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老電視劇裡，對鬼怪妖魔而言，正義之士自有天佑，浩然正氣不怕妖邪鬼魅，此間道理穆修難以理解，曾經詢問過燭大哥。

　　人由道存，亦由道生。

　　道，天地之理，萬物之祖。

　　萬物均等，天下同分。陰陽之間，周流變化……妖魅依存惡意，自然會被惡意吸引，他們被規定了，生而為其中妖祟，即便自己不願意，卻也只能帶來災難。

　　這是無情的天理，無情的道。

　　人有生死，物有寂滅，亙古不變……

　　就算是神，也逃不過滅亡一途。

　　因為這是必須經歷的過程，生到死，才是一次圓滿，而生之前與死之後，無人可以說得清楚。

　　或許那裡面……另有一番道的規定?卻無人可以踏足……

　　穆修看著陽光散落，陡變的天色，還有耳朵邊嘈雜的異響，甚是不舒服。

　　顧南的父親拖著步伐，一點點的如同沉重的爬行一樣，陽光拉長他的影子，被路旁的樹林遮蔽，昏黃的影子，還有他呼出的灼熱白氣交織，他完全成了一隻野獸的模樣。

　　青筋暴起，身形拔高，赤紅的雙目瞪得如同兩個大大燈籠，看起來完全不似中年人，肌肉膨脹甚至可見血紅的裂紋，跟要爆開一樣。

　　穆修注意到其他人，眼神有意無意的停留在顧南身上，那小子看起來頗有些無措，面對曾經的父親不含一點留戀，惶恐的眼神，還有被驚嚇得一個機靈的後撤步。他硬生生站住了，但是腿腳顫抖的樣子很狼狽。

　　一聲嗤笑，穆修不該笑的，他是不該笑的吧。穆修想著，如果鬧劇就這麽結束也不是不行，可是有一種東西，有一種運命，還是要求一個結果。

　　怪物一樣的父親開始狂躁，他加快速度，獵豹似的竄出，向著惶恐的子嗣。

　　地面上冒出幽幽的藍紫色光芒……

　　無數紋路，還有金紅色的符籙飄起，停駐在半空。它仿佛沒看見，不管不顧的衝過去。左修明撓撓頭，沒有動作，看著怪物摧枯拉巧毫無阻礙的來到顧南面前，一爪子拍下。

　　“果然呢。”

　　爪子停留在他的眼前，不是被阻擋了，僅僅是停了，不動了，中間隔著空氣，一揮而散的那種。顧南驚訝的眼神落在趙樂，左修明，還有李由三人身上，剛想開口，陣法的波動讓他心中一驚。

　　“鐺！”

　　金鐵交鳴，陣陣喊殺聲起起落落，虛虛實實，所有的符籙陣法，都變成了璀璨的金色，一道桶裝囚牢，纏繞著無數布滿詭異花紋的金色鐵鎖。

　　“噢，真不賴……”顧南收斂表情，聲音變得陰柔刺耳，“我還以為你們只是徒有虛名呢，趙樂……”

　　“虛不虛名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目的，我可感興趣的緊。”

　　“目的?能有什麽目的?將你們玩弄於股掌之間不就是最大的樂趣嗎?”

　　“我了解你，”趙樂解開上衣扣子，將衣服脫下，“你也了解我，我一向都是……”

　　“眼見為實！”

　　話音一落，趙樂抬手一揮，手臂詭異的延長，直勾勾扎進顧南的額頭，在皮膚交界，化為難看的褶皺，像是乾枯樹皮一樣的褶皺。

　　穆修眼中，水藍色的數據流從顧南的身體中抽出，流動進入趙樂的身體，這一次穆修看見了，他全身的機械，不是第一次見到的單單手臂是機械那樣，貌似這一次他全身都是機械的，趙樂直接打開所有的機械端口，胸膛，臉部，四肢，

全部裂開伸出銀製觸手，蒙蒙白的光芒，還有跳動的電流，血紅的奇特氣體交織。　　“這是什麽東西?他還真就不是個人了對吧。”

　　“我們也不知道，”突兀冒出來的李由差點嚇了入神的穆修一跳，李由看了一眼四周，繼續說著，“牧長的真身沒人見過，所有你見到的牧長都可能是機器人，每一個機器人也都是牧長……很方便不是嗎。”

　　“某種意義上你說的不錯。”確實，隱藏真身算得上一個底牌，更不必說他的每一個分身都有不俗的實力，這是最可怕的地方，一個人就是一隻軍隊，還是那種配備激光毀滅武器的軍隊。

　　他如果發瘋，動靜可能不小?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那個具備肉體的“人”，又是誰呢。

　　高樓林立，一層又一層賴在一起，白日裡的燈火不夠明顯，微弱的光芒消散得極快，人們看不穿透這精彩的光芒，陣法的光芒，還有驚人的鏽蝕之氣，平日裡，小區人不算極多， 也是有那麽些人喜歡到中心位置悠閑一番，最受歡迎的還是立在那些個娛樂設施不遠的大樹……

　　眨眼間，迅速枯萎，無論是樹木還是花朵，那些草叢也變得荒蕪。

　　“這是什麽?”

　　束縛於原地的怪物突然動了，裂著他可怕的鯊魚似的利齒，慢慢顫抖。

　　“比預想中的還要糟糕啊。”李由看著已經變成深紅色的趙樂，叫上左修明。

　　“我們先走。”

　　“走?”穆修愣了愣，到現在為止，發生的一切事情都出乎預料，以為是保護者的其實是旁觀者，以為是受害者的其實是加害者。

　　顧南有什麽理由非得這麽做呢?

　　還搭上了他的家庭。

　　“喂喂，你們搞什麽鬼。”

　　“待會解釋，趙樂已經將事情理得差不多了，正好趁現在，帶你去一趟。”

　　左修明全程安靜，百無聊賴。

　　他知道這場仗打不起來，也知道叫顧南的那人已經不算是他“自己”了。

　　這件事會草草的結束嗎?

　　恐怕不會。

　　因為這些事情還沒個結果，要找到那個結果，才能最終蓋棺定論。

　　趙樂變得越來越紅，冒出超載一樣的蒸汽，機械式的噪音響了一會兒，卡殼了，然後換成沙沙聲。

　　怪物的動作越來越明顯，不停的顫抖，幅度變得極其誇張，中心的顧南還是那個模樣，無法動彈。

　　仿佛感受到生命的威脅，迫使那個怪物掙扎起來，在粘稠如水的光霧裡。

　　最終，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