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爾先生,請你整理一下自己的語言。”聖騎士長淡然說道。
“我所言句句都是教宗大人的親自指示。”拉斐爾主教咧出了一個極為醜陋的微笑。
“荒唐!帝國兩百年前正式冊封人魚族統治雅拉海灣,建立王國!娜迦不過是一群竊國者!應當承受帝皇的雷霆之怒!”剛正的巴巴托斯將軍卻是再也忍不住,直接出言駁斥。
“這位聖騎士大人,請您稍安勿躁,我此刻是代表教宗大人來與聖騎士長大人商談雅拉有關事宜。”面對威武的第三連隊領主,拉斐爾卻是不鹹不淡得回嘴。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我是來找你老大商量事情來的,你不夠資格插嘴。”
巴巴托斯將軍樸實的性格顯然不擅長口角之爭,憋著臉想要發作,卻被聖騎士長微微搖頭強行安撫了下來。
“有關歷史問題,我相信教宗也應該明白。帝國指定的雅拉海灣統治者,是人魚族。”聖騎士長一字一頓,說到人魚族時特意叩了叩圓桌以示強調。
精明強悍的第五連隊領主,謝爾比將軍扶了扶自己的眼鏡接著聖騎士長的話往下說:“故而,接受帝國庇佑的,也應當是人魚族政權。教宗莫不是記混了娜迦和人魚之區分?”
聖騎士長和謝爾比將軍當然不會讓巴巴托斯將軍受委屈。
拉斐爾蔑視巴巴托斯將軍,同為領主的謝爾比將軍就要代替聖騎士長質疑教宗。
就差把“教宗老矣,腦子糊塗,說話當放屁”這層意思挑在明面上了。
而教宗的代言人,體重嚴重超標的拉斐爾顯然是個打嘴炮的高手。
他一手穩穩得扶在一側的侍從身上、拒絕落座,一邊不緊不慢得說:“教宗大人博古通今,最是博學,相信他能看到事物表象下,隱藏的真實。故而才屢屢行常人之不能行,言常人之不能言。”
“聖騎士長大人,相信您的時間也很寶貴。我們還是不要浪費時間在口舌之爭上為好。”拉斐爾看似謙虛得提議。
“援助娜迦,就是援助叛軍,於理不合。”聖騎士長冷漠開口,她也對唇槍舌劍感到了些許厭煩。
“非也。”拉斐爾早就預料到聖騎士長會第一時間給出否定答案,開始侃侃而談。
“帝國保護的,從來不是人魚族本身,而是忠於偉大帝皇的臣子。”
“也就是說,人魚族與其它種族並沒有本質區別,唯一使其獲得偉大帝皇庇護的理由,無外乎是對帝國和偉大帝皇的忠誠。”
“但是自從人魚族的雅拉王國建立,足足二百四十四年光景,人魚族未有一個族人皈依國教。”
“此乃不忠之一。”拉斐爾頂著帝國最高武力豪華天團散發的威壓,仿佛是在廣場布道般輕松自如。
有備而來啊。
拉斐爾繼續說道:“雅拉海岸作為不凍港,卻一直因為地處人魚領地內,未得到有效開發。偉大帝皇的海軍不得不舍棄雅拉的天然港口,轉而在東海人工修建軍事港口。”
“此乃不忠之二。”
“另有一情報,聖騎士大人您可能不明。就在半年前,我紫羅蘭教廷秉持開化世人的理念派遣一支布道團前往雅拉。”
“一周前,教宗大人卻接受到了布道團全員被野蠻魚人殘忍殺害的噩耗。”
“謀殺國教神職人員,此乃不忠之三!”
說道布道團之死時,拉斐爾情緒愈發激動,吐字清晰無比的同時又帶著強烈的煽動性,
使人不由自主產生共情。 直到三項不忠梳理完成,拉斐爾展現出了遠不符合體型的激昂身姿,仿佛最偉大的演講者。
“如此罪行,已然配不上帝國和偉大帝皇的庇佑。”
“該死。”
簡單一句話,卻如同驚雷,炸在了軍情室。
“倘使人魚族果有如此罪行,亦是對其王室、政府問罪,帝國依然沒有理由支持破壞現有秩序的娜迦一族。”聖騎士長大人清冷的聲線仿佛春風拂面,將拉斐爾激昂的演講氣勢盡數融化。
“這便是教宗大人特意委派我,與聖騎士長大人商議,以期達成共同認知的原因。”萊菲爾依然從容不迫。
“娜迦一族,已於半年前,紫羅蘭教廷派遣布道團剛到雅拉海灣之時,由族長統率,全族皈依國教。無一人遺漏。”
“如此忠心耿耿之種族,是否比素有異心的人魚族,更配得上偉大帝皇的庇佑?”拉斐爾冷靜得發問。
這個腦滿腸肥的家夥,臃腫的脂肪下顯然隱藏著很深的城府。
句句都能扯上偉大帝皇的大旗,仿佛不同意他的言辭就是在否定偉大帝皇一般。
就好像他不止是教宗的代言人,還是偉大帝皇的代言人一樣。
“世事常變常新,保護現有秩序是不錯。但是如果帝國出了有異心的臣民,將其肅清,亦是您和您的聖騎士集團的職責所在。”拉斐爾故作恭敬,將問題拋給了聖騎士長。
如果給不出一個合適的反對理由,那麽教宗的提議很可能會被獻給偉大帝皇。
聖騎士集團也不得不接受這種“好像是那麽回事”的議案。
顯然,由於拉斐爾的話術,這合適的反對理由並不是那麽好找的。
“笑話。你說娜迦一族忠誠勝過人魚一族的理由什麽?”聖騎士長卻是立即不屑得開口。
接下來的話她甚至不屑於親自辯駁,智將形象的謝爾比將軍立刻會意。
“你判斷娜迦一族忠誠的依據是全員皈依國教,那麽請問拉斐爾先生,是否可以說,國教能夠代替偉大帝皇接受其他種族的忠誠了嗎?僭越!”
簡短的反問句,打碎了拉斐爾之前口吐蓮花的積攢的全部氣勢。
善於借助威勢的人,往往也會被威勢壓垮。
顯然謝爾比將軍的話戳中了拉斐爾言論的核心漏洞,他判定種族是否忠於偉大帝皇的標準,始終離不開是否信仰國教。
帝皇固然是國教的最高領袖,國教也享有宗教領域絕對正統的地位。
但是神聖泰拉帝國從未強迫要求全體臣民信仰國教。
遠的不說,在座的諸位聖騎士,沒有一個是國教的正式信徒。
是否也可以說“帝皇之手”對偉大帝皇的忠誠也存在瑕疵?
“照這位主教的邏輯,似乎,我們這些人的忠誠,也值得懷疑了呢。”南丁格爾將軍呵呵一笑。
她語氣聽上去是在開玩笑,卻端得是把某些人往死裡逼,
慣於扯虎皮做大旗,上綱上線的拉斐爾顯然失去了剛才的激昂慷慨,蠶豆大小、飽含油脂的汗水不住從頭頂冒出。
因為在這分秒之間,他必須給出足以保命的說辭來。
這說法要是給不出來…
帝國的黑龍,亞瑟·潘德拉貢也許並不介意格殺一個大不敬的宵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