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夏笛的一記重腿狠狠砸在龍澤背後,使其身形不穩,緊接著是一對手刀穿透了龍澤的防禦,劈在肩胛骨上,使得他身形一沉,險些跪倒於地面上。
龍澤吃痛,往後急退幾步,他悄悄攥起一把泥土,朝著再次飛撲而來的夏笛吼道:
“再來!小子!讓我看看你到底有什麽能耐!”
一瞬間,夏笛面無表情的臉龐已經到了跟前,龍澤揚起手臂,奮力一揚。
塵土洋洋灑灑,將對面打了個措手不及。夏笛進攻節奏被打斷,隻好用一隻手擋住塵土,雖說失去了視野,但在克索的靈識中,龍澤依然像是黑暗中的螢火蟲般顯眼。敵人就待在原地未動,想必是以為他克索無法擊中他了。
在那片無光的世界裡,夏笛另一隻手化為蜿蜒靈蛇,再次朝著龍澤攻來。馬上就要擊中敵人,對方居然還是一動不動,克索眼中閃過一抹疑惑,為什麽不躲?
“砰!”
下一刻,一個人影倒飛出去,不是一動不動的龍澤,而是由克索操縱著的夏笛!
夏笛穩穩落地,他格擋著的雙臂上泛起一陣陣回蕩,是甲胄抵擋了大部分的傷害。但克索心中不解,發生了什麽?居然讓他打空了!
夏笛搖晃著頭,散落滿頭灰塵,清除視線障礙後,他終於看見了對方的蹤跡。
龍澤正靜靜站在身側不遠處,微垂著頭,攤著雙手,略帶調侃地說道:
“我的一腳好受嗎?”
怎麽會?在克索的靈識當中,對方明明沒有動作。他凝神閉目,再次發動靈識。
靈識是對付行蹤詭秘之敵有效的辦法,靈識強大者,能清晰抓住對方每一根汗毛的動向,將對方的下一步動作死死拿捏。
在靈識的視野中,龍澤身形周圍像是籠罩了層水霧,將他的目光抵擋在外。
克索已經是靈識當中的集大成者,怎麽會看不穿一個弱小戰士的靈識防禦,除非對方的靈識比他更強,不!這種現象絕不可能發生!
他猛然睜開雙目,凝望著龍澤,眼眸中發出刺眼的微光。
“你不是他!”
不知道什麽時候,龍澤雙眼虹膜已經轉變為燦金色,他緩緩抬頭,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說道:
“沒錯,這具身軀暫時易主了,不過吾可不像某些離者那樣,霸佔別人的軀殼後,只會用來欺負弱小的小鬼。”
“未知的強者,你侮辱了吾的尊嚴,離者,不是隨便可以稱呼的。”
克索眼睛微眯,無數條細小的靈識細針朝著龍澤猛然發動襲擊,雖說他的靈智已經殘破不全,但依舊是不可冒犯的舊日王者。
龍澤眼底閃過一抹金芒,對方也會用靈識之術,而又不從屬於自己一脈,自然是離者一類,那麽就由他朧君,來給對方一個慘痛教訓吧,看看誰才是正統!
虛無之中,一道圓形弧頂在他面前升起,印刻著晦澀繁雜的暗金紋路,將來襲的細針盡數彈開。他的嘴角笑意更濃,似在嘲笑對方的無能,甩了一下並不存在的長發,龍澤垂下頭,輕蔑地問道:
“侮辱了,又怎麽樣呢?”
克索並未言語,只是默默閉上了雙眼。對方既然知道離者這個詞,必然是那一脈的人了,而他克索與他們勢如水火,無需多言,想要奪回尊嚴,只有戰!
枯骨之森中,夏笛突然感到一股衝天怒火從身後襲來,另他毛骨悚然,他轉頭看向背後的深邃,那黑袍下的未知存在正散發著恐怖的氣勢。
雖說這股怒火並未朝向他,但這股余威已經將夏笛壓迫得喘不過氣來。 如同實質性的怒火化作黑炎,向著四面八方肆意燃燒,帶著扭曲的高溫焚盡一切。面前的骨怪們四處潰散而逃,慌亂之中斷肢舍骨,輪番踩踏間,它們已然自損大半。就連高天之上那些隱蔽於雲端的巨物,都悄悄地隱去了窺視的目光,將身軀深深掩埋進雲霧中,躲藏著這片大陸最強者的怒意。
骨怪推搡間,一顆骷髏頭被擠落,滾落屍軀形成的山丘,愈發靠近山丘之下的克索,黑炎肆虐間,將骷髏頭中僅存的微光盡數掠奪,裂紋將其層層包裹,最終,死寂的頭顱滾落至克索腳下,被他黑袍卷起的微風吹碎,化作黑灰飛散於天際。
黑炎擴張的趨勢愈演愈烈,如同大海上掀起的巨浪,將大地上的骨山屍海席卷在內,通天的黑色濃煙在四面八方升起,它們互相牽引,形成一道駭人的灰塵風暴,呈現出一片世界末日的景象。而中央處僅有兩個活物,夏笛與克索二人。
夏笛呆呆傻傻地望著面前鋪天蓋地的黑炎,看著它造成的破壞,夏笛清楚,哪怕自己沾上一縷這種火焰,恐怕都要屍骸盡毀,化為飛灰。
太強了,強大到舉世無敵,強大到敵人丟盔卸甲,毫無戰意。
“許久未見如此強敵,是該動些真格了。”
“吾名,是否沉寂了太久,讓世人所遺忘……吾為——克索·刹那冥!”
黑袍下觸手蠕動,兜帽被狂風卷下,他渾身黑炎籠罩,只有四道白芒在眼眸中流轉,在風中搖曳出長長的流光。
到底發生了什麽!才會讓這種強者動此大怒?
夏笛蜷縮在風暴中央空地中,感受著駭人的熾熱從身旁一次次拂過,這是由人造成的天災。而他如同一隻螻蟻,在毀天滅地的火焰面前尋找著一線生機。
靈界中此刻也掀起天地異相,通天圓柱之上,朧君一頭長發無風自動,渾身散發著古樸金光,巨靈早就躲得遠遠的,在遠處遙望著圓柱頂端的金芒。
為了一個小鬼,值得動怒嗎。
巨靈撓了撓並沒有頭髮的腦袋,發出疑問。
數隻透明的龐然大物從黑暗中飄出,悄無聲息地朝著朧君飛去。它們的身軀經過其他物體時會發出瑩瑩微光,照應出渾身暗金色的紋路,隨後紋路又消失不見。
當一隻透明巨物飄過巨靈身側時,才會發現巨靈龐大如山的身軀竟也抵不上其十分之一,這是何等巨大的靈物!
巨靈小心翼翼地躲過一隻路過的巨物,看著它緩慢煽動翅膀,朝著通天圓柱頂端飛去。
大殿中的少女靈體也被驚醒,她隔著殿堂中的空隙,抬頭仰望著天際的龐大靈物。
嘖嘖,這是誰又惹到朧君這個小氣鬼了,這可有得受了。
不過,有這戰鬥的功夫,倒不如休養生息。
她擺了擺頭,隨即閉上雙目,繼續沉睡過去。
殿堂蜿蜒的暗金當中,一隻金燦燦的小猴子在其中靈巧地打著轉,蕩到殿堂頂端,它玲瓏的大眼睛中跳動著閃光,一邊小嘴裡嘰嘰喳喳,一邊上躥下跳,像是給朧君加油打氣一般。
少女被吵醒了,她睜開一絲眼眸,瞥了眼不安分的小猴子,但隨即又緊閉上了眼睛。
該死的小守護者,鬧吧鬧吧,等我睡上幾個歲年,再把你好好收拾,收拾……
先不提這再次睡過去的少女,那遠處的老船夫此刻瞪大了雙眼,探著頭遠遠望著遠方的金光。
嘿,這小朧君又發脾氣了,有熱鬧看了。
身後靈河中,無數靈物也探出頭顱,或圓潤光滑,或尖刺橫生,但它們的眼眸裡,卻是對著天際巨影有著深深的畏懼,那是好似天敵般的懼怕。
它們過了一會兒,便將頭縮了回去,一邊在水下擠得擁擠不堪,一邊偷偷觀望著朧君召喚而出的巨物。
天際巨影共有五道,由不同方向朝著朧君聚集而來。
夢中幻靈,變幻莫測。古獸雖逝,余威尤在。
五道龐大身影飄向上空無限的深邃,身形漸漸浮現,朦朧之間,只見得途徑巨靈的那道巨影像極了隻鳥兒,只不過太過於龐大,以至於人們視野之內盡是它翅膀上的幻羽。
層層堆疊的幻羽在巨靈頭頂綻放,像一朵朵盛開著的透明花朵,緩慢地飛旋,迷幻了他的面容,巨靈抬起手掌,不受控制地向上飄去。
片刻後,巨靈陷入了柔花的海洋,在這些飛旋的羽毛間輪回往複,靈體所構成的大胖臉上居然也洋溢出一股幸福感,但下一刻他便恢復了神態,從其中飄落而出。
巨靈面容露出一抹忌憚,揮舞著鎖鏈將自己緊緊纏繞,不敢再次看向天際的羽毛之海。他居然也被這靈物散發的余威影響了刹那。倘若他是它的敵人,此刻已經被卷入輪回羽界,成為其中的一片飛羽,在其中漫無目的地飄蕩,直到永遠。
感受到獵物掙脫,靈物虛影發出一聲空靈的鳴叫,似在及其遙遠的地方傳來,在空中一遍遍回蕩,漸漸變得震耳欲聾,它在給巨靈表達歉意。鳴叫之後,它垂下頭,瞥了眼縮到角落的巨靈,眼角處微彎,露出一抹笑意。
巨靈撓了撓腦袋,面容上勉強擠出個尷尬的笑容回應。
這隻古老的靈物,就是朧君生前馴服的五獸之一——白獄夢鴉,別稱——羽落花之翼。
它是古代神邸祭祀的獸靈之一,傳說中掌管一切美夢與噩夢的鴉神。
白獄夢鴉的羽毛如同落花,能將生物卷入夢境當中使其沉淪,倘若無法脫身,便只能跟隨羽毛飛翔,被夢鴉汲取一切能量,最終化為它的一根白羽,成為羽落花其中的一朵花瓣。
五靈物當中,它代表夢境,擁有源源不斷,無窮無盡的精神之力。
其他四靈物,也各呈現出其相貌,似虎、似蛇、似木,還有一個圓球般的虛影分辨不出何物,只是其身影更為深邃,散發著如同黑洞般的恐怖氣勢,甚至隱隱壓製其他靈物一頭。
它們聚集的中央處,一尊通天圓柱的頂端,一個渺小如沙粒的身影卻凝聚著它們全部的目光,那個人,憑什麽能讓如此強大的靈物所追隨。
朧君傲立於靈界極高處,上空無限深邃,下方雲霧繚繞,前方只有一塊塊通天圓柱頂端留出的空白。他合上雙目,眉目間神光凝聚,化為一道金刃。金刃飛出圍繞在朧君身側,不斷飛旋,直到成為一道道殘影護在他身側,像是為其披上了層金色戰鎧。
顱內靈界,五獸齊出,威懾天地,金刃護體,蓄勢待發,朧君如同金甲戰神,披發傲立於世界之巔。
枯骨之森,骸骨如山,殺氣衝天,黑炎肆虐,風暴滅世,克索如同地獄惡鬼,怒發衝冠於死亡之海。
朧靈·界獄君與克索·刹那冥,他們附身在龍澤與夏笛身軀之上,為了各自的榮耀與尊嚴而戰。而在無數歲月前,他們的先輩們曾互相怒目相視,最終分道揚鑣,走向截然不同的道路。
一方走向看似燦爛的光明,而另一方走向看似墮落的黑暗。
對與錯,或許只有無盡的時間會給出答案。
現如今,機緣巧合間,兩名各自血脈中的頂峰者猛然相遇,卻是以死去的意志相見,他們的命運會如何交織?而被卷入其中的兩名光藍星人類,又會經歷怎樣的劫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