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初元十六年春二月,天子崩於未央宮,太子之舅田安世扶立十一歲的太子靈前繼位,並定次年為大安元年,為先帝上諡號曰“靈帝”。自己則任丞相,總攬朝政,直至新天子親政。
想這大魏朝自太祖趙儉定鼎開國以來,已歷二百八十余年,卻因靈帝登基以來,不理朝政,吏治敗壞,民不聊生,天下九州,四處可見流民逃難。
如今才三十八歲的靈帝因夜夜笙歌,暴斃於未央宮內,留下諸多後妃子女,最年長的卻也只有年方十一的新天子趙軻。現如今天子年幼,朝政大權盡在丞相田安世之手,然而田安世本是一鄉野村夫,治國安邦卻是一竅不通,若非他是先皇后(當今太后)唯一的兄弟,豈能立足於廟堂之高!
現今天下,因天子荒淫無度,朝廷昏暗,地方上早已與朝廷陽奉陰違。如今靈帝駕崩,天子年幼,那些個手握兵權的諸侯,節度都在暗中招兵買馬,個個摩拳擦掌欲窺神器。
三月中旬,照往年來說,都是踏春賞景的好時節。奈何如今正是青黃不接之時,長安所處之雍州亦是大鬧饑荒,連都城所在都是如此,遑論其余各州。
幽州代郡,高柳縣。
李憲看著前面的車隊,再看看天色已晚,心裡不禁一急,照如此速度下去,待押運糧食的車隊送達高柳,不知道又會有多少人餓死。於是鞭子一抽,打馬上前催促車隊:“各位兄弟們,大家都辛苦點,加快速度,縣裡的鄉親父老們還在等著救命的糧食啊。”
眼下的車隊裡大半的人都是縣裡的青壯,余下的都是李憲家中的護衛,如今鬧饑荒,到處是難民,而幽州本就地處偏遠的邊境,大部分人都背井離鄉往南逃難去了,剩下的都是故土難離,留在老家想法子生存。
原本李憲一家也是準備舉家遷往南方的荊州,因為李憲的舅舅王逢乃是荊州別駕。只是後來李憲的父親李家家主李園看到高柳城的難民百姓,於心不忍,再加上高柳本是李家根基所在,此去荊州又路途遙遠,如今世道又亂,到不如留下來保存家業
此次車隊便是李家和張家,王家組織的大家去代縣籌買糧食,原本高柳乃是代郡的郡治,後來代郡太守羅敬將郡治遷到了代縣,故而導致糧食都被轉移到代縣了,而李憲他們也只有去代縣才能籌買到點糧食,雖然沒有多少,可總不能乾等著餓死啊,何況,城裡還有諸多百姓,至於高柳的縣令,早就跟著自己的太守姐夫羅敬跑去代縣過著吃香喝辣的日子去了,不在高柳主事。
故而如今的高柳縣已經是以李憲父親李園為首的幾個家族族長一起維持秩序,扶保百姓。
等到李憲上前剛把話說完。一個跟李憲看起來大差不多的小哥站出來說到:“憲哥兒,這會兒天都黑差不多了,不如讓大家都停下來休息休息吧,都趕了一天的路程了。”李憲聽後,看向說話的人,又看了看車隊的兄弟們,思索片刻便開口到“秋弟,就依你說的,讓大家都停下來,休息休息,弄點吃的,不過時間緊,大家休息一個時辰,便繼續出發。”
原來那個說話的乃是李憲的堂弟李秋,故而才能站出來勸說李憲停下來休息。當大家都停下來後,李憲又叫來李秋,讓他帶些兄弟打起火把到周圍轉轉,畢竟如今這世道大變,夜間容易遇盜匪。說是盜匪,其實也多是些沒了土地,糧食的老百姓走投無路才到處佔道行劫。
話說完,李秋就去帶了幾個稍微精壯點的漢子到周邊巡邏了。
李憲此時也下馬坐到路邊一棵樹下,看著正在吃乾糧休息的兄弟們,心裡不禁想到,如今世道大亂,百姓們都可謂是寧為太平犬,不為亂世人啊。如此下去,大魏朝,怕是要亡啊! “李兄弟,渴了吧,要不要來口酒,解解口乾。”李憲正在想著大魏的以後會如何如何,突然邊上傳來聲音,轉頭一看,原來是平日在高柳城中任巡捕的劉典劉大哥,於是說到:“劉大哥,你還真是走哪裡都離不開酒啊,聽兄弟一句勸,你要是戒了酒,早就娶到媳婦了。”原來劉典此人原先並不是高柳城的人,聽說是五年前從雍州搬來的,如今已三十余歲了,卻還是孑然一身,沒有積蓄,連個媳婦兒都還沒說著。劉典聽完這話,拿著酒壺訕訕一笑就不再言語了。
李憲看著劉典,輕笑了一聲便站起身來,正欲去看看李秋他們,忽的聽到路邊一坡上有些樹枝被折斷的聲音,便轉頭看向坡上,此時正在樹下喝酒的劉典也察覺到了一點動靜,嗖地一下站了起來看向樹後。
不多時,李秋他們也舉著火把趕了過來,順著火光看去。李憲眼裡突然有些慌張了,對面烏泱泱的一大幫人正摸黑朝著路上車隊的方向走來。劉典此時卻收起酒壺,恍若變了個人一般,忙叫到:“大家多打幾隻火把,都圍著車隊站好,打起精神來,把手裡的家夥什兒都拿好,估摸著是遇見盜匪了。”眾人一聽,都一時有些慌張,不知所措。而這是李憲也恢復了表情,顯得不那麽慌張些了,馬上就叫過來李秋,把車隊上僅有的幾把大刀取過來,然後就那麽站在路中間,嚴陣以待。
沒一會兒,李秋他們就順著火光看清了來的那幫人中為首那幾個,李秋看了看就跟李憲耳朵邊上來了一句“這幫人是盜匪嘛,怎麽看著比乞丐還落魄。”話一說完,李憲也皺著眉頭說到:“這些哪是什麽盜匪,都是些沒糧食吃了的老百姓而已。”此時對面的人也更近了些,聽到了李憲的話,便大聲說到:“對面的小兄弟說的不錯,我等都是沒吃的,活不下去的人了。今晚不為別的,就為向各位討點糧食,絕不傷害各位,但你們若不識相,就只有送你們去見閻羅王了。”劉典一聽此話,便也說到:“我們是高柳城的人,近日來城中百姓餓死者眾多,如今正殷殷期盼我們帶著糧食回去呢,諸位倘若真要強取,我等亦不得不拚命了。”對面為首的人一聽,卻是說道:“大家都是為了口吃的,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啊。”於是便帶頭衝了過來。
這個時候李憲大聲喊話:“各位兄弟,我們辛苦幾天了就是為我們的父老鄉親們帶回去活著的希望,今晚這些人準備來搶糧食,就是想要殺我們,想要殺我們的親人啊,如果不想死,就跟著我一起上。保護糧食。”話音剛落,李憲,李秋和劉典還有一個李憲家的護衛李儼各自提著一把大刀便衝在了最前面,而後面的人們一聽到李憲的話,也拿著手裡木棍一起衝了上去。而對面的人也沒幾個人有武器,都是拿著木棍,之所以會如此,都是因為幽州節度使怕百姓造反,所以禁止幽州民間持有武器。李憲他們的大刀都是李憲他爹以前悄悄請鐵匠打的,因為這次李憲親自出來護送糧食,故而把僅有的幾把大刀都帶了出來,對面的人也就為首五六人各拿著一把平時砍柴用的柴刀。
由於天色黑,大家都是借著火把的微弱火光,一股腦全混戰了起來,而李憲雖然隨著家中護衛李儼學了點武藝,奈何對面人多,即使拿著大刀,力氣也快耗盡了,畢竟李憲如今也不過十九歲而已。眼看著對面人多,略佔了些優勢,李憲心裡也不禁著急了起來,可是著急也沒用,對面人實在太多了,自己這邊才三四十人。對面可是一百多號人,而且大晚上的,憑著火把都看不清人。
混戰了差不多快一刻鍾的時候,眼看著好幾個兄弟都倒下了,就在李憲都準備叫大家放棄糧食撤退的時候,突然遠處傳來一陣馬的嘶鳴聲,並伴著一聲人的大叫“大哥,是你們嗎,我是李鈺啊,我來了。”李憲聽到這熟悉的聲音,連忙大喊:“小弟,快走,我們遇匪了,對面人太多了。 ”李鈺卻大聲喊到:“大哥莫慌,我帶著四十個兄弟來的。”
而此時對面為首的盜匪一看到遠處的幾十支火把慢慢靠近,也不禁有些覺得遺憾,本來都快要打贏了,只要贏了,兄弟們就都有吃的了。可是此時對面已經有支援來了,現在也只有先跑了,於是便大聲叫到:“風緊,扯呼!”
正在混戰中的盜匪們聽到以後都跟著喊了一聲風緊,扯呼。便開始往後跑了。
當李鈺帶著人追過來後,正欲下馬,這時李秋提出讓大家趁機追上去,李憲正準備應和,劉典卻站出來說到窮寇莫追,他們也都是些百姓而已啊,都是為了吃的,雖然自己這邊死傷了好幾個兄弟,可對面也丟下了十幾個人的屍體啊。李秋正欲再說什麽,李憲就說到:“劉大哥,你說的不錯,現如今這世道,誰都不容易,我們先整頓一下。”
這個時候李鈺才從馬上下來,朝著李憲說到:“大哥,怎麽樣,這次弟弟沒讓你失望吧,要不是我及時趕到,你肯定打不過那些盜匪。”李憲莞爾一笑:“小弟,大哥甘拜下風,對你佩服萬分,如何。”李鈺憨笑著說“真的嗎,那我回去就要跟爹說,他就不會再說我是個傻楞兒了”。李秋這時候在邊上說到:“小弟,堂哥可以給你做證。”邊上大家都跟著笑了笑,原來李鈺今年年方十七,天生氣力大。而且不好讀書,隻愛習武,故而雖比兄長李憲小了兩歲,身手卻比其兄長好了不知多少。
這個時候李儼在邊上突然問到:“二公子今晚怎麽會帶著人來這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