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修眼睜睜看著,看著遠處絢爛的爆炸,碎片,飛石,還有扭曲臉龐的透明空氣,迎面而來灼熱的氣浪,等等一切,都幾乎燃燒著他的鼻腔,讓他一陣陣發昏。
“你們這個陣仗有點大啊。”
“沒事,”左修明拿著一張撲克牌,無所謂的回答,“又不是全都泄露了,我們有合作,他們自然會幫忙掩蓋。”
“官家?”穆修問道。
“嗯,只要不造成人員死亡,經濟損失不是很大的話,一般沒什麽麻煩,我們兩方在這方面,自有自的手段。”
“厲害厲害。”穆修豎起大拇指。
“先不說這些,”李由整理灰頭土臉的面貌,一邊梳理本來就不怎麽長的頭髮,一邊開口,“實話實說,我們並不知道那個叫顧南的家夥有什麽問題,只是忠實執行上級給的命令……他告訴我們只需要按照他的劇本演下去就行了。”
“上級?趙樂?”
李由點點頭,繼續說道:“他要我們注意顧南,也不必對他有任何的客氣,表現出惡意也行,看看他的反應。”
“結果呢?”
“結果……出乎意料,他好像不怎麽在乎,或者說,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我們身上,意識飄浮,沉默,寡言語,少動作,總而言之吧,根本不像正常人。”
“怎麽不像了,萬一人家就這樣的性格呢,就不喜歡跟你們兩個家夥東扯西扯。”
“嘿嘿,也是,”李由笑了笑,神情不變,眼眸裡毫無波動,“其實都是臆測而已,我們只不過聽從趙樂的命令罷了,他從來都沒有錯過。”
“哼,”穆修哼了一聲,不滿道,“要是他出錯了,你們倆等著背鍋吧。”
“不會的,已經幾百年了,他從來沒有錯過……”
李由的目光深處,蒙昧不明,穆修分明看見一層薄薄的東西擋著,恍惚的,陰鬱的光芒,躲藏起來。
他又回到那個時候,穆修在醫院住下的時候,那兒的人多數都有自己的小窩,界限分明,每一個分割的世界,都有那麽一片蒙蒙的東西隔開,有的濃厚非常,可能是潑了一大桶牛奶,有的卻是“毛”玻璃,看得見裡面的一點點東西。
“只需要服從命令,這是規則,亦是鐵律!”李由語氣堅決,像是警告,又像是給自己打氣。
“你怎麽說?”穆修看向一旁的左修明。
他攤了攤手:“我能怎麽說,明面上聽他的唄。”
“行了行了,好像話題有點歪樓,我們回歸正題,接下來該幹嘛。”穆修懶得聽他們解釋的細節,擺手直接打聽下一步。
“接下來?接下來就等唄,什麽時候趙樂搞清楚了他偷出來的東西,我們什麽時候有下一步。”
“那要多久?”
“我們講究效率,所以基本上是……”
“嘿,怎麽樣,各位!”趙樂突然從不知道什麽地方穿出來,嚇了穆修一跳。
他身上穿著另外一套衣服,和剛才的那個不一樣,微卷的頭髮,還有眼鏡,棱角輪廓與所見都相同,唯一變化的,是這一個他的眼角多出了一顆淚痣。
另外一個“趙樂”出現了。
瞧著其他人毫無波動的表情,穆修也努力控制自己罵娘的欲望,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出個聲要死嗎?”
趙樂不以為意:“顧南的腦海被設置了一些屏障,我們需要一位猛士替我打開一個缺口,讓我得以獲得有價值的情報,
你們誰有興趣?” 雖然是問句,但是他的目光一直放在穆修的身上,似乎飽含期待。
“別想讓我搞這些有的沒的,沒興趣。”
“你確定?”趙樂神秘一笑,“你就不想知道在這裡面的那個女人和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嗎?”
“不想。”他們的事情是他們的事,我只是看著就足夠了。
腦海中冒出些混亂的念頭,皺眉聽著飄來的聲音,穆修感知到什麽。
“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們自己解決。”說完,他連忙離開。
如果不錯的話,他記得這聲音帶來的熟悉的感覺,他應該見過,雖然不太確定,但是應該是見過的,聲音的主人聽起來是個善良清麗的人,空氣中隱隱的有股冷冷的香,小心翼翼地佔據了一切。
趙樂沒有阻攔,他若有所思。
也攔下了想要跟上去勸說穆修的李由:“等等,人家不是說了有事嗎,我們自己弄就行。”
想著如果穆修動手,在一旁繼續分析探索一下,如能知曉他的來歷就再好不過。
不知何時, 善神惡神,妖鬼精靈,都蠢蠢欲動,本來消失了億萬年的他們重臨於世,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思緒飄飛,趙樂的念頭越來越複雜。
“走吧,回去,我們的活兒還沒完呢!”
吆喝一聲,帶著摸不著頭腦的兩人踏上歸途。
“嗯?不帶那家夥去我們那兒了嗎?”
“那也得人家有這個心。”
……
許久以來,穆修想著在外這麽多年,唯一的好處,就是他腦子裡難以言說的混亂,還有複雜。跟一大鍋亂燉似的,啥都往裡放的那種,好比一個正常人根本無法真正體會到天生盲人的虛無與空幻,外人也根本無法明白穆修腦海中的東西有多麽複雜,甚至於他自己也不知道。
有時候,他認為自己做的是對的,他就是對的,認為應該如何如何,他就去做,往往一帆風順,無形中他完成了一切做過的事情,可是具體說來他做過什麽,也不是很清楚了。
回到廢墟一樣的小區,焦黑的土地噴吐灼熱的氣息,熏得殘鐵碎木遍布焦黑,大理石痛苦的袒露肉體,一根根骨骼都彎曲得不成樣子,那些娛樂設施那些花草樹木都不見了蹤跡,而奇異的是,這種傷害僅僅被困在了一定范圍之內,到了此時此刻,除了他自己,也沒有一個人來到這裡,仿佛人們的好奇都是虛偽的一般。
“那是什麽?”穆修看見了一塊發光的暈團,躲藏在朽爛的木頭下面,他撿起來一看,是一塊玉石,靜靜的聆聽,發現這塊石頭似乎是那變得微弱的聲音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