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並看著謹爾從來處歸去,過了好一會兒,才向神靈鬼淵發問道:“大人,不是說好不再管神界的事了嗎?”魔主大人低低地笑著,說:“事關驅魔戰爭……”阿並打斷她,有些懊惱地說:“正是因為事關驅魔戰爭咱們才要避嫌啊!大人,我們就把驅魔戰爭放下,好不好?”
“你放心,阿並,我早已經放下了。”神靈鬼淵賭氣似的沒有等阿並,自顧自地走了。
放下了嗎?真的放下了嗎?才一百年的時光,真的足夠忘卻向死而生的痛苦嗎?那段與天下人為敵的歲月,在時間的洪流中斑駁了不少,但真正的放下,確實沒有那麽簡單吧。
阿並獨自一人佇立在黑暗中,低著頭,努力不讓自己去看大人走向金碧輝煌正殿的背影,聽者大人的腳步越來越遠,她感到呼吸一陣比一陣急促,腦袋裡似乎吹來了一股熱風,自上而下,燒得她整個身體熱辣辣的,她多想跑到前方,走到大人面前,握住她孱弱的肩膀,不由分說地帶她離開這裡,什麽都不顧,什麽都不管,回到魔都,因為只有在魔界,她才能感到大人真正屬於魔族,在人界,在神界,她都不是真正的神靈鬼淵,她可以是浪人,可以是神界公主,甚至可以是天釋的天后,卻獨獨不是魔族神靈鬼淵。
不知為何,她感覺大人就像一個驕傲的孩子,拚命想要得到其他同伴的認可,想讓別人接納她,希望不受到排斥,但團體的力量格外強大,孩子越想加入進去,樂於穩固團體結構的既得利益者越會排斥她,最終孩子會被傷的遍體鱗傷,只能回到自己的小窩裡,孤獨地舔砥著傷口。
神界的眾神掌握著絕對的話語權,他們根本不在乎一個魔族的墮落。他們身形太過高大,不肯低頭看看腳下的螻蟻。
神靈鬼淵已經回到了熱鬧的應天殿,阿並獨立於黑暗中,慢慢退身。
魔主大人眼前的酒已經涼了,她望了一眼周圍,她的座位旁照例是沒有仙娥敢來的,她歎了一口氣,正想召喚出阿並,卻停住了,還是自己動手捧起了酒壺,正要往爐子上添酒,一雙大手覆了上來,奪過了她的酒壺,她抬頭一看,對上了窮奇含笑的眼眸,清澈見底,微笑著說:“知道你善飲,但也不必一壺又一壺地喝吧。”像是說了一個只有兩個人知道的秘密,神靈鬼淵也笑了,任由他笨拙地將酒壺藏到了身後,忍不住也開起了玩笑:“來你們神界做客,連酒水都不讓喝。小氣如你啊,窮奇。”他正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聽到這話也忍不住回過頭衝她笑了一聲。這時受到吩咐的仙娥急忙捧上了新的茶水,她百無聊賴的捧起了茶盞,暖著冰冷的掌心,似乎是自言自語地開口:“那孩子,在神界還安分吧。”語氣不帶一絲波瀾,但還是讓剛在座上坐定的窮奇皺靜了眉頭,他的目光從神靈鬼淵的身上挪開,看向了座下正襟危坐的眾仙,悠悠開口:“還行吧。”神靈鬼淵連眼皮都不抬一下,盯住茶盞中漂浮的茶葉,聲音細若遊絲:“那孩子不壞,就是有些固執,你多擔待。”窮奇沒有回話,假裝沒有聽見。
她看了一眼主座上的神界主君,想起了謹爾跪在地上楚楚可憐富模樣,剛要再次開口,祝余已經登上了階梯,似乎有事稟告,她立刻閉上了嘴,將眼神看向了別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