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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鳥夢旅》瑪嘉烈
  “十二月十三日晴

  考試結束了,一閑下來我就開始胡思亂想了。休息兩天半。

  是我虛驚一場。我又做噩夢了。還是一樣的,你死了。

  我在外面走著,是夏天的傍晚,路燈一齊亮起來了。接著我的手機短信提醒。是你的簡訊。你說“抱歉。”我感覺不妙,我感覺害怕。明明很熱我卻覺得冷。

  我趕緊往家趕。我不停按著電梯的上行按鈕,電梯開了。我在電梯裡面局促不安。

  我試著打開指紋鎖,但是怎麽樣都打不開。我想是不是手上有汗,我在衣服上擦,然後再試。

  “請重新操作”“請重新操作”“請重新操作”“請重新操作”“按井鍵操作說明”“請重新操作”。我趕緊找鑰匙出來,我的手一直在抖。我試了很多次才把鑰匙捅進去,打開了門。

  你應該在家的時間,可是沒有開燈,家裡很黑,我看不見。我的腳一軟跪在地上,我想爬起來,可是下意識抬起頭朝陽台看過去。外面居然有人在放煙花。煙花很快地炸開。

  接著我看見了煙花映亮了你的屍體。

  我無法忍受,我告訴了你。雖然這是我的問題。我覺得我不正常。我覺得我不能閑下來。

  你說這個夢不合理。我問為什麽不合理。你把煙盒掏出來,又塞回口袋。你說,正常情況下你收到這個短信,你應該第一時間第一反應應該是打電話給我不是嗎。

  我心想,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不合理的地方是你會死。我說,是啊。

  我心裡想的是,如果你真的發這樣的短信給我,我會真的不敢打電話給你。

  你看著我說,我還很年輕,我的身體很健康,而且我並沒有不想過了,而且就算我真的要死了,我想死得有價值一點,而不是這樣去結束。

  我說,如果情緒不對你需要健康一點,控制人的情緒和精神狀態的不僅僅是你自己的主觀意願,還有激素水平。我說,抗焦慮或抑鬱症藥物什麽的的工作原理就是控制你的激素水平什麽的,所以如果你能自主調節,那麽效果也是差不多的。你說,我暫時不需要這些,那是你的夢,我永遠不會那樣做。

  我說,能避免就避免,能預防就預防,我不想以後沉浸在失去你的痛苦裡,然後時常做那些夢。你說,首先那不會,接著如果我死了你不會夢見我的,我肯定一次都不在你的夢裡出現好吧。我說,這是你能決定的嗎,封建迷信?

  你說,我就當作我可以這樣決定,如果真的那樣了,慢慢忘記我,任何人都要繼續生活。我說,你這樣太狡猾了,你這是欲擒故縱。你說,沒,我就字面上的意思,你都說出這樣的話了,我還需要欲擒故縱嗎。我說,那我可能會看見你的幻覺。

  你眯著眼睛看著我,喝了一口易拉罐裝的拿鐵說,如果你出現幻覺,那我是真的沒什麽辦法,你的精神狀態是你自己的,我只能保證我自己,保證我不主動出現在你的夢裡面。

  我說,好極了,責任撇得乾乾淨淨。你說,是的,乾乾淨淨。我說,你可以試試再來一個梅子布丁,全部吃下去。你說,每次說不過我你就拿食物堵我的嘴。我說,我永遠說不過你。你說,是啊,我總是很冷靜,你這人思維似乎沒什麽邏輯,很跳脫,我和你總是聊到奇怪的事情。我說,哈,冷靜!

  我說,如果是我那樣子,到時候你可就冷靜了,你會冷靜的。你說,那我覺得還是你吃了這個梅子布丁。

  有一對情侶坐到了我們對面。一開始他們以為我是你的侄女的時候他們還很正常,各吃各的。接著看見我把梅子布丁推給你,你又推給我;你從口袋你掏出來紙巾給我擦手說要帶我去咖啡書店以後,他們便怪起來了。開始互相喂食,明明點了兩杯飲料,喝著同一杯,還把吸管咬扁了。

  其實挺正常的,他們想怎麽喝就怎麽喝,沒人規定要各喝各的,想互相喂食就那樣做,沒人規定他們在吃飯的時候不可以一邊接吻一邊偷看我們的反應,那不關我的事,也不關你的事。那不關我們的事,我們對這些都沒興趣。

  我們不說話,一直坐著。直到餐廳服務員端上來一盤子烤香蕉給對面的情侶。女孩子一臉幸福地閉眼,男孩子說,我之前經常來吃這個,這個可好吃了。接著他熟練地弄開那個黑不溜秋的東西,挖出來一大杓軟爛粘膩的固體塞進女朋友的嘴巴。

  之所以覺得熟練,是因為我覺得如果是我第一次吃,肯定不能那樣順利地挑開那個爛掉的香蕉皮,而且看見那個不像食物的東西我會手忙腳亂。不過也有可能是我的心理素質差。其實我心理素質應該挺不錯的,你也說過我心臟大,這算是專業的認可?

  看見這一幕,我和你同時起身了,我們要走。走在路上,我說起來那個看起來像暗黑物質的烤香蕉。你說,我以為是加了楓糖的那種烤箱烤的香蕉,沒想到是真的連皮在炭火上烤的。我說,你得感恩戴德,我做的梅子布丁比那個絕對好多了。你說,是的,對你這方面我永遠有信心的,但你應該謝天謝地店家沒在香蕉上加剁椒蒜蓉辣椒面椒鹽孜然五香粉什麽的。

  我說,別說了我畫面都出來了。你說,要不要我給你找一個垃圾桶。我說別別別趕緊換話題,再聊那個我可能會需要。

  你說,你害怕什麽啊?我說,沒什麽怕的。你說,不應該是害怕我做的那個布丁嗎。我說,那的確可怕。你說,我感覺我做的那個不是布丁。我說,這個梅子布丁是英國人發明的聖誕節布丁,其實布丁廣義上來講,應該是液體加熱或者是弄熟以後凝固的東西,所以其實那算布丁的,不是只有彈性的果凍狀物體才叫布丁,冷卻以後形成固體的液體其實應該叫凍吧。

  我還記得那時我在寫著卷子,然後你敲門,我說請進。你神秘兮兮地說要給我一個驚喜。我說,是什麽?你說,是布丁呀。然後我看著那個固液分離的布丁,我就知道了你是怎麽做的了。

  我說,你是不是直接把蛋清砂糖加入了牛奶然後蒸熟,上面蓋了保鮮膜防止水汽進入?你說,是啊,我一做好就拿來給你了,放涼了一會兒,我在網上找的無烤箱教程,這個方子很有名嗎,你做過?我搖頭,沒有。我看著析出的液體我在想那是不是乳清之類的。

  我已經想到了那個很重的蛋腥味,黏滑的甜味和淡到沒有的奶味不倫不類地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以及一進嘴巴可能會有點黏沒有彈性,舌頭抵上上顎它會爛掉碎掉的口感,也許一杓子切下去還會有沒有凝固的蛋奶液溢出來。我很高興並且盡量高興地接過藍邊白碗,看著表面皺褶開裂的奶皮,我感覺我的心裡有一點慌亂。我毫不猶豫地拿杓子挖了一大杓塞進嘴裡,接著露出了我所能表現出的最勇敢開心的笑。

  我迅速吞下去了。我想我的動作應該是連貫且天衣無縫的。我說,真的很好吃啊,你是第一次做嗎,這麽好!其實對腥味敏感的我,胃已經開始難受了。我說,好吃的真的。接著我吃了第二口。

  很遺憾的是,你居然信了我的褒獎。你很高興地走向廚房——還有一碗,真的那麽好吃的話就都給你啦,想吃的話我以後還做。.......我是真不知道你當時是不是故意報復我。

  我說,啊,你是怎麽知道我害怕你的布丁的。你說,你吃完了一大碗,還有一小碗你沒吃,你走了以後我自己嘗了一口,接著它進了垃圾桶。

  我說,其實這沒什麽可怕的,我什麽都不怕好不好。我說,那沒什麽可怕的。你說,知不知道有的時候不停重複一句話有可能是在掩飾內心的恐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比如不停說自己不後悔,不害怕,真的,什麽的。

  我不想說話,我不想繼續這個話題,這些我知道。這樣子沒意思,心虛到一定程度,然後自己承認,這沒意思。或者是一直逃避話題,欲蓋彌彰一樣。你沒想把我當成別的人敷衍,雖然在一些話題上是這樣做的,我也不想把你當犯罪嫌疑人審。沒必要,你不是我的敵人,我沒必要讓你心情不好或者是難受。

  於是我說,畢竟你連碗都不洗,衣服還要我曬。

  其實你一問我的心裡就早已經想到了我害怕什麽,但我不開口。我覺得你不是不知道,提了沒意思。我一個人已經不開心,再提你也不開心。

  你不會看見這些日記,所以在這裡我可以放肆地提。

  我怕的東西很無聊很奇怪,是悄無聲息沉沉睡去的你。

  十二月十三日,結束。”

  梁遙說,腎上腺素大量分泌以後可能會造成記憶不清,也就是說,暴怒以後有可能想不起來一些事情,所以有人打架鬥毆吵架以後,會忘記一些細節,甚至是忘記為什麽吵架,這方面要加以判斷。何羽說,造成腎上腺素飆升的也不只是暴怒,也有可能是恐懼什麽的這個不用我說吧。林原說,大佬們帶我裝X帶我飛。

  那個女人失憶了似乎。她打麻將到了早上五點多,開車上了大橋,撞上了護欄,行車方向的每一列護欄都被衝撞,疲勞駕駛。早上五點多所幸車流量不大,沒有造成他人傷亡,她自己受到了驚嚇,車頭嚴重受損以外,沒受什麽傷。交警拖走那輛損毀嚴重的車。

  何羽看了監控說,我就說打死都不買霓虹國車,要是是一輛霓虹的,等等,那好像派出所還是要出警。梁遙覺得誰買車是用來撞的,車是用來開的。殷之說,你不撞別人可是不代表別人不會撞你。殷之說自己騎電動車都知道打轉向燈看後視鏡,結果一個人開著車看見她在拐彎了過去了還加速,還好刹車不離手。何羽也說,這樣的事情自己也已經遇到兩三次了。

  梁遙覺得簡直無語,駕照是不是吃早飯送的。接著梁遙提醒,小之之呀何羽,這不一定算工傷的。周連深說確實,有的時候恨不得開裝甲車。何羽補充,要是真遇上這樣的司機自己肯定認命了——監控裡的女子突然就撞了護欄。撞上了還加速造成了更嚴重的損失。林原覺得離譜,撞上了還踩油門嗎。梁遙說,有人會把油門刹車弄混。

  氣氛突然凝固。呃,要是真遇到了這種情況還是真的認命吧。

  然而,這個女人已經出了三次車禍了,一個月之內。保險公司懷疑是騙保報案。

  這個女人記不起來自己為什麽撞上去。梁遙覺得這個人心臟很大,一般正常人要是出了一次車禍,那短時間之內是不是就先不敢開車了,結果還接著開?一個月之內還出三次車禍。

  何羽覺得騙保不是沒可能,雖然一個月三次是不是有點太勤快了,但不排除有的人就不正常,天知道一些人是怎麽想的。

  根據保險公司和交警提供的信息,前兩次事故,第一次是追尾撞到了前面的車;第二次是撞到了騎電動車人。可以確定全部是陌生人,沒有策劃製造假車禍的跡象。而且每次車速還都不慢。

  騎電動車的人生氣地把剮蹭受損嚴重的頭盔和身上的大面積挫傷擦傷,左小臂的夾板右腿上石膏展示給他們看,警察同志你們看看,我就正常地騎車。電動車車主用沒上夾板的手指著監控,我就正常地騎車,她這麽一撞是不是,要不是我戴了頭盔福大命大早上出門是月半十五專門燒了香,我哪裡還在這兒。

  是的,絲毫不主觀地說,要是真策劃假事故,那不存在,這速度上去........

  何羽說,戴頭盔重要的,電動車交通事故很大一部分死亡都是因為顱腦損傷。

  被撞車主和女人不認識,是在一個酒店的地下停車場被女人追尾撞的,車主是參加朋友的婚禮,車主要遲到了就接受了私了,主要是因為給出的金額也很可觀。被撞車主憤憤地說,晦氣。

  殷之說到了事故時間的問題,撞到了那個騎電動車的人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四十七。冬天的時候那個時刻的光線很強,逆光開車會看不清前路。殷之問,那個女人有說到這個嗎。梁遙說,她說記不清楚了,看樣子不太像扯謊,扯謊也沒得說,事故就是她造成的全責這板上釘釘。

  殷之問為什麽不戴個墨鏡。女人說,公眾號說了的,品質差的太陽鏡濾光效果不好,容易刺激孩子們的眼睛造成失明。梁遙說,失明?女人說,你能保證我不失明嗎,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梁遙說,不能保證。梁遙說,那你是孩子嗎。女人說,你是說我老?何羽說,你可以買個品質好的。女人說,你意思是我沒錢?

  殷之說,那失明其實不至於。女人說,起碼視覺疲勞視力下降。梁遙說,不戴墨鏡你撞人了。女人說,我全是因為沒帶墨鏡撞的人嗎。梁遙說,不用戴墨鏡時你也撞人了。女人說,我要投訴你。

  何羽說,強光照射眼睛會引起白內障。女人說,我可以拉遮陽板。殷之說,有的時候遮陽板也不太行。女人說,你們是不是意思是就是我沒錢買墨鏡,我不差錢,修車錢我也不差。何羽說,你有錢的話雇司機就行了,不用買墨鏡。女人說,我要投訴你們。

  看著這一切林原瑟瑟發抖,覺得太難了。

  何羽說這樣的人出事故那不要太正常,在交警隊實習的時候這種人太多了,他們出了事故都不覺得是自己錯,交警隊也危險的。

  林原聽到有人會開車衝卡的時候臉都綠了——這在學校老師沒說啊。殷之說,來實習不就要見識見識課本上沒教的東西。

  梁遙對林原說,很多犯罪的人抓著了你問他後不後悔,他說的後悔,其實後悔的不是他犯了罪,而是後悔的是他的不小心導致被抓住了。

  車弄到汽修廠檢查,刹車油很髒很渾濁。殷之說,這刹車油該換的。

  何羽也說,刹車油要換的。女人說,什麽換,都是4S店騙錢的,別忽悠了,你們是不是串通好了的4s店和墨鏡商家。梁遙說,換刹車油不貴的。女人說,我是納稅人你給我注意一點。梁遙說,嗯嗯嗯好好好我的衣食父母。

  何羽小聲說,估計一個公眾號說的。女人聽見了,反駁,兩個。林原不小心和女人對視了一眼趕緊回避了眼光。女人見縫插針,你們一夥的,新來的心虛了不敢看我,我也要投訴你,小學徒。林原覺得呼吸都困難了,在心裡哀嚎——我明明還是個孩子。林原在心裡大喊,生活對我下手了,還是上下其手。

  梁遙說,刹車油不換搞不好會出事故的。女人恍然大悟兩手一拍,我知道了,一定是我的死鬼老公要害我,他故意弄髒了刹車油。女人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轉變,請求報案她老公故意殺人。

  梁遙問,證據呢。女人說,刹車油,錄音。女人放出錄音,確實是一個男人和她吵架說“我要殺了你你接下來出門出車禍死吧。”女人說,是閨蜜教她要學會錄音的。何羽說,報案了我們會受理,但是不能濫用警力資源,如果你老公只是和你關系差或者是一時說氣話就說他故意殺人,那不太行。何羽反覆確認是否要報案,女人堅持她的丈夫要殺她說說了很多次了。

  梁遙告訴林原,這種情況你要帶著她一步一步去走法定程序流程,你要是讓她自己去,她也許會覺得我們踢皮球不作為,你要耐心一點,這也是一次經驗,你要不要試試。林原看著女人,心裡有點害怕。殷之說她去陪同,林原跟著看著就好。

  梁遙注意到女人時不時揉眼睛,梁遙也有一點乾眼症,想到了眼藥水沒了,打算吃午飯的時候順便去買。女人看梁遙出去了問上哪兒去。梁遙說去看你的車檢查情況。

  女人說,你得呆在這兒,保護我的安全,我要被人殺了已經。梁遙說肯定有人保護你的,咱得工作啊,這兒有值班的也有別的警察,你不會出事兒的。女人說,不行,我一定要專人保護看護,我已經三次差點被殺了,三次,出了事情你負責嗎事不過三。梁遙說,行。

  最後林原鎮靜地坐在女人旁邊,呆滯地看著前方。梁遙用力拍了拍林原的肩膀,加油。何羽塞給林原兩包速食湯,兩隻紙杯,耐心。殷之給了兩條巧克力,冷靜。女人伸出手,他們給的兩份有我的份。林原用力眨了眨眼睛,感覺眼淚要溢出來了。

  女人指著飲水機遞出杯子要喝水。林原倒的冷水。女人說,你不知道女人不能喝冷的嗎,你是不是男人。林原換熱水。林原泡了番茄蛋湯口味的速食湯。女人說,我不吃番茄。女人倒了番茄雞蛋湯。林原泡的紫菜蛋湯。女人說,我海鮮過敏。林原最後拿出手機給她叫外賣,反覆確認問吃不吃蒜,吃不吃香菜,吃不吃雞精,過敏源信息。

  備注加了一堆類似於香菜要葉子不要杆之類的內容,最後女人拿到了外賣,十分滿意,但覺得殷之的速溶咖啡不行,一定要喝現磨,雙倍糖漿加奶油要堅果碎,因為自己特殊的身體,一定要熱的。林原說,熱的會讓奶油化掉。女人說,那就不要奶油了,加冰淇淋。林原無語了,女士你是不是還要個法棍。女人說,油條和咖啡才相配,我早飯一直這樣吃,什麽是法棍你是不是在罵我。林原說,法國油條。女人欣然同意。

  林原打電話給梁遙,說女人的老公可能有重大嫌疑。女人插話,是死鬼老公。

  檢查汽車裡面,沒有發現什麽特別的東西,車子說新不新說舊不舊,主要是這個女人開。她開車也比較快,急刹車可能沒少踩,所以刹車油渾濁這個不一定是人為。何羽弱弱地吐槽了一句,我倒是感覺她可能沒怎麽踩過急刹車。殷之問為什麽。梁遙說,因為她可能一直踩的是油門。

  車沒什麽疑點,那就老公.......老公和女人關系很差。梳理了信息和問詢筆錄,女人的丈夫長得比較帥,但沒什麽文化也沒有錢;女人是初中文化父母去世沒能讀高中,但女人比較有錢。她的家修高速公路拆遷,算是一筆不小的意外之財。然後在夜店認識了她現在的老公。

  仔細一查其實這個死鬼老公確實是有作案動機,他一直在試圖做空套走女人的私人財產。女人雖然自己不太聰明的樣子,但有一個聰明的閨蜜,是做理財的。

  閨蜜告訴女人,小錢可以給他花花,但絕對不能給資產和大錢,就給點零用的。女人覺得有道理,因此女人對閨蜜言聽計從,也購買了不少理財產品。

  然後這個丈夫社交網還比較複雜,呃,簡單來說就是拿著妻子的錢去約別人。令人震驚的是,女人竟然知道,而且她也……簡單來說就是各自……女人說,混到這個社會地位了其實面子更重要,離婚不行的。林原說,其實這樣好像更沒面.......

  女人作色道,我是沒想到我居然會被保險公司懷疑騙保。女人不願意配合,覺得要是說了什麽,老公搞不好會坐牢。何羽說,您這樣的女強人,我很奇怪居然拘泥於這些,您不是覺得他是要害死您呢,面子和生命哪個重要這不顯而易見。女人露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一看就知道你沒談過戀愛,要的就是一種安全感。

  梁遙裝作十分理解的表情——是吧,外賣再好吃,有人在家給你做飯的感覺總歸不一樣,敲門和掏鑰匙那不一樣。女人覺得梁遙這個小夥子懂事通透。梁遙說,謝謝衣食父母,那麽就請認真配合我們工作好嗎,稍微委屈你一下,也是為了你的人身安全,人身不安全是不是一定沒有安全感。

  林原看著不太願意配合的女人心裡琢磨著,就算有人在家你可以敲門不掏鑰匙那也沒安全感啊萬一敲門進去,進臥室接著拉開品如的衣櫃.......林原恍然大悟,原來梁哥是話中有話,家裡人多是不是就更安全,三個人肯定比兩個人更安全啊。梁遙無語了,我還沒那麽變態。

  女人說,現在不出事情以後肯定要出。何羽說,啊這就是你說的安全感嗎........梁遙故作嚴肅,何羽,你會說話就多說點,不會說話就好好看好好學。女人覺得梁遙有禮貌有威嚴一看就有領導的氣質。梁遙說,你什麽都不願意說,那你報案有什麽用,下次說不定就出事了呢,大馬路上車來車往的你一個刹車刹不住,是不是就不行。

  實際上女人也不知道些什麽,平時就是和姐妹們出去逛街打麻將去美容院什麽的。老公也不認識女人的姐妹們,因為覺得老公窮,所以根本不主動介紹給別人認識那是她老公。這個多方佐證是這個事實。

  所有的調查就是證明,她老公是有可能這樣做,或者就如她所言,以後會這樣做。目前情況就先調解教育這樣子,沒什麽證據可以認定為是要殺人。

  梁遙拿出來人工淚液要滴,女人說自己也有一小瓶只剩下了一點點,和梁遙的是一個牌子的眼藥水。女人說自己的眼睛有的時候會乾澀得厲害,甚至是長時間看不清,一段時間後就恢復所以沒有去看。女人說自己用了很多那樣的眼藥水,用得快,十天左右就一瓶。

  那天梁何殷聊到了凌狹案子奇怪的地方。

  梁遙說,可以確定凌狹一定是那個神經病男的殺的,因為手機裡畢竟是有凌狹的報警通話記錄,可以確定凌狹死之前那個手機一定在,那個男的大概也在,否則凌狹不會那樣報警,死的時間也對得上。何羽說,凌狹那個網站又意欲何為呢,看起來那就是自殺的遺書,那有可能讓神經病男人脫罪。

  殷之說,凌狹是音樂學院的,似乎不太可能會製作網站,如果不熟悉電腦,應該也不會清楚風扇停止運行會怎麽樣,一般人會知道在CPU風扇裡面塞字條嗎?螺絲甚至是有可能被故意被拆卸,de rode sko其實是丹麥語。

  梁遙想到了那個凌狹叫許哲也的早已經被排除了嫌疑的在陽城教語言的大學校友,調查顯示,許哲也就是軟件學院本科畢業生,但他根本沒有作案機會,在案發時刻他在大學講課,和那個神經病男人根本不認識,甚至是不知道凌狹死亡。

  殷之說,dero在日語裡面其實指的是密室,derogate,其實讓自己最先想到的不是“背離,誹謗,貶損”,而是gate,也就是密室之門,所以自己點開了那個帳戶,然後緊接著發現了狹愛,又跟著發現了那個神經病男的的帳號。

  殷之突然說,會不會是有誰早就知道凌狹總有一天會死,那個網站讓我們關注到凌狹遭遇的事情,接著那個帳戶引出來那個網站裡面寫的那個第二人稱“你”,也就是最有可能促使凌狹死亡的人,不管凌狹是自殺還是被殺,網站裡面是不是提到了凌狹愛上了別人,那個別人.......

  梁遙何羽一身冷汗,那個別人是不是就是許哲也;如果凌狹自殺,那麽那個就是遺書,控訴別人對凌狹的加害;如果凌狹被殺,那麽那個網站就暗示犯罪嫌疑人的身份........

  殷之說,那個神經病男人如果被教唆,一定會供出教唆他的人,畢竟他是因為害怕失去妻子家庭而殺凌狹,並且對著凌狹有著變態的佔有欲。

  梁遙覺得網站有可能讓嫌疑人脫罪的情況網站的製作者可能沒想到,但如果警方發現了網站,是不是會去找那個裡面指代的“你”,尋找網站的維護者,雖然顯示是凌狹她自己。

  梁遙想到了那些網站上的眼睛。梁遙想到了已經散瞳了的凌狹的眼睛。

  梁遙想到了散瞳,有藥物會導致散瞳,會不會,有人換了這個女人的眼藥水。梁遙和何羽殷之交流是否存在這樣的可能。何羽覺得,可是如果一直換眼藥水,那女人不會發現嗎,再笨也會發現的,要是發現眼藥水不好用,肯定換牌子去醫院啊。

  殷之說,這個女人是不是天天滴,用得很快,十天左右用一瓶。梁遙想到了這個女人出車禍時間間隔是九天和十天,也就是說,是不是有可能到了一瓶快用完的時候,有人換了女人的眼藥水,正好一次滴完隨手就丟了那樣瓶子處理掉了。殷之說自己肯定不會亂丟垃圾。何羽說,你是你別人是別人。

  梁遙問到女人滴藥水的習慣,女人說,很多時候是在開車之前或者是開車途中,因為長時間專注用眼會眼睛疲勞,打麻將打了一夜眼睛酸痛就滴了一點眼藥水。何羽說,開車的時候滴眼藥水,要是眼藥水剩下一點點,正好一次滴完,很有可能隨手就丟到了車窗外,那麽瓶子找不到。

  殷之說,打了一夜麻將,哪怕出車禍而死,那也會被認定為疲勞駕駛而忽略有可能是被謀殺,照那個女人開車那樣快,說實話車子出車禍起火燃燒我都覺得不是沒可能。

  梁遙問女人,你最後一次出車禍滴眼藥水了嗎。女人說滴了,但是是打麻將的時候滴的,然後眼睛看不清東西覺得是太困了,就眯了一個半小時的樣子,然後開車回家。梁遙問眼藥水瓶子丟了嗎,女人說放在了包裡面,在麻將館裡忘記帶走了,老板娘和自己熟稔一定收起來了。

  得到了眼藥水瓶子,裡面檢測出了藥物成分,托品酰胺。作用迅速,持續時間短,幾分鍾二十分鍾內就能起效果。女人的丈夫購買的托品酰胺,確實是他加進去的,注射器,剩余藥物都被找到了。

  嗯..........不一定案子都是複雜的……

  林原說,這個藥其實估計也只能害到這個女人了。梁遙說,確實,心臟很大,心理素質比我好太多了真的,散瞳藥物作用時間能夠達到6~8個小時左右,雖然前一兩個小時肯定頂峰,但後面幾個小時還是會畏光看不清近處的物品的。

  梁遙說,也就是說,她在麻將桌上睡醒了以後其實還是不怎麽看得見的,她還敢開車。何羽說絕對不考慮霓虹車,絕對不。殷之說,前兩次我怎麽感覺不太像是被弄了藥她駕照怎麽弄的啊這麽多年沒看過後視鏡.......林原說,我覺得還是認真谘詢一下保險業務。

  林原說,等等我們是不是還是會被投訴……

  女人的老公被問到後悔嗎。女人的老公說,後悔,非常後悔。

  為什麽後悔?

  女人的老公說,她這樣子遲早會出車禍死亡殘疾受傷半身不遂什麽的,我幹嘛要犯賤下藥,我賤的。

  林原:...........

  梁遙殷之何羽聯系到許哲也。許哲也說你們能找到那個人渣,說明你們很適合乾刑偵。許哲也說自己不知道那個人渣叫什麽名字,從來沒問過,也不想知道,現在也忘記了,記不起來那個人渣叫什麽。

  那個人渣想把凌狹和他的事情告訴許哲也,但是那個人渣不知道他發信息過去的帳號是凌狹的小號,但這可能是壓垮凌狹的最後一根稻草。

  許哲也說網站是他幫凌狹注冊維護的,內容是她寫的。許哲也說帳號也是他關注的。許哲也說,勸過凌狹去治療抑鬱症,但凌狹說自己已經無所欲求無法擺脫這輩子已經沒有能夠好好活;她一次都沒有對心理醫生說過全部的情況,評估鑒定也全部能混過去。許哲也說自己卻沒有什麽辦法。許哲也說的這些都有證據,聊天記錄,電話錄音佐證。

  許哲也說自己總覺得會失去凌狹,這些就一直注意保留備份,為的是不失去回憶,但沒想到有一天這些真的會要成為證據,凌狹死亡之前三個月見面,是最後一次約定,決定永不再見,凌狹也不想許哲也被別人知道,凌狹說那樣對誰都不好。

  許哲也說,其實明明可以擺脫這些,是她自己放棄的。許哲也說,有勇氣砍了腿去擺脫舞鞋的人不多但有。

  許哲也說,她就是看不明白,她也許的確像她每次說的那樣,她不那麽聰明。許哲也說,是她自己的選擇,我只能做我能做的和我想做的,當然,我也是個徹底的笨蛋,我早就應該報警,而不是任由事態發展越陷越深,我難辭其咎。

  梁遙說,你的確應該報警,如你所說,至少會大大降低出事的幾率,那種神經病男的如果你們勇敢地報案,會有記錄,那明明可以避免的。

  許哲也說,是這樣,結果越陷越深。而我也不能強求她堅強,那的確是一種疾病,需要治療,不是簡簡單單說“我愛著你”,“振作起來”“堅強一點”就可以的,是已經病變了。許哲也說,但其實不是絕症,其實可以有所余地。許哲也後悔沒有留在江海。許哲也認為如果自己沒離開,也許不會出事情,雖然這樣說武斷了,但幾率可能會小。

  許哲也打開了手機鈴聲,來電鈴聲,是一個女人開心的聲音:“哲也,接電話啦。”這也許是凌狹。

  梁遙和殷之去KFD買蛋撻。殷之說,葡式蛋撻和港式蛋撻最明顯的區別大概是表面有沒有焦斑。

  殷之說,KFD的蛋撻是買的瑪嘉烈的方子,瑪嘉烈和安德魯曾經是一對夫妻,共同經營一家蛋撻店,然後他們離婚了,稍微改了配方,以後一個叫瑪嘉烈,一個叫安德魯。

  梁遙說,那無所謂的我根本吃不出來瑪嘉烈和安德魯的區別,其實我還是想吃你做的,德式葡式港式我都喜歡的,只要是你做的。 殷之說,其實在英國,只要是甜品就都可以叫pudding,蛋撻也是布丁。

  殷之說,我教你我會的,那樣以後如果我不在,你可以隨時吃到我做的味道。梁遙說,我懶,還是等你做,你如果不做那我不會吃的,我是說,我比你更大。

  梁遙說,你的眼淚就很多,就不會有乾眼症的問題,我的眼淚就太少,該有的時候絕對不會有。殷之說,是的,我的眼淚非常多,所以我一旦緊張眼鏡就會起霧,臉會紅會發燙,然後淚液蒸發加劇鏡片就會起霧。

  梁遙說,我們到底在說什麽,話題怪起來了,蛋撻還是燙的,你給我吃兩個。殷之說,你拿這個堵我的嘴,那我還是去便利店買茶飲料。梁遙說,三瓶,何羽馬上來。

  梁遙說,你要不下次給我錄個起床鈴喊我起床。殷之說,你起床氣太大了,你以後會討厭聽見我的聲音。

  殷之說,我不知道為什麽超市要叫瑪特。梁遙說,你不就是我的mate嗎哈哈哈。

  殷之說,我也弄不明白為什麽便利店要叫士多。梁遙說,因為store的音譯。

  殷之說,我不知道為什麽街道上的白松那樣直。梁遙說,我也不知道那種杉松為什麽會那樣高。

  殷之說,你是書本上沒教過的東西。

  梁遙說,我給你備注名是matt,音譯是瑪特哈哈哈,和超市一樣。

  是因為你要在我這兒亂花錢和浪費時間嗎?那沒必要。

  那不是,想得美。是因為在你這兒我幾乎能找到我想要的全部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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