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一碗微焦的小米粥,蘇存真抹抹嘴帶著猛將回屋去了,安安見小七沒有什麽大礙,也拎著劍去了院子裡,小七在床上躺下,兩眼放空,陷入了沉思中。 皇宮裡出來的,侍衛?供奉?皇帝的人?看來那白衣人一直在一旁看著我們廝殺,他救了自己與陳子冰,是不是說明靖王私底下的行動,皇帝也是認可的?為什麽不直接插手這場廝殺?陳子冰從靈州玄天觀裡偷出來的究竟是什麽東西?可惜暫時不能去找他們探看一下……
一時間,腦中的疑問很多,又了無頭緒,想得頭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小七心中想:這頭痛的毛病看來果然發作得越加頻繁了,也許也是因為今天的廝殺耗了太多心力?
這些問題現在很難弄清楚,小七索性搖了搖頭,將所有問題從腦袋裡拋開——既然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將來總有機會弄明白。
於是小七閉上眼,進入玄天六道功法的冥想中。
……
夜色漸沉,朱雀大街的點點燈光也慢慢歸於沉寂,大街的盡頭就是大唐的皇城,皇城佔地極廣,高高的朱紅色皇城城牆,威嚴而雄壯,展示出中州之主俯瞰天下的霸氣。
皇城後花園內有一個很大的院子,院內有一方碧池,無月之夜,盞盞宮燈映照池水如鏡。
此時整個院子安靜異常,不見一個宮女太監,只有池畔的水榭裡有兩人坐在榻上對弈,一個穿白衫的年輕人侍立在一旁觀看。
嫋嫋崖州產的丹艾熏香,帶著股初雨玫瑰的清香,在燭火下呈現淡淡的妃色,驅走了附近的蚊蟲。下午的暴雨中立在東陽門城樓上的老頭,伸出一隻高高挽著袖管的右臂,在棋枰上輕輕落下一子,
老頭落子後,收回手撫須說道:“靖王殿下的眼光不錯,那個小子確實有些奇異之處。”
“哦?”坐在老頭對面的中年男人,穿著明黃的繡金貢綢長袍,長相威嚴,面色沉靜,顯然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主,舉手投足間隱然氣度雍容,他聽了老頭的話,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能入宗先生法眼的小子,想必是有些意思的,不過翼兒你就不要誇他了,在吏部的這兩年磨礪,沒把他的毛躁性子給捋順了,一去北邊,反倒跟他舅舅一樣行事莽撞起來。”
“呵呵,年輕人自有年輕人做事的衝勁,皇上就不必太過苛求了,玄天觀這件事情,由靖王來這麽破局,未必不是一個好的變數。”宗度笑著說道。
“嗯……”皇帝聞言,點了點頭,沉吟片刻後說道:“也好,朕確是還沒猜透這玄天觀究竟打的是什麽主意,不動它一動,這背後的心思就會一直藏著。”說完,他又對老頭繼續說道:“對了,宗先生說的那個叫七七的小子,今年也入了玄天觀?”
“不錯。”宗度點頭應道:“雖然此刻他只是個玄天觀外務堂弟子,但是老夫可以斷言,此子若是這三年內不出什麽意外,將來成就,必定不止所謂谷內弟子。”
“那宗先生以為,那小子夠不夠資格做一個變手?”皇帝在棋枰一角輕輕落下一子,緩緩說道。
宗度看見皇帝落下的這一子,眼中露出一絲讚賞之色,捋須回道:“老夫修道這麽多年,越接近那層未知之處,越覺天意之玄妙,這小子在皇上的底牌就要顯露出來時,跳出來救下靖王,又在這個起局的時候,跳進來做了一子劫手,尤其妙的是,皇上你可知道這小子的來歷?”
“哦?”皇帝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似乎想到了什麽,但仍是不動聲色地問道:“願聞其詳。” 宗度直起身,身旁年輕人見機遞過旁邊小幾上的茶杯,宗度接過來掀開蓋子,咕咚一口喝了,然後右手隨意抹了抹沾在胡須上的茶水,微笑著說了一句看似毫不相關的話:“這小子現在住在東陽街的箕鬥巷。”
皇帝聞言,龍目微張,手中拈著顆黑色棋子,從榻上站了起來,轉身看著水榭東面遠處黑黢黢的宮牆,良久後才緩緩說道:“確實天意玄妙啊。只是,如此說來,先生覺得,這個不知是楚還是姓楊的小子,會是顆黑子,還是白子?”
“呵呵,皇上,還有更玄妙之處老夫沒說。”宗度也從榻上站起來,將手中的一顆棋子隨手丟進了水池中。
“咚”地一聲清脆聲響後,一圈圈細微的漣漪搖散了池面上浮現的燈火倒影,一池金碎。
皇帝看了眼池面,轉身再看向宗度。
老頭的眼睛眯了起來,面上帶著難以捉摸的神情說道:“這些年在邊荒,那小子一直與左天舒左大學士相依為命。”
皇帝聞言,終於動容,臉上露出一種包含了驚訝、驚喜、愧疚等等複雜情緒的表情,歎了一口氣,仰面看向烏沉沉的夜空,說道:“如此說來,朕一定要親自見見他了。”
……
第二天一早,小七喝完安安從街頭早點老鋪裡買來的豆漿,又吃了幾個熱乎乎的肉包,叮囑了安安幾句,然後走出了小院。
昨天的一場暴雨,將鳳尾老街的街面衝刷得乾乾淨淨,朝起的陽光漏在光潔的青石板上,折射出明晃晃的金色,一切顯得那麽尋常與美好。
小七走到昨天廝殺的地方,發現被自己一腳踢碎的水缸已經換上了一隻新的,連地上那些碎瓦都也不見蹤影,更不要說血跡什麽的了。
小七路過這裡,腳步沒有一點停頓,隻略略掃了一眼,仍是若無其事地徑直走了過去,一直走到街尾那家“玩意”店,問剛剛卸下門板的店夥買了幅雙陸,返身向回走去。
再次路過那個地方時,街旁有個長相猥瑣的老頭,頭上頂著方藍布頭巾,從一家店鋪裡走出來,大聲指揮著兩個壯實的夥計將瓷的、陶的各種花盆從店裡抬出來擺在街邊。
沒人注意到小七在路過這三個看起來十分普通尋常的店家身邊時,漆黑眸子裡有微光閃了閃,隨即面上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小七腳下不停,返回東陽街後折向西,快步向朱雀大街走去。
時間剛剛好,小七走到昨天與陸明堂約好的地方,正看見老頭出現在馬車旁,招呼了一聲後,兩人坐上車,往城外趕去。
……
(寫這一章時,剛吃了感冒藥與咳嗽藥水,頭腦昏昏沉沉的,寫完再讀了一遍,居然甚是滿意,就這樣吧,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