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時還小，我以為我會忘了她，繼續那暗無天日的生活，後來才發現，只是虛妄。

　　我最終還是決定遵從自己的內心，聽從耳邊的叮嚀。廢了一番功夫，我打聽到了她的消息。

　　在我們村裡，消息最靈通的就是孟婆子了，她年紀算是村裡比較大的了，比較有聲望，村裡哪家哪戶有紅白喜事，都會詢問她的意見，或者直接邀請她來主持，大家都很敬重她，她對待鄰裡街坊也很熱情，常常幫助一些生活中有困難的人，又略懂些醫術，常常無償替人治病，久而久之，她在我們村裡的地位就有點像族長了。說是族長，其實我們村人口比較雜，王姓，孟姓，劉姓，等等，都有，加上各個姓氏的族人分布的零零落落，立祠，蓋廟的想法很快就擱置了。

　　孟婆子對人，沒得說，但在我看來，她更像一個鬼。

　　可能是小時候父親征兵去了打仗，母親又不在，平常總是她照顧我的緣故，我對她那一臉的褶子第一眼就產生了難以磨滅的恐懼，一直持續到現在。我不知道她對我到底是好還是不好，我沒有什麽朋友，村裡的孩子知道我沒有了父親，都肆無忌憚的欺負我，我只是偶爾能聽到村裡人的閑言碎語，多數是對她的誇讚，說她對我就像對親孫子一樣好，還有說她本身就很貧困，還接濟我，一會兒又說起她不爭氣的兒子，說她兒子離家出走再也沒有回來，辜負了她辛苦十幾年的養育，眾人一頓唏噓，還是散了。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她們的閑話，我總是覺得她要害我，我那時感覺她的醫術是半夜拿我做實驗才得到提升，導致別人都在讚揚她的妙手回春，只有我不自覺打了一個寒噤，我怕的有理，不然為什麽我總能從她那雙老眼中看到對我身體的好奇和渴望，那樣炙熱的眼光，就要使我整個身體，都燒起來了。總之，我怕她就像怕一隻鬼，不過幸虧自從我能自己養活自己，就離開了她，離開了那個地獄。

　　但如果我要找到那個讓我魂牽夢繞的姑娘，就必須從她那裡打聽消息。不得已，我只能去登門拜訪，她家裡還是貧困，家徒四壁，她卻老了許多，眼神不濟了，耳朵也有點聾，一副落魄的樣子，我對她的恐懼總算減輕了一點。

　　她看到我，我以為會很高興，因為她兒子多年未歸，總歸是有點寂寞的。但卻不然，她瞪大了眼睛，一臉恐懼，把身體藏在椅子後面，顫顫巍巍，口裡含糊不清:“鬼。。。。鬼！別過來！別過來！別殺我。。。求你別殺我，我已經放你走了，十幾年了，十幾年了。。。嗚嗚嗚，好歹看在我養了你一場，放過我。。。。”她絮絮叨叨，唾沫亂飛，眼睛一片通紅，看樣子是神志不清了。

　　我聽她說“十幾年”“養了什麽一場”還叫我“鬼”，我就明白了，她是把我看成了她的兒子“王貴”，我忙走前撫慰她一番，輕言輕語的說:“阿婆，是我啊，是我，您別激動，是我，王富，您不記得了嗎?”她頓時平靜下來了，看著我的眼睛，試探著問:“王富?”我隻好笑了笑:“是我啊，阿婆，我來看您啦”她驚魂未定，還是怕我，我把她扶上椅子上，幫她平靜下來，她才稍稍安心。

　　她看了我一眼，皮笑肉不笑:“阿富，怎麽想起阿婆了，這麽有心。”

　　我知道，自從我離開了她，自力更生，她就討厭起了我。但我沒有辦法，還得陪笑道:“阿婆，我一直想著您呢，怕您過的不好，來看看您呢。”

　　她卻擺擺手，識破我的虛情:“你有什麽要阿婆幫的吧，盡管說吧，只要是阿婆可以幫的，阿婆會幫的。”

　　我不好意思的騷了騷腦袋，把找人的事告訴了她，她精神好時，記憶還是不錯的，很快就幫我找到了那姑娘的信息。

　　我看著阿婆手上的白事帖，上面寫了兩個字抓住了我的眼球:阿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