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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鳥夢旅》海的孩子
  “一月九日

  手機使用時間太長了以後,低溫天氣會自動關機,哪怕是滿電源,我這裡還是南方。

  因為氣溫低,電池的化學反應緩慢或者是幾近於停止。所以手機會沒電。

  冬天很多時候我的手機都是滿電源關機打不開。那樣的話我會在和你約定好打電話的那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把電熱毯打開,把手機塞進被子裡;或者是拿防水袋把手機密封好泡進熱水裡。這樣就能保證我能迅速打開手機。我和你說著一切很好十分順利,很短的時間裡。

  午休非常短,只有45分鍾。我的教室在六樓,我要花費七分鍾跑到我在五樓的校外宿舍,很多時候我是來不及吃飯的。我也沒多少錢吃飯,我沒有告訴你,我很多時候隻吃一包芝麻糊。一包能吃上一整天,早上早讀課開始之前,我把芝麻糊倒進杯子裡,然後加很多水。因為不把它攪拌均勻所以下面的粉末一直沉澱,那樣我可以泡很多次,一包就可以喝上一整天。在晚讀課結束的時候我再一次性攪開喝完,因為晚自習從晚上六點上到晚上十點四十五,時間很長,我會餓。

  其實喝了這包我也一樣會胃疼。饑餓確實難以忍耐,我卻告訴自己中世紀的一些騎士,會自己選擇到艱苦的地方歷練;所以我這是在苦修磨礪自己,要學會感受饑餓。其實這是很可笑的精神勝利法,但很多人樂此不疲。

  明明問題根本沒有解決,卻用調整心態來欺騙自己。這沒什麽用的,因為不吃東西,胃裡是空的,你不找點什麽填飽肚子,解決問題所在,而是一味騙自己樂觀。這沒什麽用,解決不了問題的,該餓還是餓,該胃疼還是會胃疼。很多事情都是這樣。

  出於我的自尊,我沒有向別人借飯卡或者是接受男生一起吃飯的邀約,我笑笑,說自己在減肥。同學們好心也盡量好心地搖搖頭。

  其實我知道他們中的一部分人想的是什麽。

  很多人想的是我是一個心機深重的人,不去吃飯爭分奪秒地學習好保持優勝,所以有人也默默不吃飯,和我一樣留在教室裡面,他們吃零食代替晚餐;實際上他們在聊天在玩,走到我的課桌旁和我搭話,要我放下筆。在向我索取巧克力的時候問我能不能多拿一塊給她的朋友,我應允了;但她們不肯給我一片餅乾哪怕是說句謝謝,而得到了我的巧克力的人,卻對借花獻佛的人道謝。

  又有人覺得我是一個臭美的人,明明只是長得耐看又沒有傾國傾城還想再瘦下去:他們有的人意味深長地笑著說,你再瘦下來也不會更好看的,學生時代怎麽能減肥,學生的主業是學習,愛美不行的。同時也有的人默默盯著我,開始啃黃瓜番茄。

  我覺得很蠢,這樣子,但我其實也蠢。落到這個下場,我可能什麽都沒有做錯,也有可能什麽都做錯了。他們可能錯,可能根本沒有錯。排斥異類,很正常。我在別人眼裡就是怪物,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我拒絕那些男生的邀請,在很多人眼裡就是不識相不識好歹;而我一旦接受了誰的好意,很快的流言蜚語會出現的,會非常難聽。就是這麽討厭。試卷上的選擇題總有選項是正確的,而生活中的選擇題可能所有的選項都是錯誤的。

  我不可能將來參加什麽同學聚會,地球少了誰都轉,而且我討厭他們,我不想和他們有什麽交集往來。我這樣有點任性,因為我連那些沒有對我有過惡意為難的同學也一並討厭了。但這是我的社交,

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我又不害人不故意說誰不好不明裡暗裡針對誰含沙射影惡心誰。  我是一個冷漠的人,所以如果有一位像我這樣奇怪的同學在我的身邊,我不會怎麽樣。哪怕像某個明星辱罵正常維持秩序的警察,幾乎全場的人一起喊著滾出去。我覺得不可思議,因為我覺得我不喜歡罵人。哪怕所有人都在辱罵那個陌生人,我也不會開口一句,更何況是無法判斷事情的真相的情況下。

  我那麽窮是因為我得從可憐的生活費裡面擠出錢看書,學樂器。實際上高中還學樂器的人,幾乎沒有,所以我是自找的。本來生活費就少得可憐,還要支出這樣高昂的費用。我想起來可惡的新的吉他老師不合適的言語舉動,我決定一定要放棄。

  那麽其實就是我自找的,高中應該好好學習,卻跑過去學樂器,雖說是學有余力,但難免會給人一種刻意的感覺。就是那種,刻意和大眾表現得不一樣的感覺——別的學生認真學習,你卻要玩樂隊,就是為了作秀,覺得自己與眾不同。

  雖然我的動機不是這樣,我只是想做自己的愛好,我沒有想刻意成為異類;但我的所作所為給人的印象,達到的效果是這樣的。沒有人會說我幾句好。

  我沒對你說這些,其實我早就知道,我的所作所為一直引人爭議,我只能希望我不要暴露在大眾的視野下,我不想被人關注。事與願違。實際上我很討厭我的臉和一些地方,它們讓我被很多人注意。更加麻煩的是,我的所作所為,是那樣的引人注目,這必定是雪上加霜。

  所以我覺得不安焦慮煩躁。我說真的,有的時候我都不知道我到底是怎麽弄的,我明明只是跟著自己的真心走,沒有犯法沒有背德沒有害人,卻......

  是不是........很多人都沒有跟隨自己的真心.......沒有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所以追求本心卻是一種“錯誤”?

  我覺得這是在從根本上否定我這個人。因為我就是一個注重自己的心的人。這些其實就是我要為之付出的代價。我覺得這個代價值當。如果一昧退縮,我覺得那不是我,我也會永遠喪失得到幸福的可能,我早就好一切準備。

  但我委婉一點,起碼有些事情還是要注意,既然自己的行為引人爭議,那就有所舍棄。太多爭議太多關注,不會是什麽好事情。收斂委婉一點,得有腦子,起碼不能把自己往別人刀上送。不是嗎?

  吉他課這種可有可無的東西,我根本不需要,我其實根本不喜歡吉他,一點都不喜歡。我沒法跳一支弗拉門戈,吉他在我眼裡只有在弗拉門戈舞蹈伴奏的時候才是浪漫的。我喜歡舞蹈,舞蹈是肢體語言,更直接,更生動。

  熱情奔放的弗拉門戈在我眼裡是浪漫的。

  節省下來的錢,可以做很多別的事情。我暗自想著,我還沒有吃過食堂四樓售賣的11元一碗的牛肉拉麵。我暗自想著,我高考結束了以後送你一束花。我覺得你應該擁有那麽一束。哪怕沒有一支可以相送,起碼可以把祝福別在襟上。我覺得你配得上一束漂亮的花。

  你總是覺得我出門的動作迅速。我說,我早上到校時間是五點五十五,實際上我我五點半起床。花十分鍾洗澡順便刷牙洗臉,五分鍾解決完穿衣服什麽的,頭髮還是濕的跑到教室早讀,而且不會遲到。你說,早飯呢?我說,我不吃早飯。你說,好好吃早飯,你的胃和膽囊會不好。我說好。我說,其實我的肝也不好。我說,你也好好吃早飯。

  我記得衝泡的麥芽粉飲料,喝完甜甜的一杯總會有很多不明沉澱在杯底。再加點水衝開飲下會覺得咽喉乾澀。

  我記得難吃的代可可脂巧克力表面析出的白色油脂,難吃,我把巧克力泡在水裡,代可可脂的油脂是植物油,油星浮在水面上。我覺得惡心。我想起來我最討厭的菜籽油。我再也沒有吃過代可可脂巧克力,我寧可存錢去買可可脂的。攢下一些,塞進你的包。

  你送我一條粉色的圍巾,我沒分辨是什麽材質。我迅速拆開包裝袋,系在了脖子上。你給我打了一個很複雜的結扣,說這樣漂亮而且保暖。我穿著灰色的羊絨大衣,裡面隻穿了一件白色襯衫,我不冷也不暖和,不冷不暖是我正常的狀態。但是那種結扣確實保暖。手偶爾放在圍巾下面,確實是熱的。

  我一直覺得大衣比羽絨服溫暖。我母親給我買的肥大的韓版羽絨服我很討厭,每次早讀結束坐下的時候它好像會被我擠壓出什麽樣的氣體。你也說,那種羽絨服是真的醜,像一隻大麵包。我說,還貴。你說母親也給買過一件,很長很長的羽絨服,全部拉起來步子根本邁不開,跨台階的時候還摔倒了,丟死人了。

  我隻圍了一次就收起來了,我不想把它弄髒。

  很久之前我說過我不太喜歡去電影院這類地方,不喜歡看電影,自己是一個浮躁的人,長時間的電影會精力不集中開小差打瞌睡。你說自己喜歡看電影,但老是被劇透。

  我說,和你相反,我是個好奇寶寶,非常喜歡提前知道結局,我很喜歡有人給我劇透。你說,那其實沒什麽意思,比如有人在電影開頭不久就告訴你電影的主角會死,那麽你為什麽要看下去呢?看他是怎麽死的嗎。我說,你這樣就是故意的說胡話了。

  你說,是的,我故意的,我就是想否定一下劇透這種行為;就比如我會通過舉一些嚴重但有可能會發生的例子來否定一些事情,或者是警告一些事情,比如製止打架鬥毆。我說,這個我熟,我總是做這樣的事情,舉這種例子,比如我和你說,你怎麽樣了我會怎麽樣。你說,鋒芒畢露的威脅。我說,但你看不見。你說,我沒說出來不代表我看不見不知道。

  你說,有的時候要承認自己對一些事情沒有辦法,比如我就拿你沒什麽辦法。我說,你非常有辦法,你很有你的一套,我對很多事情都會有辦法,是我拿你沒辦法。你說,我知道。我說,好吧,其實我對很多事情也都沒有辦法。

  你說,我是一個喜歡猜測的人,是因為我做出的猜測它有其合理性和發生的可能性。

  你接著說,也是因為它有不會發生的可能性,所以才能讓人接受。你說,有的時候篤定和板上釘釘是真的沒什麽意思。我說,人生不是電影,一秒24幀,那麽多視角。

  我說,電影那是上帝視角,你能完整地看到事情的全部過程,你知道所有事情的前因後果,你知道主角們之間所有的欲言又止,誤會起因,衝突;你知道他們為什麽錯過為什麽爭吵為什麽分離;但主角們不知道,所以每次大家遺憾地說他們怎麽就不多堅持一下,說他們為什麽那麽笨,捶胸頓足地喊可惜,其實那是強求。

  我吸了一口飲料,人生不是電影,但電影有的時候也會愚弄人,不是以上帝視角來陳述,我從來不信沒有多方面佐證的證據,如果我找不到多方面的證據,我不會信一面之詞。你說,你以後會明白,雖然你這樣便於將來工作,但在工作以外的地方有的時候你要學會裝傻,比如生活。你說,不能時刻都理智睿智,看得不透徹利於你輕松地走下去。

  我說,可是我選擇的道路就已經不會輕松了,我是真的靠的是執念;哪怕不是因為你,我都不可能輕輕松松;那麽多雙眼睛盯著我,離開了你我不會有什麽太好的下場的,至少那樣我會害怕和焦慮。

  我說,我是一個討厭變數的人,數學這門讓人厭惡的科目如果有一點什麽好的地方,那就是很多時候它有一個確定的答案,雖然有那麽多的解題方法技巧,但是很多時候答案是確切的;況且閱卷的時候分步給分,而很多別的科目的答案,基本上踩點得分。

  你說,那麽物化呢?我說,數學我們這裡高考命題很純粹不是嗎,數學科目就永遠不會涉及物理化學的知識,因為要避免對文科生不公平,雖然我是文科生還參加理科生的物化比賽。你說,嗯。

  我說,在你心中我是什麽樣的人設呢?

  你說,聰明。我在心裡說,我也傲慢。

  你說,白癡。我說,我也清醒。

  你說,固執。我說,是的。

  你說,棘手。我說,你也一樣。

  你說,讓愛你的人害怕,會有人不敢娶你的。我說,是因為我不好騙嗎。你說,有的時候我都感覺你就差拿著小台燈照著我審訊我了。我說,直到我套出我想要的消息?

  我說,其實你要騙我我肯定願意信,我不想懷疑。你說,是,我肯定知無不言,要是沒交代出來的肯定是我忘記了,騙你的話,以你的性格要是你不想發現還讓你發現了.......

  我說,我不會怎麽樣,除非我斷定你是在故意向我挑釁,比如讓我聞到別的女士香水的氣味;比如在洗手間水池上看見一隻耳環;比如在床的縫隙裡讓我發現頭繩;突然改變的不像是你自己會產生的習慣變化,且不加掩飾不加解釋;要麽甚至是皮膚上某種痕跡,襯衫領子上的一粒香粉........你哈哈哈哈哈哈地笑起來了,你是真的嚇人。我說,這樣子你應該是在拒絕我了。

  我說,我要是繼續裝傻,你明明不喜歡笨蛋。

  我說,現在說這些還太早,我們現在還沒法看清楚。你說,是啊,也需要到很久以後才能看清楚。我說,真到那個時候,直接告訴我,我不可能道德綁架你,不存在任何意義形式上的拘禁。你說,不給你這個機會,師父被徒弟審訊那就太丟人了,有天賦,不要我教你很多什麽;如果真的專業學習,你以後會優秀的。我說,借你吉言。

  你說,有一天我會後悔的,因為你後悔。我說,我會盡力去讓你不後悔,我不會拋棄你的,我會努力的。你說,不是,我不是因為覺得你會拋棄我而後悔,我後悔的不是這個。我說,那麽是哪個?你說,不要再問了,以後也許我們會知道的,或許是你知道,或許是我知道。

  我想問你敢不敢。但我不敢問。

  其實你如果和我走在一起,會被誤認為有錢,有地位,有才華,好色之徒。我會被認為是趨炎附勢,慕強。沒多少人會覺得我們相愛。大多數人不會相信自己沒見過的不了解的事物,這是人之常情。

  我沒問你敢不敢。你反正知道我勇敢。異地我可以遴選,要是有人在單位裡說什麽,我可以解釋;如果真的那什麽,我大不了可以辭職;世界上不只是有那一份工作,我的理想不只是做那個才能實現;為了你我覺得還是值得的。

  其實很可能我們只能偷偷領證不辦婚禮,我都想到了。我們不需要別人見證些什麽,我們只需要過好自己就行了。

  我早就知道,我的父母不可能喜歡你,你的母親喜歡強勢的人,而我看起來懦弱;那些嘴巴碎的親戚不會放過我們,我們會成為永遠的談資,我其實早就想到了。

  哪怕是將來要是有了孩子,搞不好孩子還要被挖苦,被同學們和同學的家長說父母年齡差距大,被我們的親戚笑,甚至是被老師,被鄰居議論。出了一點點的差池,都會有人責備我的選擇:

  孩子身體不好哪怕只是感冒了,會有人說,是因為找了一個年齡大的,這不和高齡一樣,這怎麽行?

  要是你生病了,或者是受傷躺床上了,會有人跳出來責備我:你看,現在把你自己搭進去了吧,活該。你的父母要是病了需要我照顧,也會有人說我活該。

  如果最糟糕,你沒了,我自己給你父母養老送終的覺悟我不是沒有,你的父母病了我照顧的覺悟也不是沒有,因為你一定忙,只能是我來做。

  那些人根本不知道,其實就算是和同齡人結婚,孩子也有可能會身體不好會感冒;丈夫也有可能會出意外;父母也會生病。那些人像沒腦子一樣把這一切歸咎於年齡差距大。那些人會像沒腦子一樣把我的覺悟決心和勇敢解讀為笨和蠢,而不是愛。

  有人自作主張地規定,人只能和同齡人結婚。窮不能和富在一起。醫生不能愛患者。很可能絕大多數人都是這樣想的,那的確可能絕大多數違背了規定的人都沒能得到幸福。我其實覺得我們是小部分的人。

  是的,這些違背大多數人默認的規定的情況是容易有一些別的不好的事情發生,也得不到什麽祝福和認可。我不需要祝福和認可。

  其實我明白離開了我你也能幸福,而我也一樣,因為優秀的合適的投機的人那樣多,他們中有很多是同齡人什麽的,看起來和我們更般配。但我不是愛的那些硬件軟件,我是愛的你,愛的只是你;再合適再懂我我也不喜歡,我是已經沒救了。我是真的固執偏執,我更想和你。我被罵傻和愚鈍和不懂事沒關系。

  其實我怕的是,會有人說我被你騙,被你洗腦。我怕別人說你壞,你因為我背負上奇怪的罵名罪名。除了那個事情,我也怕這個。所以其實我更希望,我被認為是你的侄女。

  我急於逃離家鄉和家庭,但我因為你而有那麽一點點的想法願意留在家鄉,哪怕留在家鄉真的一定會讓我陷入無邊際的痛苦。但是如果我們將來想要平安無事地過平靜的生活,我們只有離開家鄉。如果留下,會發生很多糟糕的難以控制的事情。我說完全不怕,其實有假。

  “蘇琪.......”

  “嗯,早點休息呀,明天還要工作。”我一不小心掛斷了電話,對面還沒給出回答。掛了以後我才想起來我還有話沒有說。很多時候都是這樣的,掛了電話或分離了以後才想起來有話沒說有事情沒做。但是再打一通好像也沒什麽意思,因為還沒說的那些事情對方肯定知道。

  你如果在我的眼前,我會看不清。其實現在你不在我的眼前,我也看不清。

  我想著上次沒送給你的鉛印和書,一次次地耽誤了,每次都認為有下次。我會記在便簽上,貼上標簽,這是要用的要送的這是重要的。

  我打算下次見面送給你。現在我一個月休息半天,幾乎是你沒空,我見不到你。

  我在晚自習太累了,實在是忍不住打瞌睡睡著了,我夢到了你很生氣地大喊我的名字,我立刻醒過來了。我意識到是我壓力太大,太久沒有好好休息。我也很久沒有見到你了。

  呃,要見到你起碼也是五一勞動節了,估計我們學校隻放假半天的樣子。

  我也不知道到時候你有沒有空。估計也是沒時間。那麽高考結束後的暑假。

  我和你上次剛剛說過艾略特。艾略特說四月是最殘忍的月份。

  四月是最殘忍的月份,那麽五月呢?我不太想拖到七月,八月。

  沒有拖到那麽遠。今天我就見到了你,今天還是四月,雖然已經是末尾了。

  你還是要出差,但是這次我沒有巧克力可以給你,我沒有好消息要告訴你。我發著燒,你又抱著執勤服站在門口,和我說著什麽,一定是叮囑我好好學習注意身體之類的。頭疼讓我覺得困倦,看向天花板。

  我以為你已經出門了,但余光瞥見了你,你還站在門外。我說,哦,你還在,快點,要遲到了。你說,早點休息呀。接著關上門出去了。聽到了門關上的聲響。我又意識到我還有很多話和你沒有說,我明明記得我要和你做出一些約定。

  我想,沒關系很快高考就結束了,我就可以找你了,時間長得很,到時候不缺時間,不至於像之前一樣要爭分奪秒跑著見你。

  這次和上次不一樣。上次我沒有安睡,這次我能入睡。因為不用擔心會有那種寂寞哀傷和落差。我想著我要和你一起看那本書。我到現在都沒有看的慶祝無意義,和罪與罰。我想著津陵鳳鳴寺的櫻花,

  我想,我可能得工作了或者是什麽假期才能和你一起去看,要麽你沒空要麽我沒空,我想著哪怕請假我也要去。我想我或許會拉著你求個簽什麽的。我和你約定過的很多。我其實有很多事想和你一起做。

  關於我和你會面臨的那些已經發生的糟糕的和將要發生的更糟糕的,我們都知道。別人知道的我們知道,別人不知道的我們也知道。我其實根本不害怕那些,我們過我們的,別人怎麽想怎麽說我不在乎,我只是擔心你會不會在乎,會不會老去的你看見依舊年輕的我會覺得擔心失去我。

  覺得沒有安全感和不安。我覺得你願意信我。我也覺得我值得相信。

  我現在就想打個電話給你,我擔心你,你路上小心。雖然你剛剛出門搞不好在趕路。我閉上眼睛,我沒告訴你圍巾丟失了,被那個女人弄舊,不動聲色地送給了別人,我去追回,但被那個別人弄丟了。我沒告訴你你給我畫的素描和手抄的詩也一樣被那個女人當成是垃圾丟棄了。

  我覺得有點抱歉。但是我不知道怎麽樣和你說。

  我不是你的........不是你的.......更不是你的........他們很看得起我了。

  我不會後悔的,我知道你說你要後悔是什麽。我早就告訴過你,你早就知道,和你沒有責任。和你在一起,我們都只是成為了自己。我是在和你認識之前,自己的意願就是正義和善良,原本我們就是這樣的人,我們在一起只是讓自己更像自己。

  我是在認識你之前,我就已經決定要做警察了,以後怎麽樣其實都不怪你,我不是不知道以後,我一開始就知道。

  你在這方面一直做得很好,給我尊重支持,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你知道我很固執,沒法勸告也適合,你就教我怎麽去做,保護自己,教我怎麽去追求我的追求和理想。讓我能更好地成為我自己意願上的人。

  我覺得你很難得,我覺得我因你而有太多感動。你沒有對我多說什麽,你做的一切就是對我最好的教誨。你教我何為愛,何為追求,何為理想。

  我想編輯短訊給你說路上小心。

  但我躺在床上,睡著了。

  我有點等不及,但我還不能當面或者是寫短信對你說了那三個字“我愛你。”

  我就在日記裡寫。真的發短信給你真的還是不合時宜。我現在就寫。

  我愛你。”

  “殷之........”殷之慢慢地醒過來了。是何羽在喊她,已經到了目的地。

  梁遙拿著手機問殷之。年齡。性別。名字。殷之回答正確。

  梁遙問殷之早飯吃的什麽。殷之記不起來了。梁遙讓殷之從一百以內每次減三倒數。殷之推開梁遙的手機,說別鬧。何羽問梁遙在幹嘛。梁遙說測試阿爾茨海默症。

  殷之連續三次把菜燒糊了。第一次是何羽的土豆燉牛肉,第二次是梁遙的照燒雞肉,第三次是她自己的紅豆年糕湯。殷之看見焦了的食物失了神,把菜燒焦是非常低級的錯誤,自己從接觸廚房起就沒有犯過這樣的錯誤了。三次都是自己忘記了火還開著,在沙發上看書發呆,還是連續三次。

  因為殷之嗅覺靈敏,所以很快聞到了焦味一看,還是焦掉了。殷之感覺有點不好,自己明明一直很注意水火電的安全,火開著不可能離開廚房。

  何羽說確實是最小火,所以沒有覺察到火還開著還算是正常現象,因為有隨手關門的習慣,食物也確實氣味彌漫在家中所以沒法通過氣味判斷是不是鍋裡還在煮也很正常;但殷之你這記性真是.......殷之說自己雖然忘記關火是記性不好,但工作什麽的大事情可一直沒犯過錯。

  說起工作犯錯,其實他們被投訴了。

  殷之這話一說,三個人心裡同時想起了那個投訴他們的女人念叨的事不過三。

  梁遙覺得殷之太忙了,精神壓力太大太焦慮所以導致了一些事情。何羽倒是吐槽,但殷之你可能是老滑倒摔傻了哈哈哈。

  殷之不工作有的時候穿拖鞋。到何羽梁遙家串門的時候,梁遙拖地有個毛病,拖把不擠乾就拖地,地上水比較多,有點滑。但只有殷之會滑倒,而且殷之每次都滑倒。何羽會拿吸水拖把再拖一遍,梁遙解釋說濕拖把更容易拖乾淨。

  殷之認為首先髒拖把是不可能打掃出乾淨的地的,水分大的拖把就算能把地面拖乾淨,也是更容易弄髒甚至是把人滑倒害人。何羽和梁遙覺得這句話有點哲理,又有點沉重。

  殷之說自己沒有阿爾茨海默症,家族無精神病糖尿病等等病史,除非自己不是親生的。殷之苦笑,可能還真不是親生的。

  梁遙說自己的家庭和睦。何羽說自己的家庭基本上也吵不起來,畢竟唯唯諾諾的父親全部都聽母親的話。

  殷之主動聊到了關於工作的事情,這種情況還比較少見。殷之說,很多時候很多人就只知道追追追,怪警察為什麽沒有在很短的時間裡面破了案子,其實是強求。殷之說,很多人就是忘記了,其實警察也是普通的人,會精神狀態不好,會身體不好,會疲倦;警察不是上帝,沒有看見案發的全過程,真的是在追尋,探索,甚至是推測。

  何羽偶然聊到了自己想寫一本小說,關於警察的,問殷之梁遙是否可以寫他們的人物形象。梁遙說,別把我寫成正義本義或者是大變態就行了哈哈哈,反正就是別寫讓我容易挨罵的類型。何羽說,這個不會,但是你的確很變態哈哈哈哈哈。殷之覺得,小說和現實是不一樣的,自己不會把主角代入成自己,哪怕原型就是自己。殷之說,小說和現實是兩個人。

  梁遙把餐盤端過來,是麥當當的新品薯條。梁遙撕開包裝袋把松露味的粉末倒進牛皮紙袋子,末了用力磕了兩下保證粉末全部抖進去薯條,捏緊袋口用力搖勻。何羽說,黑松露粉末為什麽是黃色的。梁遙白了一眼,十幾塊錢讓你吃真黑松露呢傻。

  其實味道還可以,殷之說著,接著抓了幾根塞進嘴裡。何羽也覺得還行,就是味道怪怪的說不上來什麽味道,就是有點似曾相識,可是想不起來是什麽味道了。梁遙說上次看見那個新品就已經想來吃了,但是等到自己真的有空了就已經下架了,這個薯條估計等我們下次有空來的時候也下架了,就吃一次呢,薯條外賣的話不好吃,硬的。何羽覺得實在是淒慘。

  但何羽說,這個味道吃起來還挺上頭,但和吃過的黑松露味道差別挺大。何羽覺得黑松露不好吃,但是這個薯條是真不錯,想多買一點收集粉包下次吃。梁遙吐槽何羽不愧是富貴人家。何羽反駁,真的家庭條件一般,而且根本不想多花家裡的錢,太煩。殷之倒是沒有說什麽話,在手機上查閱資料。

  梁遙眉頭皺起來了,把本來就清晰的皺紋弄得更深了。何羽注意到了。梁遙說自己似乎想到了這個粉包的味道,我是個行家在這方面,比小之之更懂行。殷之覺得奇怪,什麽事情還要拿我做參照物啊,我就是個菜鳥新人哎。梁遙說,你就是妄自菲薄了,不過是關於吃的方面,這方面你確實在行。梁遙說何羽,你不需要買薯條存粉包了,這個以後想吃到就能吃的。

  何羽問為什麽。梁遙說自己已經想起來了是什麽味道,已經完全喪失了興趣。梁遙詢問何羽和殷之,要不要說,說了可能三個人都不想再吃了。

  何羽和殷之對視一眼覺得梁遙這人話說一半沒意思,誰都沒有理他,開始聊接下來去湖邊的事情,還有山。梁遙見被兩人冷落了,決心報復,宣布了答案——上次我們加班吃了四天一共十六頓的健師傅香菇雞肉味泡麵,粉包和這個味道幾乎一模一樣,粉包料也是黃色的!

  何羽和殷之都放下了手裡的薯條,頓時沒有食欲了。何羽吐槽梁遙,梁哥求求你做個人吧,是真的欠兩下。

  現在還早,到了月見湖,晨霧還沒有散去。

  何羽細心地鋪開三個塑料袋,一起坐在草地上。何羽說起來自然保護區的鳥類,說起來更北方的扎哈市,有丹頂鶴自然保護區。殷之說丹頂鶴是候鳥,在南方一個沿海城市越冬,對丹頂鶴有了解也只是很久以前和朋友一起看的日本童話故事鶴の恩返し。殷之說,仙鶴報恩有一個自己知道的版本。

  聊到了家鄉,殷之說起了家鄉的特產特色飲食都是自己最討厭的。關於父母的問題,殷之很早就說過,來到這麽遠的江海就是因為和父母關系不好。

  殷之說,矛盾有點到了無法調和的地步。梁遙和何羽表示了解。殷之說,很多時候都是這樣的,在離開家鄉的時候就已經想明白了,有的時候離得太近會看不清楚,要離開得很遠了才能弄明白。

  殷之說,我如果還在他們的身邊,他們不會“那麽”地愛我,一定要我離開了他們,他們才能愛我。

  殷之說,我離開了他們忘記了我,忘記了他們和我的矛盾,忘記了我的所有讓他們不喜歡的部分,他們只會記得我是他們的長女這樣子,所以那個時候他們才真的十分愛我。

  殷之說,其實也不絕對,一開始就覺察自己愛,失去了以後只會更愛的情況有,但很多人會把遺憾得不到和愛混淆,那樣不太成熟。

  梁遙按滅手機屏幕。何羽猶豫著不知如何開口。何羽想問一問殷之以前的事情,只是出於關心和好奇,又覺得殷之如果不主動說自己卻問的話太不禮貌。

  但是梁遙問了。殷之說,其實那些事情告訴你們也不是不行,就是,不告訴是因為不希望你們怎麽樣去看待我,比如把我當成受害者什麽的,覺得我慘什麽的。

  梁遙說,很多時候你就太過於剝離,比如你是我們的同事這沒錯,但是你要承認你確實是女性,一些方面比如體力,比如力量確實遜色於我們;你總是刻意回避這些,實際上我們沒有因為你確實是女性,或者如你所說,你是受害者我們就怎麽看待你,區別對待你,在我們眼裡你還是首先是殷之,是人,別的標簽往後排一排,但你不能回避你是受害者的事實什麽的。何羽認同,我們只是出自朋友的關心。何羽補充,如果還是不願意當然是可以不說啊哈哈哈,我們聊聊別的。

  殷之發過去了一個加密文件,幫助何羽打開,何羽很快看完了。但是梁遙看了第一篇就不願意再看了。把手機還給了殷之,說心情不好。

  殷之說,密碼6位數,全部是數字。梁遙說,我怎麽可能知道你的密碼是多少,總不可能是你或者是誰的警號吧,哼,反正不是我的。

  何羽說起來貓。貓是一種看起來溫順實際上骨子裡還是有著野性的動物,而且在同等級同體型的動物裡面,貓科動物往往佔據食物鏈的頂端,是天生的獵手。何羽說看著殷之有的時候莫名其妙會想起貓。

  殷之說,失去父母的動物或者只是得不到父母關懷的動物,在年幼的時候總是對不應該的對象產生依戀和感情;比如幼虎,幼鷹之類的猛禽,會依戀給他們提供飲食和保護的人類,比如動物園飼養員,即便它們是殘忍冷血的野獸,也是會把照顧馴養的人類當作是父母,或者產生感情,或者視為同伴。

  梁遙在看著手機,沒有說話。殷之接著說,拿貓來舉例,就算是看起來溫柔但骨子裡還是存有野性的貓,也會把飼養其度過難以養活自己脆弱時期的人類當作是父母,比如我們呼喚拜倫,它會回應我們叫一聲,哪怕是它成年了能夠自己生存了也是一樣。

  野貓是否會親近人類,這和它年幼的時候是否接觸人類有著非常大的關系,因為大部分貓是年幼起就獨自生活的。如果野貓在年幼的時候被人類飼養員,或者是投喂者傷害,成年了就絕對不會接觸人類;尤其是在它能力很強會捕獵的情況下。大部分受過傷害的野貓哪怕餓死,也很少有接觸人類的情況;年幼時候沒有接觸過人類的野貓,也不太會和人類親近。

  殷之說自己遇到能夠自己生活的野貓不會投喂太多,因為這有可能害了它。

  何羽說,如果貓的飼養員和投喂者保護者是一個好人,親人的野貓可能會有一個比較好的歸宿,至少凡事不需要親歷親為,只靠自己在外面冒險挨餓。

  梁遙說,但是要注意的是哪怕是在貓年幼的時候給予照顧保護的人是個好人,讓它對人類這個龐大的群體放松了警惕,那沒什麽好事情;你會在虐貓狂樓下的垃圾桶裡面發現它被折磨致死的屍體。

  梁遙說起了之前處理的那個女孩子,自己不給出太多的不必要的關懷,是因為人與人是不一樣的。何羽說自己也提醒了,不要以職業評判人品,包括讓找男朋友不建議找警察這個點,就是擔心自己給出了幫助讓她對別人有所誤會,抱有過高的幻想。

  殷之說,這很對,所以大遙何羽是真專業,全程根本沒有人說過女孩子被母親打,大遙知道補充。殷之看向梁遙,你是猜出了我的六位數字密碼嗎?梁遙哼了一聲,我全看完了,很快就猜出來了,你當我八年白乾的。殷之說,我沒有真的去給她那麽多的幫助,是因為她的情況和我完全不一樣,我是屬於很獨立的人,但是她是真的溫室裡的花朵,她很多東西還不會,太多事情還想不明白,我們不能強行要求她怎麽樣,或者是讓她如我,雖然這樣說有點自戀了。

  殷之說,我不敢輕易去教別人怎麽樣,哪怕是正確的引導,我害怕面對心靈脆弱容易受到他人影響的人。殷之說,心靈脆弱容易受他人影響的人,這樣的人存在有其合理性,他們能夠過得很好,因為大部分的人是真的是這樣的,我不喜歡用自己的意願強行去改變本來就可以的人。

  殷之說,有的人本身脆弱,如果你強行要她堅強,很多時候就只是會招致惡果,是未爆炸的炸彈,永遠存在的隱患。她不夠堅強,不能堅強,不夠獨立,她是溫室裡的花卉,你強行把她帶出去,或者是你對她描述外界有多美好,她求你帶她出去;她看起來也許不錯,其實每一次的日常都是在忍受低溫凍害。

  何羽說有一個詞語非常不好,叫白馬王子綜合征,這是一個很恐怖的東西,和善良是那樣容易混淆;所以自己有的時候會不給尋求安慰的人太多那什麽,隻給出應有的關懷,建議也不願意多給的,因為自己的建議很可能不適合大部分的人不適合對方,並不是因為自己的冷漠無情。

  何羽說自己不是綜合征,但是不代表別人不是,而且很多人又是那麽容易對很不容易抓住的稻草產生感情抱有期待,對遇到的每一個稻草都去抓,這太危險。

  殷之說,有的時候是要注意;如果她是一隻籠子裡安穩生活的囚鳥,而我是自由的雨燕,我不會在她面前展示我寫著自由的羽毛;如果我們都被囚禁在籠子裡,她能安穩生活但我心裡有自由和遠方,我也不會給她描述外界的美好,解釋我的向往,我傾向於讓她自己明白,因為她不是我,她可能不適合。

  梁遙突然說,如果得知真相,就無法繼續生活。何羽和殷之愣住了,沒有說話。

  梁遙說,很多時候人需要那麽一些無害的謊言,如果知道了真相就不能繼續,那麽是可以選擇在無害的謊言裡先繼續生活,做好準備承受現實,最後慢慢接受。

  何羽說起來人類的本質,人類的本質是動物,靈長動物,靈長動物之間非血緣關系也會普遍存在依戀現象,我認為依戀到達一定程度可以被認為是愛;只不過愛有深有淺有合適有不合適,每個人都應該有所判斷有所選擇去正視它。

  殷之看著梁遙說,人的本質是飛鳥,有的人像飛鳥一樣面對著堅定追隨自己的身影會覺得有恃無恐,不斷去追逐僅僅是從眼前掠過哪怕是無法追上的影子;有些鳥會因為捕獵失敗的遺憾繼續盤旋錯過最佳時機,不一定所有的鳥都意志堅定不會迷失航線或者是有洞察一切動態的眼光就算是全局俯視;被得不到和遺憾所支配,被追逐的騷動所左右,這不夠成熟。

  梁遙用食指指甲輕輕掐了拇指指尖一下,說,人類的本質確實是飛鳥,是鴿子,是鸚鵡。

  梁遙說,小之之折中一下,何羽說小之之是貓,我覺得小之之是鳥,所以小之之是貓頭鷹。何羽也笑起來了,是啊明明是猛禽但是因為長得畢竟呆萌,所以不被認為是和鷹隼一樣是猛禽。

  殷之說很多時候一些事要加以判斷,有一個說法我不知道怎麽正確描述,可能說得很不專業,就是存在一個說法叫做心理優勢,在戀愛裡非常常見。殷之說,比如醫生與患者,老師與學生,年長者與年幼者,包括心理成熟的和心理不成熟的,條件優越和不優越的人之間,容易出現一些問題,所以有一些是不為自己所提倡的,即便我自己怎麽樣。

  梁遙說,是這樣,比如一個有眾多追求者的人比如明星,偶像之類的,與自己的粉絲追求者容易出現這樣的問題,比如做出了不恰當的事情卻試圖用戀愛物質等來進行補償實際上是別有用心,對處於劣勢的人容易造成不良影響;利用身份崇拜認同信任,或者是利用對方對一些方面一無所知;導致處於劣勢的人權益受到了損害也緘默不提。何羽說,對的,有受害者問他要聯系方式自己所以不給。

  殷之問梁遙,大遙你覺得我怎麽樣。梁遙說,你是自己還比較清楚,你是把對方當人,而不是救助者,職業什麽的,但實際上你也不輕松承受了一些壓力,所以你讓我說,我是不那麽提倡,但.......梁遙似乎是想說了什麽,但是他說,不是所有人都能考慮到我們這一層,大多數人只是習慣性去排斥異類習慣性話多惡心人。

  梁遙說,等到人能夠對自己負起責任了,能有判斷力了,就能自己去選擇一些,做任何事情都要有所代價,只是有人不明白。梁遙說,孩子家長肯定是要管的,要不然要監護人幹嘛,該管的肯定要管,監護人難道義務就只有提供溫飽嗎真是的,但是孩子大了該放手也是要放手。

  何羽說,很多時候這個界定沒有一個具體的標準,所以很麻煩,情感的對錯我們目前判斷還是以法律參照,有的人我不能說他是壞人,只能說他是討厭的人。

  梁遙說,正是因為旁人很難判斷,所以才要根據自己的情感訴求真實感受來作出選擇。梁遙恨鐵不成鋼自己父母不站在自己這邊兒。

  何羽站起來撿起袋子,殷之把不知是誰丟下的礦泉水瓶撿起來,殷之說礦泉水瓶隨便亂丟有可能引起火災。

  他們走向樹林,但是湖面柔軟的濕泥吸住了殷之的腳,她很用力才把腳拔了出來。殷之說,這個地方很偏僻呢,自己肯定不敢一個人來,什麽都沒有,簡直是容易案發的地方。

  梁遙拍了她一下,你別烏鴉嘴,有些話可忌諱了,派出所值班有很多禁忌詞比如“jing”“不忙”什麽的可都是避諱。何羽說,這個封建迷信好無奈啊哈哈哈哈,雖然不提禁忌詞語,那派出所還是一樣忙。

  湖邊這地方沒什麽聲響。

  返回了城裡,他們聊起來了一些事。何羽其實真的本是出於好意告訴了殷之梁遙的前女友來找梁遙了,想約他吃飯。但是何羽沒有想到這樣的話不應該說,真的一說出口就後悔了,和預想到了會導致矛盾。

  但是沒想到梁遙和殷之沒有計較,梁遙還開玩笑說要是真去吃飯了,何羽一起去哈哈哈得防止我找機會喝酒不回來是不是。梁遙說開個玩笑,就算是喝酒了打車我也回來,我不可能夜不歸宿。殷之推了梁遙一把笑他前女友還說自己是小女朋友。

  只是何羽還是覺察到了殷之眼裡一閃而過的失落。

  在廚房裡,殷之說起了自己要請假回家鄉一下,家裡出了急事要處理。殷之煮了紅豆,告訴梁遙和何羽,想要年糕紅豆湯好喝,可以加入紅豆沙的,增稠什麽的很好。

  殷之費力的拆開一包超市冷藏櫃裡售賣的用來做紅豆沙包或者是紅豆沙粽子湯圓的紅豆沙餡料,用杓子挖起了一大杓放進了鍋裡。殷之拿刀切開了超市裡賣的大塊年糕,切成了菱形的塊,但是看起來像撲克牌裡的方塊圖案。

  殷之說過,撲克牌裡的方塊其實指的是寶石,代表錢。

  盛出來三碗,把兩碗推到了梁遙和何羽面前,這一次殷之沒有忘記鍋裡的東西和火,沒有焦掉。殷之說,紅豆飯在日本是嫁女兒的時候該吃的東西。

  梁遙說沒想到年糕很棒,以前隻以為小圓子才可以這樣。殷之說其實火鍋年糕也可以湊合,煮時間長一點就好,怕太粘稠的話其實可以一個鍋煮年糕一個鍋煮紅豆湯,就像自己煮泡麵,不喜歡面煮好以後把湯弄黏。

  何羽說吃火鍋燙年糕粉條確實會把湯弄粘,還有土豆藕片之類的含有很多澱粉的東西也是,所以不喜歡一起燙,蔬菜其實也不喜歡和肉類一起,蔬菜煮了也會出汁水的,汙染湯底。梁遙覺得都還行,不那麽講究。

  殷之說尤其批評何羽和梁遙,痛風最高發的地區是最愛煲湯的地方,又吃海鮮又煲湯,嘌呤太高;愛吃火鍋的地方痛風發病率全國次之。

  殷之說偶爾吃一點可以的,西餐也經常用到高湯,高湯可不是中餐的專利,西餐很多也不健康,所以現在一直流行輕食呢。殷之說其實飲食參照國民膳食標準就行了,根據自己的實際情況和需要增減。

  梁遙說遊離糖一定要少攝入,更容易胖。何羽說,遊離糖攝入太多可是會長痘閉口皺紋的,所以自己一直注意,本來做這個工作就容易老。

  殷之提醒,其實也要注意防曬,皮膚老化主要是因為曬呢,防曬霜自己知道很多不錯的牌子,但最重要還要物理防曬,只是工作原因不可能那麽面面俱到,就只能塗防曬霜。何羽問殷之要了鏈接。

  殷之說人類的本質還是動物,是得動一動,很多時候太過於疲倦是因為腦力消耗和體力消耗不對等,會出現越睡越累的情況,那麽要做的就不是睡,而是適當運動一下。梁遙身體不太行,但是又不按時吃藥,還是不遵醫囑。

  何羽打趣,說,梁哥你不聽醫生的話你怎麽就知道你還有沒有救啊哈哈哈。殷之說確實,有一些人醫鬧就是不聽醫生的囑咐最後反過來說醫生庸醫騙錢呢,你是不是也在做一樣的事情。

  梁遙抱出來和何羽一起買的貓條,何羽倒了一包濕糧給拜倫。拜倫吃完了,但是還沒有飽,盯著梁遙的手。

  梁遙吐槽這貓沒救了,貪得無厭呢第一次看見還以為懷孕了結果是公貓,肚子那麽大,帶到寵物店醫生還以為它得了貓瘟腹水,用手一捏原來是要減肥。但是梁遙還是撕開了一支貓條,慢慢一點一點擠給拜倫。

  殷之覺得好麻煩,直接全部弄出來放貓碗裡不就行了吧。梁遙覺得殷之傻,貓條這種東西就是為了培養感情的好嗎,一點一點擠出來給貓吃是互動,可以吃的玩具;要是真是為了吃,為什麽商家要做成貓條的樣子,不如直接做成果凍,一撕開倒進碗裡;要的就是麻煩浪費時間培養感情,你傻。何羽說是的,要不然貓零食為什麽那麽貴,比直接的肉可貴多了。

  殷之非常喜歡薄荷,從冰箱裡拿出來薄荷味的冰淇淋,梁遙喜歡朗姆酒葡萄乾的,何羽隨便拿了一支,是草莓味的。何羽說殷之是貓嗎,喜歡薄荷,雖然貓薄荷和薄荷是兩碼事。殷之說,是貓頭鷹哈哈哈哈。

  何羽拆出來一支送的木天蓼棍棍,拜倫對貓薄荷沒反應,但是對木天蓼無法抗拒。拜倫碰到了木天蓼棍,很快就躺倒在地板扭來扭曲了欲罷不能失去了理智和矜持。梁遙用手機拍了下來,說標題都編輯好了,珍愛生命,遠離成癮。殷之說,好的,梁遙同志,請你明天去宣傳部報到哈哈哈哈開個玩笑。何羽把木天蓼拿開了,走向陽台。拜倫也跟了過去。

  殷之說,如果把一根木天蓼棍棍插在樓下小區草地上,過一夜會不會收獲一堆小貓咪……

  三個人坐在打掃乾淨的陽台上,吃著冰淇淋在聊一些無邊無際的話題,比如什麽東西讓人感覺悲傷無限大,很大很悲傷。

  梁遙說,是遺憾吧,這種東西總是一下子佔據滿心,然後使人特別悲傷,也就是情緒低落。

  但是梁遙立刻推翻了自己的這個在很多人看來非常合理的答案——遺憾這種東西太抽象了吧,遺憾其實也有大有小,我沒買到我比較喜歡的手握金槍魚壽司卷,算遺憾吧?但是就一定悲傷嗎?顯然不,因為我可以吃別的,我發現我更喜歡青瓜三明治,土豆沙拉什麽的;我發現我更喜歡,是更好的選擇。

  梁遙說,我的追求就不是日料裡面對優質食材新鮮品質好那種苛刻到幾近於變態的要求,我不喜歡那麽跋扈嬌貴的東西,我可能個人還是比較實用主義和日常。

  何羽覺得是記憶,記憶這種東西,指的是過往,過往指的是已經不屬於現在的自己。沒有人可以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不屬於現在的自己,指的不就是失去嗎?失去夠讓人覺得悲傷吧?

  但是何羽也很快推翻了自己的答案。記憶這種東西,更抽象,遺憾也屬於記憶裡的一個小的子項,而且它和大也沒有特別直接必然的聯系,歸根結底其實還是走進了梁哥否定自己回答的問題,太抽象太廣泛不具體,不是意象是概念。

  殷之說,是煙花,其實覺得煙花是很悲傷的。殷之說,大大的錦冠煙花很大地炸開,一下子映亮夜空,又很快寂靜著消失。是不是很大,那麽絢麗一下子映亮黑夜,卻不是永恆,很快消失不見,短暫的東西,很悲傷吧?

  但是殷之說,煙花這個,如果說它又大又悲傷,有一點冷門的感覺哎。殷之說,大多數情況下,煙花代表的是喜慶和歡愉,所以它作為答案是牽強的。它代表的是別人的喜慶和歡愉,對殷之來說卻覺得悲傷,殷之卻不可輕易對他人言說。

  梁遙和何羽卻是知道,輕輕地看著殷之,說,說不定有一天,我們一樣。

  梁遙說,都是理解的,有的時候,勳章卻讓自己想哭,因為有人離開了,換取的是大家的幸福;但還是應該允許自己悄悄地自私地悲傷崩潰責備一下,有這個情感是很正常的。何羽說,但是有一些神經病覺得這種情感都不應該有。梁遙製止了何羽,說,文明觀猴,你個小年輕,罵什麽人呢。

  殷之說,其實這些答案都合理,只是缺少什麽把它們串聯。梁遙說,很多答案都合理,在各自的層面上大家都沒有錯,只要不犯法不背德,問題從來不是應該只有一種回答;只是我不想我的回答太徹底畢竟我已經發現了它錯;我想推翻,所以我找理由。

  梁遙說,因為我不願意,我覺得不合適,就算旁人都覺得有道理很合適,但是是我自己的答案,我要自己寫,要修改也是自己去完善。

  何羽覺得三個答案來回答一個問題,很嚴肅很興師動眾。

  梁遙說,我們總結一下,是月光,又大又悲傷的是月光,是月光的重量,又大又悲傷。三人認同的,紛紛做出自己的解釋。

  何羽說,“月色真美”是一個老梗了,意在日語裡的諧音“我喜歡你”。梁遙說,月亮代表思念也不是創新,很傳統,社會公認眾所皆知家喻戶曉,所以不需要特別解釋或者是舉例驗證,月有陰晴圓缺,含有缺憾,佐證之前我們的回答。殷之說,日語裡面“記憶”和“重”是同音,又佐證上面的回答。

  殷之說,我其實可介意前女友什麽的了,所以......哼哼,白月光我也覺得讓我又大又悲傷,因為我可能比不上。梁遙說,月光其實也有可能指的是一個月的工資花光哈哈哈哈哈哈。何羽覺得無語,梁哥,我們幾個都這麽熟了你還裝窮,在那些人面前裝裝也就算了,不厚道。

  又大又悲傷的,是月光。外面沒有月亮,還比較黑。

  殷之提出來要不一起打遊戲,玩聯機遊戲餓得慌。梁遙何羽應允,回去拿電腦。一個遊戲其實歷史最低就只要五六塊錢,一瓶飲料可以買到的快樂。

  殷之選擇了圖書管理員,因為圖書管理員剛剛開始就可以自帶科技,可以製作很多東西,比如長矛背包火堆護甲之類的,可以作戰保命。但是圖書管理員不能睡覺。何羽不太會玩遊戲,選擇了帶著幽靈的女孩。梁遙選擇了伐木工,覺得伐木工大胡子真帥。

  殷之說,伐木工自己以前也最喜歡,因為開局自帶斧頭,可以砍樹生火耐久永久,斧頭還會和他說話解悶,主要是因為一開始和自己一起玩的朋友每次打遊戲都到處浪不乾活兒忘記生火被弄死,自己要復活他,黃昏就點著火把四處找他。所以就乾脆選擇了伐木工一開始有斧頭直接砍樹,不需要先造斧頭。

  三個人拿起了殷之造的長矛盔甲去打魚人和豬人,蜘蛛交給了幽靈,幽靈是范圍攻擊。天黑以後伸手不見五指,三個人依偎在火堆前過夜烤東西吃,或者是舉著火把一起前進。幽靈也會發光照亮黑暗。雖然叫餓得慌,但玩成了撐得慌。

  梁遙說伐木工一定是加拿大人。殷之說,嗯,月圓之夜會變成河狸,會變成鹿,會變成呆頭鵝。梁遙說河狸代表加拿大,走唄,砍了樺樹林。結果三個人砍樹砍得太猛弄出了樺樹精,追著三個人打。

  何羽說,月圓之夜啊,那不是最悲傷的時刻嗎哈哈哈在我們理解的這裡。

  梁遙說,啊?砍樹太多我也變成了河狸……也不錯,還能夜視。

  三個人擠在茶幾上打遊戲,外面居然有人在放煙花。三個人抬頭朝外面看過去,漂亮的煙花炸開。

  梁遙想起來之前夏天拿電蚊拍拍蚊子,啪地一下有火花。梁遙當時說,我稱願之為“打上花火”。

  殷之說,自己很多年還年幼的時候看著煙花就已經想過這個問題,煙花側面會不會是扁的,但是這個想法一想出來,自己就想明白了——側面一定不是扁的,因為爆炸應該是全方位的。

  殷之沒見過那部電影,因為不喜歡去電影院。

  何羽說,現在我們三個在一起呢。梁遙和殷之說,嗯。

  殷之說起來想看海,雖然是沿海出生,可是沒見過海。梁遙和何羽說下次有空一起去。

  殷之說,沒什麽好責怪的,有些事情是自己的選擇,沒有任何人的影響,而且也不算是錯;海的孩子,是自己選擇的,不要給海的孩子扣上很多後來才有的帽子,童話在當初寫下,根本沒有一些被現在的人隨意解讀出的意思。

  梁遙說,是,出自自己的意願,我們也是,海的孩子;只不過那個人還是會後悔,因為有感情所以一定是會後悔的,哪怕是你自己心甘情願的,畢竟這條路是真不輕松真煩。何羽說起煙花如泡沫短暫,海的女兒最後也是成為泡沫,擁有了自己真正屬於的靈魂。

  外面的煙花絢麗地綻放,映亮了三人的臉。他們沒有管遊戲,去了陽台。

  打開了窗戶,殷之伸出了手想去接如雨落下的火花。接不到的,太遙遠,碰不到的,碰到了也會燙傷,最多接到落下的燃燒殆盡的材料和渣屑。

  殷之張開手,就好像把手心裡一直攥緊的某種東西丟進了風裡,風從指間穿過。梁遙把殷之的手扯回來了,提醒說會不會有人高空墜物,要當心的。何羽說,完蛋,職業後遺症。

  三個人在交談,說著生長在扎哈保護區但會返回沿海濕地越冬的鶴。說著鳥類終究是趨光飛翔的,會去追尋溫暖和亮光。說候鳥能夠飛行穿越很遠的地方,有同伴有信念不會迷失航線。說著雨燕是飛行最快的小體型的鳥。

  說著有的地方一定要一起去看看。但他們說著足部脆弱雙翼強健的雨燕被很多人認為是一生都不會停歇降落的鳥。他們說著貓頭鷹,飛翔的時候沒有聲音,直覺視覺敏銳智慧,洞察黑暗,在黃昏起飛就已經能洞察白天所有的一切。

  請給我你緊攥在手心裡的眼淚,讓它成為落入我心底的淡藍。

  梁遙和何羽悄悄耳語,小心翼翼地想問一問那個線索,把三個答案一個結論串聯起的線索,那個線索叫什麽名字。殷之說,叫周謹,叫我們。叫梁何殷。

  煙花消失在空中,隻留下理論上會刺鼻但是其實還能忍受的氣味。梁遙卻說,這個地方不可以放煙花,估計派出所又要出警了。

  何羽說,下一場雨,空氣會清新,就聞不到這個味道了。殷之說,其實不下雨也行,風一定是會慢慢吹散粉塵氣味,但該處罰還是要處罰。

  煙花落下,如雨落下。淅淅瀝瀝,像極了未竟的雨聲。承認有什麽不好?點燃了引線說抱歉,極力讚頌焰色反應多麽美麗多大貢獻。美麗也確實美麗著。

  但是為什麽要限制煙花燃放呢。是因為煙花很多時候只是觀賞作用,原材料在別的方面明明可以是有更好的應用。有害呢對很多方面。也危險的。

  但應該不是因為煙花會讓小部分像殷之這樣的人流淚。因為給大多數人喜悅和感動。沒有什麽人看得見眼淚。

  路燈像星星閃爍,梁遙說自己能用物理解釋是為什麽。煙花消失在了黑夜裡,但是在別的眼中看見了那種閃光。殷之看著梁遙的臉,想到了城市裡看不太見星星,你眨動的眼睛其實也是一種星。何羽說,此刻確實也不應當聊工作。

  人間的煙火氣,是好聞而令人流淚的。

  當初決定奔向遠方,已經忘記了是想逃離,還是想去追尋。即便最開始就知道遠方很可能除了遠,一無所有。現在發現有,是真的是意外收獲,讓人流淚。

  在出遠門的時候暗自說,不是只有安娜才會自己躺上鐵軌,海的孩子也會,但我不會。

  如果沒有燈火……

  不對,其實我們就是燈火。

  我再也沒有看見過你。但是我在更多的人身上,見到了你的身影。

  我們坐在燈上,我們火光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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