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嗚……”黑暗中,有人在低聲哭泣。
那斷斷續續的哭聲,有點吵,吵的旁邊的理查實在無法繼續入眠。
理查知道是誰在哭,但是他對那人卻說不出半句勸停的話。
慘遭不幸,不叫人哭上一會,如何能發泄心中的悲傷呢。
理查轉輾反側之下,還是難以入眠,索性頭枕著手,仰躺在草席上,注視著屋頂大破洞後的深邃星辰。
這是一間被人廢棄的破木屋,如今卻成了他和妹妹的棲身之所。
他本來可以帶妹妹居住到更好的地方,比如某個執政官家的府邸,甚至是總執政官的華麗宮殿,但現在無權無勢的他,已經付不起過夜的代價。
“哥哥,你醒了?”妹妹哭了好一會,才停止了哭泣。
“嗯,伊芙琳,……我想明天帶你去拜訪多雷……”理查欲言又止,話到了喉嚨,想了想,又咽了回去。
“我不去!”
“聽話,多雷堡執政官的小兒子,雖然沒有執政官的繼承權,但不可否認他是個青年俊才,而且又是個癡情……”
“哥哥,現在我在你眼裡,就是累贅了嗎?”伊芙琳打斷了理查的讚美。
理查歎息了一聲,“伊芙琳,你從來都不是我的累贅,如果是以前,就算你一輩子不嫁人,哥哥也能養的起你,能讓你錦衣玉食,一輩子生活無憂,可現在不一樣,父親……跟楓葉城都沒了,伊芙琳你要是知道,我們現在什麽都沒有了。”
理查的話語戳到了伊芙琳的最悲傷的深處,伊芙琳又“嗚嗚”地哭泣起來,“父親,父親……”
夜漸漸深了,伊芙琳哭著哭著,就自行哭累了,然後靜悄悄地睡著了,吵人的哭聲沒了,周圍一切都重歸寂靜了,然而理查卻依舊睡不著覺。
伊芙琳是個女孩,可以用哭聲發泄心中的悲傷,但理查不能哭,不僅僅因為他是男孩,更因為他從小就被嚴格教導,大丈夫不能哭,哭是男人最無能的表現。
既然睡不著,理查於是繼續注視著屋頂破洞後的星辰。
聽說天上的星星,都是人死後變的,不知父親現在變成了那一顆,應該是最亮的那顆吧。
久久望著深沉的星空,理查忍不住回憶起父親的最後一面。
“理查,伊芙琳就交給你了,日後一定要照顧好伊芙琳!”
當時父親說完這句話,就拔出長刀,毫不猶豫地衝到那頭長著山羊臉,有著獅子身的惡魔面前,試圖轉移惡魔的視線。
那是父親用自己的生命,給身後的孩子們開辟了一條微乎其微的求生之路。
理查背著被惡靈的恐怖面容嚇暈的伊芙琳,利用父親拚盡性命才換得的求生機會,逃離了惡靈的襲擊。
現在回想起那會,理查特別悔恨,悔恨自己當時的逃離行為,他更應該和父親並肩作戰,而不是只會可恥地逃跑。
當明月快升到中天的時候,幽暗的四周,響起輕微至極的腳步聲,如果不是那腳步聲踩到了樹枝,而發出清脆的響聲,也許沉浸在悲傷中的理查,根本就注意不到那腳步聲。
理查坐起身,悄悄把身子挪到月光照不到的陰影中,然後左手無聲地握住腰間的冰冷劍柄,目光如刀,死盯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深夜悄聲而來之人,大都絕非良善之徒。
腳步聲從幾乎無聲,漸漸變得微響,在某一刻,腳步聲忽然息聲了,很明顯那幾個悄然而至的人已經來到了門前。
他們沒有直接推開門,而是在小聲地交流著什麽。
理查側耳聽去,隱約聽到門外的幾個人的談話,那幾個人似乎在爭執。
“那個……(聲音太小,理查沒聽清楚),怎麽處置?”
“嘿嘿,當然賣給貴族老爺,能得不少的賞錢呢!到時候想買什麽就買什麽!”這人或許是激動了,說話聲不免大了起來。
“不,不能便宜貴族老爺,這麽漂亮,不如就留給咱們……”另外一個也激動了起來,聲音更是蓋過了前一個說話的人。
“老二,老三,說話小聲點!別驚跑了裡面的人!”門外有人輕聲訓斥。
“是。”
裡面一直安靜側聽的理查,心中忽然火起,當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了,三個下九流的呸賤東西也敢打他和妹妹的注意。
如果不是在與惡靈對戰時,被惡靈擊傷,實力大損,導致他現在不得不行權宜之計,只能趁來人不注意發起攻擊,要是放在以前,遇到這種人牙子(人販子),他早就拔出長劍,衝過去,將這群人渣全部送下地獄。
木屋的門鎖已經腐爛壞了,門是虛掩著的,只要輕輕一推,木門就會嘎吱嘎吱響地被推開。
那三個人渣,大概是慣於偷闖別人的屋舍,本該發出嘎吱響的木門被他們輕輕推開,卻沒有發出嘎吱嘎吱地響聲,隻發出了輕聲地、綿長地“嘶啞”。
如果不注意,旁人還會以為是外面的夜風,將門吹動的。
憑借從屋頂破洞打下來的微弱月光,理查看到門口處,有三個黑影魚貫而入。
“大哥,快看,快看那個睡著了的小貴婦!”
一個黑影伸出手指,指向趴睡在月光之下的伊芙琳,極小聲地說,說話中不經意間透露出某種偷吃了蜜的喜悅。
“噓,小點聲,老二,怎麽沒看到那個持劍的小鬼?”身材最高大的那個黑影,張望了四周,悄聲問。
另外兩個黑影,把有百來個平方米的木屋,環視了一周,然後對著最高大的黑影,搖頭輕聲道,
“老大,沒看到啊,會不會是那小鬼出去解手了(上廁所)。”
“老二老三,都停下,全部向我靠攏,那個小鬼肯定是耳尖,聽到我們來了,所以躲了起來,那小鬼隻躲不跑,肯定是有後招,大家小心,千萬別被偷襲到!”
三人中的老大,以前當過兵,跟隨貴族老爺上過戰場,見多識廣,很清楚貴族和平民之間的區別,如果拿動物來比喻,平民是螞蟻,那掌握各種通神力量的貴族就是活生生的凶猛獅子。
本來老大並不太在意那個持劍的小鬼,那小鬼雖然是個貴族,不過很可惜他還沒有成年,而通神的力量,只有成年的貴族才能掌握。
但此刻不同,那小鬼躲在了暗處,對於他們三人來說,這就有點危險了,雖說只有成年貴族才能掌握神力,但也有辦法能讓貴族小孩擁有神力,短暫地自保。
神力法陣,貴族小孩可以通過刻畫一連串複雜的法陣,短暫地讓神力附身,擁有各種遠超凡人的力量,只是這刻畫法陣是需要一定的時間。
在經驗豐富的老大的眼裡,那個凶狠險惡的小獅子——持劍小鬼,現在無疑就是在偷偷在某個黑暗的角落裡,刻畫法陣。
如果他們還想繼續掙這筆錢的話,那就必須在那個小鬼刻畫完法陣前,提前把小貴婦偷走,或者是殺死他,否則等待他們的結局,只有一個字,死。
另外兩個惡人在老大的影響下,也收起了輕視的態度,謹慎起來,命是最寶貴的,有錢沒命花,和有女人沒命享,才是人生最大的遺憾。
本來今夜這三人之所以敢前來,是因為在白天的時候,他們暗中發現那個持劍小鬼有重傷在身。
而且想著那貴族男孩終究還只是個孩子,沒成年,毫無神力。
就拿他們村老爵爺的兒子說事,小爵爺沒成年的時候,廢材到逆天,居然連條狗都打不過,回回氣得老爵爺直閉眼,他要不是老爵爺的親生子,估計老爵爺早就一把掐死了他。
如此看來,這兩個身著華麗的小貴族,簡直就是一塊送上嘴的上好的小肥牛肉,而且還是烤地酥脆香嫩,油味撲鼻的那種。
如果這都不吃的話,那還不如回家賣紅薯,老老實實當一輩子的農奴,豈不安生自在。
只是他們三人沒曾想到,今夜竟然會碰到一個狠茬子,一個會刻畫神力法陣的天才貴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