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銘沉默著一直坐在座位上沒動,直到教室裡其他同學也陸陸續續走了,才使勁抿了下嘴唇,輕輕歎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可能這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吧……也是,就算想幫他,我又能做什麽呢,誰不想好好的啊……”
窗外,殘陽如血,不知道何時積聚起來的大團厚重雲彩,被晚霞映照出的濃稠赤紅中隱隱透出一絲深沉的黑色。
“算了,不想這些了,回家吧,看這雲彩,一會兒怕是要下大雨了……先去廁所放個水然後就趕緊走。”
路銘打定主意,把塞滿了突擊模擬卷子的書包甩到肩膀上,至於胖子的那本嚴肅文學,在手裡掂量了一下,放進了書桌空膛裡,就這樣走出了教室。
他所在的班級位於六樓,高三年級的教室是在五六樓,一個年級佔兩層,越往下年級越低。根據路銘猜測,之所以這麽設置的原因,恐怕是學校領導希望高三學生有時間多做題,少跑下去玩兒的原因。至於廁所倒是每層樓都有,不過離路銘的教室還蠻遠的,此時走廊裡已經空空蕩蕩,看不到什麽老師和同學了。
到了還有十天高考的階段,學校已經不強行限制學生的作息時間,有願意來學校的,就在教室裡自習,自有各科老師給同學答疑,若有不願意來的,跟老師報備一下,回家自己調整狀態備考。平常像閻王爺一樣的教務處老師,現在也像笑眯眯的彌勒佛一樣,好說話的很,生怕影響了高三學生們的心情,只要不是違規太過頭,學生們適當發泄一下被壓到極致的神經,都是可以被寬容理解的。
當路銘走到廁所門口的時候,天色已經逐漸暗下來了,最後的余暉即將消失在地平線上。路銘突然聽到廁所裡傳來悶悶的金屬敲擊聲,就像有人拿著錘子敲暖氣片一樣,路銘有點疑惑,現在這個時候是校工在裡面做維修麽?修吊頂還是換瓷磚?不記得廁所裡哪裡有壞的地方啊。
廁所的布局就像大多數高中學校的公共衛生間那樣,一進門,是一排洗手池,再左轉,才進到廁所裡,左右兩排通渠的半隔斷蹲廁,能夠容納整層樓的男學生輪流上廁所,所以房間縱深很長,差不多有十幾米。此時廁所裡的聲控燈似乎壞了,顯得很是昏暗。房間的盡頭似乎蹲著一個男人,在用工具一下一下的敲擊著地上的東西,路銘眯著眼睛,隔著廁所內門的玻璃往裡看,玻璃外面凝結了水珠,加上離得有些遠了,路銘看得不太清楚。
是校工在攪拌水泥砂漿還是在刨水管啊?怎麽都不開燈的,這麽晚才乾活應該是怕白天影響高三學生們嗎,校領導們真是有心了啊,大晚上乾活兒也是辛苦校工們了,就衝這個我也得多考個三五十分才能對得起老師們啊。路銘一邊在心裡感恩一邊推門走了進去。
一步踏入門內,廁所裡帶著淡淡尿素味兒的空氣似乎一瞬間降低了好幾度,還穿著短袖校服的路銘,手臂上瞬間被激起一片雞皮疙瘩。路銘忍不住一邊搓了搓小臂取暖,一邊嘀咕著:“怎麽回事兒,廁所裡安空調了?怎麽突然這麽冷啊。”
路銘一邊踅摸熟悉的坑位,一邊跟裡面的人打招呼:“師傅,這麽晚了還在工作啊,辛苦了啊。”結果,師傅沒搭腔,但路銘也沒覺得尷尬,興許是師傅沒聽清吧,於是又往廁所中間湊了幾步,一邊向裡面看去,嘴裡還說著:“師傅,今兒這廁所怎麽這麽——臥槽!臥槽!!”
哪裡是什麽校工在刨水管!
路銘現在借著月光看得清清楚楚,
那分明是一隻衣衫襤褸的狼人! 見鬼了!哪兒來的月亮!剛才不還只是夕陽落日嗎?夏天怎麽可能天黑的這麽快啊!
只見那狼人弓腰塌背,瘦骨嶙峋的四肢顯得細長而扭曲,畸形的鉤爪卷曲鋒利,灰黑色的毛發虯節凌亂,背後左肩胛的位置似乎插著一柄直刀,但看不太清細節,隻覺得刀柄比一般見過的要長很多。
此時狼人正抓握著一柄鏽跡斑斑的柴刀,正在以一種緩慢的節奏感,一下下劈砍著靠在暖氣片上的一具屍體,刀刃偶爾剁在暖氣片上,發出沉悶的鐺鐺聲響。
“臥槽胖子!老六!劉鑫!”
從尚且完好的頭部,路銘認出了僅僅分別十幾分鍾,就從胖子變成死胖子的同桌,但現在已經沒時間分神了,這狼人似乎對聲音並不敏感,而是對距離產生了反應。當路銘踏入某個范圍之內後,它才被驚動,緩緩地把頭扭過將近180的角度,眼睛放著白光,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路銘,狼吻翕張,從參差的獸牙間呼出一口白氣:
“Ah...Foul beast...”
初次面對這血腥獵奇的畫面時,路銘本能的被嚇的不輕,覺得身體僵硬,惡心欲吐,但稍微定了定神之後,卻覺得好像哪裡差了點意思,心裡不禁泛起嘀咕:
“怎麽突然有種看遊戲CG過場動畫的既視感……”
隨著一股暖意發自髒腑,流遍四肢,路銘的身體肌肉放松了下來,解除了僵直狀態,再掃過胖子的屍體,也不會覺得惡心了。
“……所以這是看完過場動畫就能自由行動了?”
不管怎樣吐槽,路銘根本沒有產生過和這隻怪物搏鬥的想法,天可憐見,他從初中之後就基本沒打過架了,優等生受到老師更多的關注和保護是不爭的事實,管理嚴格的學校環境讓他平時連小混混都沒見過,更別提黑惡勢力,現在警察叔叔想衝業績都找不到了。只要努力提升自己,不和那種人在一個社會生活圈子,生活中基本是遇不到的。所以趁著狼人還沒站起來, 路銘果斷轉身就往外跑。
“這尼瑪——霧門?”
原先的男廁所彈簧門不知何時悄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從上到下如瀑布般翻滾升騰著的霧牆,路銘衝過去撞在上面,卻被一股緩震力量彈了回來,伸手探入霧內隻十幾厘米,就被無形的屏障擋住,根本無路可走。
回過頭,狼人已經從屍體面前站了起來,佝僂著身體,右手拖著柴刀,左手無力的垂在身側,緩緩向路銘逼近,寂靜的廁所裡,回蕩著沉重的喘息聲與金屬和瓷磚刺耳的摩擦聲,那詭異類人般圓孔狀的眼睛依舊散發著瘮人的白光。
無路可走了嗎?怎麽辦?
路銘心裡一緊,就算有武器,也不一定能戰勝這個怪物,更何況自己根本沒有武器,一書包的卷子,怎麽對抗這個怪物……沒有武器……武器……狼人背後插著的那把刀?
狼人逼近到接近四米左右的距離,把柴刀扛到肩上,左臂依然無力低垂,下肢彎曲岔開,身體伏低,擺出了一個很明顯的蓄力動作,作勢欲撲。
“要來了!”路銘抵在霧門上,瞳孔一陣劇烈收縮,大腦瘋狂全力運轉,“如果我沒猜錯,這怪物可能要撲過來,我只能集中注意力,看準動作閃過去,再想辦法拿到它身上那柄直刀,才有一點機會!”
“它的左手,恐怕是唯一的破綻!如果我向自己的右邊閃躲,就能躲開!”
“它來了!預備——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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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銘,卒,享年十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