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晦澀的詞語拚湊成一個個奇形怪狀的符號,在他們的腦海中來回旋轉,轉換為光藍星上的具體詞匯,將意圖含糊不清地傳遞出來。
二人的眼珠泛起白光,失去了瞳孔的黑色,他們的靈魂好像被拉入了異次元空間,脫離了軀殼,使得這一切顯得如此抽象且詭異。
龍澤正陷入無意識的呢喃:
“掠奪……吞噬……延續……”
在他的目光所到之處,皆是一片片的黑色尖刺,那是死寂大陸上死去的生物骸骨,它們堆疊成一座座黑暗的山脈,在大地之上蜿蜒曲折。
亡骨所堆砌成的城堡在遠處矗立,上面漂洋著灰色的旗幟,仔細看去,那也是由細小骨頭組成的軟旗。
灰暗天際中有著黑影盤旋與雲霧中,龐大的身軀挪動間,無數隻深紅眼珠透過雲氣,窺視著死寂世界的新來者。
“生命的本質是掠奪,能量的轉換形成均衡,而你我皆陷於這股浪潮之中。”
一隻烏黑的手掌蓋上他的肩膀,伴隨著一句幽幽的低語。
龍澤轉過頭,看見一道高大身影在被卷起的沙土中若隱若現,他並沒有恐慌,只是用手拂去面前的浮塵。
這裡的空氣異常粘稠,人的手掌劃過時能感到微微阻力,這些塵土就懸浮於空中隨著微風飄蕩。
他如願以償的清除了障礙,眼前頓時豁然開朗。
那身影籠罩於黑袍之下,屬於面部的地方卻伸出幾道扭曲的觸角,聲音也是從那裡傳出。
“而我將引導你如何成為命運浪潮中的突進者,你所帶來的殺戮,應當延續到生命燃燒殆盡的最後一刻。”
黑袍身影伏下身子,它兩雙散著藍光的眼眸如同冰窟般將龍澤籠罩,這下終於看清了樣貌:它沒有鼻腔,只是將額頭下移生長成一個v字形,四個眼睛分為兩對,一大一小,鑲嵌於額頭下方,再往下,本屬於嘴部的地方被幾道觸手代替,言語間不停蠕動著。
不過,在龍澤眼裡,它算不上可怖,只是像個怪物裡的智者。
“吾名克索,今後將成為你的導師。”
“歡迎來到科裡斯三號星球,枯骨之森。這裡將是你今後的歷練場所,弱小的戰士!”
克索正伸出帶蹼的手掌緩緩移向他的額頭,在它指尖快要觸碰到龍澤皮膚的時刻——“哢!”
突然間,像是把電視機電源猛得切斷,一道白電閃過,讓龍澤的神智回到了現實。
不過意識瞬間回到身體的感覺並不好受,就像一個沉睡多年的植物人突然能活動般生疏,又好似用孩童的手臂推動著沉重的樹乾,整個過程滯緩無比。
他猝不及防地倒在地上,只有一雙眼能看到外界的萬物,他逐漸感知著身軀的回歸,從麻木的空白漸漸到有反饋的活動,終於,他用手狠攥著泥土,從地面上顫顫巍巍的站立起來。
剛剛是幻覺,他想著。
觸手?章魚?為什麽腦海裡會有這些畫面?
他看向一旁,夏笛正處於靈魂出遊的狀態,眼珠只剩眼白,呆滯地站在原地。魔蜥也是同樣的境地,像個雕像般靜立。
“嘶!”
正盯著夏笛愣神,他腦中突然傳來一陣刺痛,讓龍澤忍不住抽了口冷氣。
怎麽回事?好像他是被某種力量打斷了?是誰在抗議?
他晃了晃頭,沒有想那麽多,只是看著夏笛不知所措,他想要將夏笛弄醒,只不過冥冥之中卻有一個聲音阻止他那樣做,
於是龍澤也隻好鬱悶地坐下,靜靜等待著事態發展。 原本從他脊骨處分離的黑色飛球分裂出一塊軀殼,落在龍澤手中,展開成一個半透明的薄片,上面有著三個藍點和一個白點,龍澤打量著薄片,這個形似地圖的東西瞬間吸引了他的注意。
“滋滋……前往……任務。”
薄片閃過幾道藍光,機械聲音再次響起。
“什麽任務?我們要去哪?”
龍澤試探性的詢問著飛球,但卻沒有得到答覆。
就在他認為這個飛球只是個錄音機時,它又突然閃了下光芒,回應了龍澤的問題。
“任務……尋找土著……清除雜血……”
聽到回復,龍澤又來了精神,趕忙追著飛球詢問道:
“土著?土著是什麽?雜血又代表什麽?”
“滋——戰士的職責是執行!”
這一句話倒是連貫簡潔,強硬無情,將龍澤肚子裡的話憋了回去。
他看著飛球,一個探險隊領導的面貌好像浮現於它之上,那是個大腹便便而又眼高手低的家夥,也總是喜歡隨意派放任務給下方的隊員,導致不明情況的倒霉蛋們受傷慘重。
不給目標信息,隻給任務,相當於在荒地上放羊,隨機餓死一兩個。
龍澤心中不滿,為何要聽這小飛球的指揮,人生來自由,豈能被一死物隨意操控下一步的命運。
於是他往後一躺,愜意地靠在一塊石頭旁,龍澤瞥了眼懸浮於空中的黑球,挑了挑眉峰,以一種無賴的口氣問道:
“那我如果不去呢?難不成你能殺了我?”
“滋!那就懲罰!”
伴隨著飛球簡潔利落的話語,一股強大的電流從龍澤脊骨處竄出,沿著背部肌肉迅速彌漫開,使得他渾身好似散了架般癱軟,更要命的還在後面,龍澤清晰地感受到兩道熱流從後脖頸處衝向頭顱,一時間銅鑼炸響,好似腦袋裡塞了個連環爆仗。
“嘣!嘣!嘣!”
龍澤被電流震得頭昏眼花,額頭血管鼓脹,像是下一秒就要爆開。他強忍著不適,傾盡全力想要將自己攙扶起來,但癱軟如泥的手臂再也撐不起沉重如山的身體,讓他狠狠摔在堅硬地面上。龍澤心裡清楚,他已經失去了對身軀的掌控能力。
這股電流來得快,去得也快,僅過了半分鍾作用,肆虐的電蛇便回縮到龍澤脊骨中,隻留下依舊麻木抽搐的龍澤,他現在連帶著臉頰也被電成了面癱,只是睜大著眼睛,惡狠狠地瞪著飛球,如果眼神可以有傷害的話,恐怕這飛球已然粉身碎骨。
待到龍澤可以活動自如時,他已經是滿頭大汗,渾身肌肉酸痛無比,像是經歷了一場大戰。這該死的東西,怎麽一言不合就動用起電刑了?
“滋!任務,是否執行?”
飛球灼灼逼人,發出逼問。
“執行,我執行!”
龍澤喘著粗氣,捂著刺痛的腦袋,無奈地回應道。好漢不吃眼前虧,先答應下來再說吧。
“乾!這算什麽狗屁事啊。”
他低著頭,暗自吐槽著飛球的粗暴行為。
“滋!任務……開始執行,請到達……目標地點。”
剛剛散落在地面上的薄片再次回到他手中,在三個藍點處冒出一道白霧,蜿蜒到白點處,像是指出了一條路徑。這三個藍點好像代表著龍澤夏笛和蜥蜴,而白點是什麽?這是讓他們到達那個地方嗎?
正當龍澤揣摩著地圖時,如同枯死樹乾般的夏笛突然有了動靜,他的雙眼在龍澤身上無意識地聚焦,隨後擺出一個戰鬥的姿勢。
“嗯?金笛子,你醒了?”
夏笛沒有回答,只是又伏下身子,下一秒,他如同猛虎出籠般,以一種極快的速度飛撲向毫無防備的龍澤。
霎時間,一股強危機感出現在龍澤的感知當中,他如同受到驚嚇的貓般汗毛乍起,從地面上快速站起身體,將重心堪堪調整好,對方已然到達身前。
夏笛在半空中右拳回縮,隨後猛然扭轉著推出,手臂筆直如矛,朝著對方的破綻處狠狠刺出。
倉促之間,龍澤隻好拿手臂一擋,甲胄抵消了大部分的勁力,但手臂依舊傳來一陣刺痛。好有力的一擊,以夏笛的身體素質怎麽會有這樣高強度的武技!
這不是屬於探索隊所傳授的武術,而是更為狂暴詭異。他意識到,夏笛的意識似乎被某種凶惡的東西操控了。他趁著對方進攻的空檔,回過一口氣,大聲吼道:
“停手!我是龍澤!金笛子!”
夏笛不為所動,他身軀上的每根肌肉線條仿佛都有了自己的生命,在皮膚之下扭動著,讓他可以做出許多不可思議的動作。
狂暴無比的攻勢在他的四肢中施展,如同瀑布般傾瀉,卻有一股說不出的流暢。
龍澤一時間落入下風,對方的拳、掌、指、肘、足,化作一個個幻影,在他的眼前閃爍,打得他暗自叫苦。
而在夏笛的精神世界中,他正身處與那片骸骨遍地的科裡斯三號星球,面對著一隻隻猙獰的骨怪。
骨怪的身軀由四拚八湊的骨頭組成,用形態各異的骷髏頭充當著腦袋,幽幽藍光在它們空蕩蕩的眼眶裡閃爍著。它們張大利嘴,朝著夏笛撲來,在四面八方都顯露出它們醜陋的臉龐。
換做平常,夏笛已經嚇得動彈不得,而此刻,他面色波瀾不驚,只是默默地防禦和反擊著。
“高頻震動肌肉,散骨,聚力,伏身, 轉腰,跨步掃腿,接上肘刺……”
他的眼裡散著冷光,原來是自稱為克索的黑袍人用靈念操縱著夏笛的軀體,他正用簡潔的話語教導著懵逼中的夏笛。
克索對外界發生的一切一清二楚,他只是想給逃走的那個家夥一點小小的教訓。強行切斷他的教導,無疑是對他能力的最大侮辱。
可無辜的龍澤並不知道事情的緣故,而始作俑者正窩在他的腦海深處悠閑地看著事態發展。
一大一小兩道虛幻身影正端坐與於通天圓柱頂端,其中一個略顯渺小的長發人影自言自語道:
“在我眼皮底下,還想帶偏這個小鬼,想得美。”
“話說這家夥到底是誰?醜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嘖嘖。”
他身後那巨大如山的靈體悶聲悶氣地接了話茬:
“朧君,我好像感到它那汙血橫生的軀殼內流淌著熟悉的氣息,是離者嗎?”
“離者?它們不是早就躲到空界了嗎?怎麽還會出現在舊土。”
“巨靈覺得空界發生了巨變,所以讓它們重新歸來,世界勢必會再次腥風血雨。”
“的確如此,它們這些蛆蟲再度出現時,血將於火中重熔,命運多岐路異旅。就是不知道那些小鬼們能不能扛得住了……”
兩人靜立於通天圓柱頂端,仰望著上空無限的深邃,仿佛他們的目光能夠穿過黑暗,看見那些與他們相隔甚遠而又咫尺之距的後人們,流淌著神聖血液的舊神之子,究竟能否在離者當中殺出一條道路,延續那無數歲月的血之榮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