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隆隆~
天空中烏雲堆積,雷聲的余音還倔強的拖著閃電的最後一抹亮光,嘶吼不停。
而此刻下方的土地上,一個少年衣衫破爛跪坐在地上,除了眼睛還在發亮之外,渾身上下都是一片焦黑,原本就烏黑濃密的短發,此刻更是狠狠炸立而起,每一根好像都有自己的想法,看起來,
更黑了……
“嗷嗚~師父!”
終於,最後的一點電光和雷聲也消失不見,整片空間一下子突然變得很安靜。
少年似乎一下子回過神來了,咧開嘴,噴出一口黑煙,手腳並爬著,一邊哭嚎一邊往前面的一個大坑爬去。
可是剛爬到坑邊,看到坑裡的景象時,哭聲很突然的就戛然而止了,因為少年一下子就懵逼了!
放眼望去,眼前除了一件殘破的道袍,和一些渣滓灰燼之外,他一點師父的影子都沒看到。
稍微一愣神,少年便反應過來,師父怕不是已經被剛才的三道雷給劈成灰灰了?那些渣滓灰燼,可能是證明著師父存在的最後痕跡。
而道袍想來因為是門派掌教之物的原因,才幸存下來,不過那破破爛爛的樣子比少年身上的衣衫看起來還慘不忍睹,很顯然已經被剛才的雷劫給劈廢了。
跌跌撞撞的撲到面前,輕輕的捧起殘破道袍和一堆渣滓灰灰,少年的淚水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少年叫楚難,今年十八歲。原本是個孤兒,這個名字,還是他那剛剛被雷劈沒了的師父,在他五歲那年,把他從山下抱養回來的時候給他取的。
說起名字
楚難的師父,覺得他身世可憐,又出生在這,幾乎已經斷了九成九修行的末法時代。
大道不可尋,靈氣也近乎決斷。看不到前路和希望。
所以在把他抱養回來的時候,他師父蹲在廁所,灌了三大口酒,從廁所出來的時候,就咂吧著嘴巴,豪氣乾雲大手一揮,給他起了這個名字。
當然,這些楚難當初都不知道。
還是他從十歲那年開始,纏著他師父問,可每次楚難問的時候,師父都說下次就告訴楚難,就這樣楚難纏著師父問了好久,好久……
終於
在楚難十八歲的時候,哦,大概也就是前幾個月的時候,他師父雲遊去了山下回來,才一臉不好意思的告訴了楚難,他的身世和名字的來歷。
而此刻,望著眼前的景象,楚難一時間悲從中來,不可斷絕。
畢竟這十多年來雖然不是朝夕相處,因為老頭子經常出去進行所謂的雲遊,只有偶爾會帶上楚難,讓他體驗人世。大部分時候都是把楚難一個人丟在山上。
每次走的時候,還會留下一本本修行功法典籍,讓小楚難背,下次回來的時候考查不過關還會受罰。
但老頭子儼然已經成為楚難唯一的親人了,所以想到記憶中那個有點邋遢,經常愛喝酒,隨時都把一個大酒葫蘆別在腰上,時不時拿出來喝上幾口的老頭子。
楚難不由的感到一陣悲戚
而現在,師父不在了,楚難又失去了唯一的依靠,心中自然也是一片惶然。
畢竟,老頭子雖說有時候不太靠譜,經常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悄悄去山下村頭的俏寡婦阿花家裡。
偷她養的雞烤著下酒吃,還經常被阿花發現後追著打罵,甚至被阿花看門的大黃狗追著屁股咬。
但,就算是這樣,每次去偷雞回來,灰頭土臉的時候,
老頭子還是不忘了給小楚難揣上一個雞頭,半個雞屁股,半截雞腿啥的回來。 這讓楚難一直都很感動不已~
雖然後來楚難才從阿花嫂的嘴裡知道,每次師父偷雞被抓,被阿黃扯著腿,咬著屁股跑不掉的時候。
都是拿楚難當的擋箭牌。
說他年紀小長身體,沒辦法才偷雞回去的。
最後阿花也是不忍心,心疼小楚難,這才好幾次讓老頭子成功跑路的。
想到這裡,想到每次老頭子,從懷兜裡顫顫巍巍的手掏出一個雞頭,半個雞屁股啥的時候。
楚難忽然就哭的更傷心了~
哭了許久,小楚難越哭越傷心,那聲音撕心裂肺,大有令聞者傷心,聽著落淚之意。
無他
因為小楚難忽然想到,剛才師父被雷劈之前,其實是大限到了,正在向小楚難交代身後事。
這片末法時代的世界,其實楚難和老頭子所在的宗門,也就只剩下了他們兩人,和一堆典籍。
可剛說到宗門秘密的時候,話說了一半,雷劫突至。
轟~轟~轟!
三道驚雷過後不僅師父被雷給劈沒了,連帶著宗門的秘密也隨著師父一起,灰飛煙滅了。
這也是末法時代的悲哀,修行者連三道天雷都抗不過去。
更別說傳承的禁製了,不然老頭子也不用等到最後一刻才準備告訴楚難,宗門最大的隱秘。
可誰知道,人算不如天算。
想到老頭子的寄托,還希望楚難未來能夠將宗門薪火傳承下去,這下希望也是越來越渺茫。
所以小楚難才越哭越傷心
而且,要不是雷劫劈下之前,老頭子用最後的余力,將楚難推開,他只是被一些雷電的余光劈中
此刻,恐怕就不是渾身焦黑,而是和老頭子一樣,洋洋灑灑天地間了……
按師父的話說, 這末法時代,他自己的資質已經是進無可進了,這仙道之途,也是修不動啦。
所以,大限將至,師父反而讓楚難不要太難過,他只是換了個地方玩,哦,不,是雲遊……
不過此時
沒了,都沒了~
師父沒了,宗門隱秘也跟著師父沒了~
楚難只剩下了自己,和十多年時間苦學的修行理論,典籍,還有師父臨終前給楚難的一顆珠子,掛在脖子上。
想到珠子,楚難稍微平複了一下心緒,剛才老頭子說到宗門隱秘的時候,有提到這顆珠子。
可最重要的用法,楚難卻不知道。
所以,他現在決定,先給師父立好衣冠塚之後再去研究。
說乾就乾!
小楚難原本焦黑的臉上,因為淚水的衝刷,現在變的又髒又花。
不過這個時候他也沒心思顧那麽多了,直接伸出同樣烏黑的手背,胡亂擦了擦臉。楚難就打算,用師父遺留下來那件破破爛爛的道袍,把師父最後的痕跡
那些灰灰給包起來~
“哢呲,嘩啦……”
可人算不如天算!
這個時候頭頂上還沒散去的烏雲裡,又傳來一陣閃電的碰撞聲。然後豆子般大的瓢潑大雨,嘩的一下就倒了下來。
楚難還沒反應過來,雨水就已經淋濕了他全身,還有他手裡捧著的道袍。
而原本楚難準備包起來的,師父最後留下的痕跡,那些灰灰。
瞬間就被雨水衝的一乾二淨,流到腳下的坑裡,消失的無蹤無影……
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