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呼哧……警察！警察叔叔！我要報案！”

　　“怎了小夥兒?來來來別著急，慢慢說，小李去倒杯水來。”

　　“警察叔叔，我接下來說的事情很離譜，你們千萬不要怕，更不要覺得我有精神病……”

　　“沒事兒沒事兒，小夥兒你說吧，我們是人民警察，我們不會怕，來喝水。”

　　“謝謝警察叔叔……我……我看見……我同學被殺了！有怪物！”

　　“什麽?你確定是你同學被殺了?地址是哪兒?小李！你馬上去喊張所過來，現在他還沒下班，快！”

　　“在師大附中，六樓的男廁所，我親眼看見我同學劉老六——不是——劉鑫，被一隻狼人砍死了！”

　　“——小李你先回來！等會兒，我剛才沒聽清楚，小夥兒你剛才說，怎滴，你同學被一隻狼銀啃死了?”

　　“是狼人！而且不是啃——是砍！那隻狼人能直立、身上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爪子裡還拿著巨大的柴刀！就這麽掄起刀來哢哢的剁我同學！然後轉過身把我哢一下也給剁了！”

　　“……小夥兒，你剛說你是附中的學生對不?你叫啥，幾年級?考試全校排多少名啊?”

　　“我叫路銘，高三，摸底考試……全校第三十名，不是，警察叔叔，我摸底考試成績和我報案有關系嗎?”

　　“嘖嘖，我就說看著像是高三的，小李你看見沒，現在應試教育壓力多大，眼瞅著還有十來天高考了，給孩子硬是逼出病來了，附中我知道，能進年級前三十怎麽都能考個985了，小夥兒可以啊。你先平緩平緩，你家大人電話多少，我給他們打電話讓他們來接你回去，沒事兒啊孩子，別擔心，叔叔不算你報假警，也不跟你們學校說，你趕緊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放松放松，一會兒你家大人來了我也得說說他們，憋老給孩子整這麽大壓力，我女兒去年高考的，我就沒管她，愛考哪兒考哪兒，結果人發揮的，嘿，別說，還真挺好，這不也考師大了，還就是你們師大附中那個師大，我呀這就挺滿意了，一個女孩子，當老師不挺好麽，又穩定又有寒暑假……”

　　“警察叔叔！我沒在開玩笑！你們相信我好不好！”

　　“行行知道了知道了，那個小李你控制控制，你這樣禮貌嗎，憋擱這撲哧撲哧的了，去給我續杯水。那也行，小夥兒你給我們講講，到底怎的了，我們呢，也先不給你做筆錄，就當我們陪你聊聊天，幫你釋放一下壓力了，高考的孩子真是不容易，我們能幫的就幫一下。”

　　“……嘶……哈……看來我要是不把事情說清楚，你們是不會相信我的話了，好吧，警察叔叔們，那我就從今天晚上放學時說起……”

　　“——這玩意兒這麽爛你也看得下去?”

　　路銘不耐煩的翻了翻手裡那本厚厚的網絡小說又隨手合上，對著封面上不知道從哪個頁遊素材裡摳圖的大長腿女精靈撇撇嘴，隨手把扔回到旁邊的課桌。落日余暉透過好幾個月沒有認真大掃除過的窗玻璃，斜照在了女精靈的錐子臉上，竟然還有了那麽一點聖潔的感覺。

　　“這書裡的三觀簡直歪到姥姥家去了，主角跟盲流子似的，看誰不爽就捅誰，動不動就殺伐果斷、我命由我不由天，全是升級打怪換地圖的老掉牙套路，有什麽意思?你再看看這書名起的，動不動就神魔什麽的，真是爛他媽媽給爛開門，

爛到家了。”　　“得嘞，知道您是語文課代表，咱剛哥的得意門生，您老肯定瞧不起這種連廁紙都不如的文學糟粕。哎對了，我昨兒晚上才借到一本後現代解構主義愛情玄幻動作嚴肅文學巨著，怎麽樣，批判批判?”

　　坐在路銘同桌的是個戴著厚重黑框玻璃瓶底眼鏡的胖子，一邊說著，一邊快速而隱蔽的四下掃了一眼，從書桌抽屜的書包裡悄悄的把另一本厚厚的盜版書橫著拉出來一截。

　　“你丫藏著掖著幹什麽，眼看還有個把禮拜上考場，就算明面上看課外書老師也都不管了——好家夥怪不得——怎麽著金陵騎士還出續集了?我記得作者早就被抓了啊，誰給續的這後四十回啊，文筆行不行啊，這確實是得好好批判一番。”

　　胖子輕輕摩挲著文學名著的封面，一本正經地說:“這種嚴肅文學，必須得先由課代表好好批判一下才行，正所謂鮮花送美人保健配英雄嘛……那今天剛哥布置的一千二百字練筆押題作文——”

　　“德行，替你寫了，不過得明兒上午給你。今天晚上我得早點睡，昨兒做了個噩夢，今兒一天都不怎麽得勁。”

　　“沒問題沒問題，不愧是我兒子，夠意思！”

　　胖子乾淨利索地把書抽出來，直接塞到路銘的書包裡，然後靠近路銘的耳朵小聲說，“可別整書上啊，退押金的時候麻煩。”

　　路銘一把推開胖子，笑罵道:“滾滾滾，你丫批判完的書才皺皺巴巴缺頁少張的還一股味兒，我可是正經人，不乾那種事兒，倒是你，少看這種書，這玩意有害身心健康，不看你都夠虛了，再看你就完了，爹跟你不一樣，爹身體好。”

　　笑鬧了一番之後，路銘定了定神，面向胖子，身體微微前傾，看著他的眼睛，胖子也不自在的收起猥瑣的笑容安靜下來。

　　“老六，我多說幾句，你愛聽不愛聽的我今兒也得說，離高考沒幾天了。雖然今天作文我幫你寫了，但是你最好能背下來，我總有種預感， 今天剛哥這作文題有點能押中的意思。你知道，咱剛哥押高考語文題在咱們省裡是一絕，萬一真中了，那你也能多個幾十分，。

　　路銘抿了抿嘴，眼神低垂了下去，“雖然現在說這話已經有點晚了，我也和你說過很多次了，但是，高考真的是為數不多相對公平改變命運的方式了。如果你能通過切身體會理解這一點，我建議你複讀一年，真的，複讀一年吧，之前你身體不好，沒辦法學習，但是現在已經做完手術了，你這麽聰明，只是差了補課的時間而已。我不在的時候，別看這些垃圾小說了，努力減肥。我覺得你一定行的。”

　　胖子眼神複雜的看了看路銘，囁嚅了幾下嘴唇，“我原來可不胖，要不是——算了，算了，要不是因為我家這條件，也不會把我這病拖到這時候才治。現在光是給我做手術就已經掏空家底了，我再複讀，家裡壓力太大了。你說的，都是對的，我也懂，我全都懂。可是，懂了又能怎麽樣呢，普通人啊，得過且過吧，我也沒別的愛好，就看看垃圾網絡小說，幻想一下自己也能那麽呼風喚雨萬事如意，小小的麻痹一下自己，也就行了。話又說回來，萬一以後我也能靠寫垃圾小說掙點錢呢，好歹也是個不偷不搶的正經營生，不寒磣，對不對。”

　　也沒等路銘回答，胖子苦笑了一下，吸了吸鼻子，然後收起書包，起身也往教室外走去，“我去上個廁所，就先走了啊。寫作文的時候，控制控制文筆，別讓剛哥發現是你替我寫的，不然明天又要去我家噴我了，也別把那小說弄髒了，下周要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