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輕輕籲出一口氣,將右手食指在地上的水盆裡浸了浸後,直起身來,目光低垂,沉思了片刻,就在指尖的水漬快要幹了時,將食指彈了彈。 站在一旁的碧魯烈空與綱拔瞪大了眼睛緊緊盯著小七的手指,就連碧魯烈空的瞎眼伯父也側過耳來凝神細聽。
然而小七這一指彈出後,除了指尖上有一點極細微的殘余水滴被彈飛出來,看起來什麽也沒有發生。
“噗……”碧魯烈空眼睛眨了眨,憋不住笑出聲來,臉上盡是戲謔之意。
從剛才小七說不用鑄煉符紋也能施展符術起,碧魯烈空就嗤之以鼻,表示根本不可能,只是不知為何,他的瞎眼大伯,這位沙圖族中有名的鑄符大師聽了後竟沒有出言駁斥,就連剛開始的不悅情緒都收了起來,反而一本正經地根據小七的要求讓綱拔端了一盆潭水過來,要小七當面示范一下。
現在眼前的事實果然證明這小子是癡人說夢,碧魯烈空再沒興致圍觀,轉身準備回屋,誰知就在他要轉身時,衣袖一緊,綱拔拉住了他,並遞過來一個懇求的眼色,老頭瞪了徒弟一眼,終於還是沒有離開,一臉不耐地重又看向小七。
唯有瞎眼大師碧魯山濤臉上沒有任何變化,連側耳的姿勢都沒有改變。
一指失敗後,小七並未表現出意外與窘迫的樣子,《符道初探》中體悟到的東西,並未全然透徹,不成功也在意料之中。
他再次輕輕長籲一口氣,等到心境完全沉靜到昨天早晨那種微妙狀態中時,才動作輕緩自然地躬身將手指再次在水盆裡浸了浸,起身時嘴角竟泛起一絲淡淡笑容,他將手指看似隨意地彈了彈,動作中沒有一點刻意的味道,就如平常一般的漫不經心。
然而奇跡出現了!隨著小七將指尖的這一滴水漬彈飛,空氣中忽然出現了一道約莫一指寬的明亮水線,沿著水珠的軌跡劃了一道弧,“啪!”地一聲濺落小七身前的青石地面,頓時濕了一大片!
“哦?!”看著地上這片水跡,碧魯烈空的眼珠都快掉出來了,嘴巴微微張開,發出難以置信的聲音。
綱拔也是一臉震驚之色,雖然他相信小七絕不是那種信口開河的人,但是親眼目睹有人不用鑄符,借由一滴水,空手就能施展出符術,這樣的事實還是讓他感到不可思議。
而瞎眼大師碧魯山濤還是不動聲色的樣子。作為一個浸淫符道近八十年的鑄符師,他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更快地“聞”到空氣中出現的符術氣息——這是一道純正的初級禦水符,雖然調動的靈氣弱得不能再弱,但空氣中出現的靈力波動已經明白無誤地告訴他小七真的不經鑄煉符紋就施展除了符術!
“好小子……”碧魯烈空臉上的驚訝還未散去,他眼睛盯著小七,實在不知該怎麽解釋眼前發生的事情,片刻後,才醒悟過來,轉頭看向他的大伯。
雖然碧魯山濤臉上至始至終都沒有表現出什麽情緒,但是就在那道水線憑空出現的時候,他籠在衣袖裡的雙手還是不為人知地驟然握緊了。
小七松了口氣,目光從地上的水跡轉向碧魯山濤,靜待瞎眼大師的評斷。
四人沉默了半晌,小七與碧魯烈空、綱拔全都看著碧魯山濤。
良久後,碧魯山濤臉上那層層疊疊的皺紋終於動了動,露出一個很難說是笑容的笑容,他蒼老的語聲中出現了隱隱的顫抖:“好!好!”
連說了兩個好之後,碧魯山濤一對白色的雜亂眉毛挑了挑,
衝著小七無聲招了招手,似乎是示意他跟過來,然後轉身低頭向屋內走去。小七急忙跟過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石屋裡,一路無暇留意屋裡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小七只顧著在十分陰暗的屋子裡避讓地上、架子上、屋頂上伸出來的各種“障礙”。
最後,兩人站在了石屋的最深處,這裡是一個用從地面一直到屋頂的鐵架隔出來的小小房間,由於周圍太過黑暗,小七只能隱隱約約看見鐵架上放置的似乎是一片片石板,而房間裡什麽都沒有,只有中間放著一張四方石台,兩人就在石台旁站定。
走進這個不大的空間裡,小七就感到周圍似乎有一些不尋常的靈氣波動,他心中暗自一凜,心念微動,想要運起讀心異能探向面前的碧魯山濤,誰知剛一動念,周圍立刻就出現了凝固有如實質的靈氣,將他的意念生生逼回了意海!
小七一驚,眼中寒光閃動,灼灼看向瞎眼大師。
“小子,這裡設有符紋禁製,可以隔絕各種靈力,你就不要妄動念術了!”碧魯山濤淡淡說道。
“念術?呵呵,大師你誤會了,我可不會什麽念術。”小七此刻雖然語氣輕松,但是卻悄悄將靈池運轉起來,因為他有些疑慮這個鑄符大師帶自己來這裡的目的了。
“嗯,不是念術?好,就算不是吧。”碧魯山濤的臉隱在黑暗中,完全看不清此時的表情,只是聽口氣倒沒有什麽威脅感,他輕聲歎了口氣,繼續說道:“你在符道上的天賦實在遠超老夫的期待,如果不是因為一些特別的原因,老夫說什麽也要將你收入門牆了,這天下真正的符道天才可是比三條腿的青蛙還罕見的啊。”
“謝謝大師的讚譽。”小七的眸子在黑暗中閃閃發亮,語氣中波瀾不驚。
“你可知道你為什麽不須鑄符就能施展符術?”碧魯山濤口氣明顯一轉,帶著幾分笑意問道。
“哦,這也許要拜謝大師贈送的那本書吧。”
“嘿嘿。”碧魯山濤嘿然一笑,緩緩說道:“咱們先不提這個。老夫換個問題,你可知道鑄符師為什麽在玄門中屬於末流麽?”
小七聞言沉吟了一會才思索著回道:“也許是因為鑄符需要很多特殊材料?”
“那三大派數千年的積澱,要什麽珍奇材料不能弄到?這個理由不對。”碧魯山濤搖了搖頭。
小七又思索了一會,心中有個念頭一閃而過,試探著說道:“嗯……莫非,莫非是因為鑄符師玄功修為上不及其它修士?”
“哼,你說得很接近了。”碧魯山濤點頭道:“符紋一般都須因時因地而鑄,才能調動起天地間靈力完成特定的法效,如果一個鑄符師與修士發生爭鬥,根本就來不及現場鑄符施術,所以再了不起的鑄符師,都贏不了一場遭遇戰。”
“而另一方面,三派修士的玄功都是淬煉己身的靈識與靈力,每一重境界的提升,都帶來身心巨大的益處,鑄符師卻只能依附於天地自然而已,所以數千年發展後,如今天下恐怕只有我們沙圖族人為了配合煉器術,才有人願意修練鑄符之道了。”
小七似有所悟,插話道:“難道數千年來竟沒有一位鑄符師研究可以瞬發的符術麽?”
“當然有!”碧魯烈空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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