會,那柄佩劍終是抵擋不住,從擋劍之處四散碎裂而開。
梁九那一劈, 本是照著范蠡頭顱而去,因佩劍碎裂,這一劍的軌跡也被改變,斜著滑了下去,只是將范蠡的素袍劃開了一道口子。
那些隨從見范蠡失利,知曉梁九所持寶劍非同凡響,也連忙將剛到手的寶劍遞給范蠡。
梁九見范蠡接劍,心中暗道不好,剛剛一合,梁九以明顯地感受到自己氣力不比范蠡,之所以得利皆是因乾將劍之鋒利,如今范蠡接劍,自己卻如何抵擋?
梁九細細看去,所遞之劍,還是名列五劍之首的寶劍——湛盧劍,不免更為苦惱。
不容的梁九細細思索,范蠡得了新劍,氣勢不減反盛,又向梁九殺來。
范蠡手持湛盧劍,待戰馬跑到梁九近前時,舉劍從左向右,狠狠對著梁九頭部掃去。
梁九動身已慢,不由他做其他動作,只能舉劍來擋。
湛盧乾將兩劍相觸,鳴聲更盛,梁九接這一劍,隻覺得虎口酥麻,若不是臥劍柄握得緊,恐怕劍與人都要被范蠡一劍掃飛出去。
王伯當見梁九不敵,抵擋不住范蠡攻勢,急忙縱起素纓銀蛇槍,前來助陣。
王伯當即拍馬匹,手握銀槍,猛地向范蠡刺去,直取范蠡咽喉。
范蠡見王伯當來勢凶猛,不得不舍棄了梁九,雙手持劍,橫劍在前,準準擋住銀槍槍頭。
王伯當這凶猛一刺被范蠡擋下,更為可怕的是,那湛盧劍劍身竟然抖動都未抖動分毫。
范蠡接過一刺,將劍向前一推,便化解了王伯當這凶猛攻勢。
三人各調轉馬頭,拉開距離,都在醞釀著下一次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