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5:00,陰雲籠罩,整個城市沒有一點早晨神清氣爽的生機。
約伯起了床,快速地穿衣洗漱,提上自己僅有的行李出門。
剛關上房門,約伯定眼看到對門,薩米婭的門。想道個別的約伯走到門口,準備敲門的手欲動又止。約伯咬了下嘴唇,低著頭左右為難。畢竟他上一次離開自己的暫住地也是這樣。一陣苦思,他還是決定放下手,快步走下樓梯。
約伯趕到了機場,走向接待大廳,空曠的大廳沒多少人,卻依然人聲嘈雜。齊奧德和幾名穿著西服的特工卻正在一旁站著,又顯得十分格格不入。約伯警惕了下四周,提著手提箱向他們走去。
“你終於來了,假護照帶了嗎?”齊奧德用滿是胡子的大臉微笑著打量著約伯,盡管那個微笑看起來並不溫暖。
“帶了。”
“你心中應該有一些計劃了吧?”
“也許吧。”
“這次任務也許有些困難,但成與敗關乎著中情局的名譽和機密。我還是有些不放心。”齊奧德突然有些嚴肅,並從包中拿出一個手機和一根直徑大概一兩厘米的長約五厘米的針筒,“這是定位裝置,用這個針筒刺進人體,就會自動注入芯片,手機上就會顯示芯片的位置。我覺得這個應該可以拿來追蹤一下馬謝爾或者他的手下。”
齊奧德將其遞給約伯。約伯細細觀察了一下裝備,也許是感到有些神奇,眼睛裡透露出一絲好奇。但僅依靠這種裝備是不行的,決定性因素還是特工的頭腦。
“嗯,還有你的飛機票。”齊奧德又從衣服包中拿出一張機票,“這次航班是我們安排的,飛行員都是我們的人,目的也是打草驚蛇。”
“知道了。”約伯拿上票,轉身離開。齊奧德盯著約伯遠去的背影,深深歎了一口氣,也便和兩名特工離開了。
約伯所在的飛機在空中飛行,深入歐洲的腹地。
降落在柏林機場。一下機,冰冷的寒風狠狠地衝向約伯的臉上,他深感這裡的氣候可比紐約冷多了。辦完繁雜的手續,約伯來到大廳。機場人聲鼎沸,約伯謹慎打量著四周,眼神掃描著周圍,確保無人跟蹤。他邊走邊觀察著,周圍人頭攢動,約伯需要分辨許多可疑目標,包括旁邊正打電話的黑發女子,可能正在向別人暴露他的行蹤;正在下電梯的一群有說有笑的男人,或許就是正在掩飾的特工;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看報紙的中年男士,也許正在悄悄地盯著約伯。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是他的威脅,都有可能是一名間諜。
當約伯一邊觀察一邊走到電梯口,四處環視的他沒注意前面,不小心直接撞上了一名老太太。約伯有些不好意思,但老太太轉身,像是家裡的狗不戴項圈被動物管理局抓了後,氣急敗壞並凶神惡煞地盯著他。
“嘿,走路小心點!你媽媽沒教過走路嗎?”老太太十分大聲地怒斥道,最後做了個怪聲,瞪了一眼約伯後走上電梯。
盡管人聲鼎沸,這吼聲還是“鶴立雞群”,周圍十米左右的人群都看了眼約伯。他感到不妙,立馬環顧四周,幾名五米外穿著皮衣的男人正在人山人海中開始緩慢地移動過來。約伯觀察了數秒,他們耳朵上都掛著一串無線電耳機。約伯開始有些不安,他剛草擬的計劃瞬間作廢,現在發生的一切只能隨機應變。他轉身快步走上電梯,後面的腳步聲越發急促,其中一名男人也跑上了電梯。
不巧,電梯前面被人群堵的水泄不通,
約伯正想往前擠,一隻強壯的手突然從後面伸出,抓住約伯的後衣領,把他直接向後拉回了一個階梯。後面的男人順勢揮來一拳,約伯直接低頭躲掉了這一攻擊,隨後用手肘向後打擊,命中男人的腹部,在他痛苦呻吟時,約伯立馬向後轉身,將其抓住衣領的手用力撥開,但他也看到多人也在電梯口登上電梯。男人還沒在痛苦中緩過來時,約伯又施出一記右勾拳,狠狠打掉了男人的牙齒。但他調整過狀態,在約伯將要揮出左拳給予他致命一擊時,還未清醒的男人快速用右手笨拙地防住,並極力揮出左拳擊打約伯的腹部。很快,約伯靈巧地向電梯另一側閃避,並順勢借力拉住男人的左臂,直接將他拉下了電梯,撞開人群滾到了地下,幾乎是喪失了行動能力。 此時,已經有一人擠過人群到了約伯前面,大叫著揮拳想要擊打約伯的左頰,約伯快速低頭閃躲時,並用雙手抓住這人出拳的胳膊,瞬間轉身,以背當作發力點抵住他,迅速蹲下將他的胳膊向前用力一摔,伴隨著深入骨髓的疼痛被摔下電梯,這人滾到了地面。人群一陣唏噓,慌忙給後面打鬥的人群讓道。結束了這場肉搏,約伯望了望電梯上,陸續幾人湧來,對著約伯叫喊道,甚至有人已經伸手拔槍。約伯心頭一寒,迅速向下奔跑,身後快是密密麻麻的黑色槍口,正蓄勢待發。電梯上的人一邊瞄準一邊下電梯,但生怕擾亂公共治安引起麻煩的他們卻又不敢開槍,隻得大聲怒斥著逃跑的約伯,並緊緊跟在他後面。
約伯衝下電梯,迅速跨過摔在地上動彈不得的兩人,跑到了機場大門,後面的一群人也陸續擠下電梯,向他奔來,猶如狼群衝向羊羔。約伯跑出大門,寒冷的空氣向他擁來。他哆嗦著望向四周,正在迅速思索何去何從時,一輛黑色轎車停在約伯前面,出來了兩名男人。正在約伯感到有些詫異,準備跑步離開時,一名黑衣男人直接伸出手槍指著他的頭部怒吼道:“不許動!雙手抱頭!”約伯趕快停下步子,迅速雙手抱頭,另一名男人罵了一句髒話,為他拷上手銬,粗暴地把他的頭砸向玻璃。
“你們是誰。”約伯的臉重重貼在冰冷的車窗上,腦袋還是一陣眩暈,但還是冷靜地問道。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將其押上了車。約伯被迫坐上車後,透過車窗望向機場大廳,只是看到剛剛的幾名特工用無線電交流了幾句後,盯了約伯幾秒,隨即轉身離開。
這群人難道不是一夥的嗎?約伯深陷不解,但決定先搞定現在的狀況,他皺著眉毛打量著四周:一位身穿西服開車的司機,副駕駛和後座各有一名穿著皮衣和風衣的男人,約伯坐在主駕駛靠背的後面,他們都戴著無線電耳機,看來他們也都是特工或者便衣警察。約伯這樣想到。右邊後座的男人望了一眼約伯,隨意地調侃道:“你這個間諜可真是沒用,剛出機場就被逮到了。”約伯沒有說話,打量時發現他們每人都佩戴著一支手槍,藏在腰帶後方。約伯悄悄地瞟了一眼旁邊的特工,突然轉身靠在車門上,左腿蹬在地上,趁他還未反應過來時,一腳踹在了他腦袋上。巨大的慘叫在車中爆發。
“怎麽了?”前面兩名特工轉過來時,約伯向後蹬腿,將身體射向前方駕駛艙,雙手依靠手銬重重打擊了副駕駛特工的臉。一聲慘叫伴隨著鼻梁的破裂,司機一邊開車一邊望了下約伯,也慌亂地將手槍拔出來射擊他,但後座的特工同時也昏昏沉沉地抓住了約伯的雙腿。約伯用力向後踹去,只聽見沉悶的骨頭撞擊聲和一聲慘叫,約伯的腿就被扔下了。他也在此時立馬抓住司機即將射擊的手槍的套筒,正當子彈擊發之時,約伯將手槍一擰,子彈打偏,並成功將手槍奪了過來。但副駕駛的特工緩了過來,重重地抓住了約伯的手,約伯感到有些疼痛,但依靠特工對自己的拉力,將腿伸到自己的前面,對準了副駕駛特工的腦袋,直接將其重重地踢到車窗玻璃上,下一秒就是頭骨與玻璃破碎的交響曲。但約伯也因為反作用力狠狠被推到主駕駛靠背後邊的地上。此時,後座的特工怒斥著用腿踢向約伯,但約伯立馬用兩手防住,並順利拉動手中手槍的套筒退出卡在槍膛的彈殼,上了一發子彈,快速瞄準了他。
只聽見砰砰兩聲,兩顆子彈擊發,血漿當場迸濺到整個後座車窗玻璃。巨大的槍響令車內所有人都耳鳴,車輛的行駛軌跡變得蜿蜒曲折,在旁人看來就像喝醉酒的司機在努力保持著平衡。
剛被打得神志不清的副駕駛特工此時也要摸出手槍準備射擊,約伯快速地反應,同時也將槍口對準了他,正當他準備扣動扳機時,突然一個急轉彎,隨著車輪的嘶叫,兩人的槍口都偏轉了,特工的子彈打到了車後窗,約伯則又被摔在地上,他射出子彈擦過了司機的肩膀,引來一句咒罵。
車輛穩定後,約伯迅速從地上坐起,他明顯比副駕駛特工快一步,直接將槍口鎖定了他。正當特工慌忙地進行瞄準時,兩聲槍響,兩顆子彈擊中了特工的胸口,一顆子彈也緊跟其後,射穿特工的頭部,車前玻璃迅速被噴濺成了血色。解決完這一個,再隨著司機的恐慌,約伯將槍口抵在駕駛靠背上,三發速射擊斃了司機。在一片沉默中,靠背迅速染成紅色,但車輛也隨之失去控制。
“真煩!”約伯脫口而出,立馬打開車門用胳膊護住腦袋,連滾幾圈摔在了馬路上,而汽車卻不停地行使,撞向了前方的路障,幸好附近車流量較少,約伯用手槍打碎了手銬,趕緊起身藏起武器,翻下高速公路離開了這裡。
約伯低著頭靠街邊行走,為了不引人注意,這是他從小就被要求的。盡管他身上的一些血跡和灰塵已經出賣了他。約伯快步行走著,周圍人懷疑的目光像是熾熱的火鉗,無時無刻在拷打著約伯,每一個行人摸包的動作,在約伯看來都像是要拔槍射擊自己;每一個在打電話的行人,都像是正在報警——他們看到了一名可疑人士正大光明的在街上行走。束手無策之際,約伯看見遠處有一個電話亭。像是百米衝刺似的,卻又不敢狂奔,他便加快步子走向電話亭,仿佛電話亭就是他的安全屋。撞開電話亭門,約伯高度緊張的神經得到緩緩放松,他大口地呼吸著,像是平生第一次吸到氧氣。他現在沒有援助,沒有友軍,沒有任何絕對安全的地方,只有一堆追殺他的特工和專業警察,這是他所有任務中第一次遇到突發情況,曾經的幾十次任務約伯沒有一次使其脫離計劃運行。約伯用手顫抖著拿著電話,另一隻手小心謹慎地投下硬幣,電話開始響鈴。
等了幾秒,電話終於接通了。
“你好,這裡是達克煤礦公司。”一陣清脆的女聲響起。
“我需要與行動負責人溝通,行動代碼:1-ZD023-**015。”約伯盡力想穩住自己的聲音,但還是有些顫抖。
“稍等。”
約伯等待著,又做了個深呼吸。
“約伯,有什麽情況發生了嗎?你不應該這樣直接聯系我,盡管我們在局內承認了此次行動,但這樣會被中情局的內奸發現。”電話那頭熟悉的英語像機關槍一樣噴射出來。
“是這樣的,齊奧德……我剛出下飛機,身份就暴露了,一群受過專業訓練的人就盯上了我。然而我出了機場以後,直接就被德國特工抓到了,但剛剛跟蹤我的那群特工就離開了。我懷疑這件事肯定不簡單。”約伯匯報道,並且又警惕了下四周,“現在我殺了三名……貌似是德國特工,德國聯邦情報局肯定已經引起注意了。”
“噢!謝天謝地你沒有事!不過沒關系,約伯,隻用做好你的事。接下來,我需要你小心謹慎地調查機場跟蹤你的特工,聯邦情報局這邊先不要管,我們會處理,而且我們懷疑他們就是情報的買家。但是,從現在開始一定不要聯系我了。如果非要,就換一個電話亭或者電話。如果事情鬧大,我們不會承認你在中情局的存在和這次行動的許可,但我們會盡力瞞住你的身份。”
“行吧。”
掛了電話,約伯似乎有點如釋重負,隨同著行人的指指點點,還是悄悄地溜回安全屋了。
13:00,回安全屋的路上。
為了不引起更多注意,約伯選擇繞路回去,路上經過一片低密度居住區,人流很少。雖然是白天,但天色十分陰沉,白色摻雜在深灰中,仿佛在層層向下擠壓,擠壓出所有容在城市裡的白淨。約伯的手放在衣服包裡,似乎在尋求著一絲溫暖,埋頭快速行走。約伯用眼敏銳地瞟著附近,一切都非常正常。當他有些放松警惕時,前面有兩個男人仿佛開始在盯著他,並向他移動。一陣涼意頓時在約伯的心中擴散,他瞥了一眼後方,兩名男人從院子圍牆外閃出來,也開始向他移動。約伯使自己冷靜下來,手悄悄摸到衣服包裡的手槍,他知道這裡面僅有七發子彈。約伯想要甩脫他們,便迅速左轉,走進一條小路。
但剛走一兩步,小路盡頭也出現了一名穿著棉衣的男人,約伯愣了一下,對方卻突然拔槍,約伯下意識地向下閃避,躲過了一顆致命的子彈,並閃進了小路的右邊的另一條小巷。約伯拿出槍,邊快步跑邊檢查了槍膛,隨後躲到一個離分岔口僅有幾米的大型垃圾箱後面。因為除了這裡,前面就是空曠的長道,沒有丁點掩體。慢慢地,敵人互相呼喊的聲音逐漸消散,但密集的腳步聲開始向約伯尋來。他聽到至少三名敵人已經全部跟他進到這條小路。約伯閉眼冷靜了幾秒,思考著各種抬頭後的情況,敵人的方位,自己該如何應對的計劃。最壞的打算還有敵人在這條小巷盡頭,自己將面臨前後夾擊。約伯深呼吸了幾秒,調整狀態,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起身開始瞄準,頓時看到兩名敵人與他都在小路左側,三名敵人在小路右側。在敵人竟沒反應過來時,他快速射擊兩發,直接擊斃了兩側的帶頭敵人,迅速蹲下,頭頂上滿是子彈飛過的聲音和彈殼落地的清脆響聲,還有敵人互相喊叫的交流聲。幾秒後,又沒有了動靜,約伯有點點緊張,做好了一個笨拙的射擊姿勢,瞄準著垃圾桶邊緣。果不其然,一名敵人切角過來,約伯迅速抓住他的手槍套筒,導致子彈沒有擊發,然後用手槍槍口狠狠砸向敵人的喉嚨,他瞬間喪失了戰鬥的能力。約伯便用手肘鉤住他的脖子,以他作掩護,快速衝向垃圾桶對面的一個牆角,並用手槍向敵人的方向壓製射擊,敵人也不分敵友地開火,他們的子彈擊中了自己的友軍,留下幾個深紅的彈孔,使其變成一具還未變冷的屍體。
約伯推開屍體,縮在牆角,仔細地辨認著敵人移動的聲音,而手槍裡還有四發子彈。問題大概不大。約伯專注地瞄準著牆壁邊緣,做好射擊姿勢,時刻等待敵人的出現。
忽然,一支槍管從牆壁處閃來,約伯心頭一震,迅速用左手握住他的套筒將其向左移開,並本能地開槍,射中了這個人的胃部。疼痛使他的槍口也偏轉,子彈擊中了約伯身旁的牆壁,濺起一些石粒和灰塵撲向了約伯,一陣冷汗和雞皮疙瘩突然間遍布約伯的全身。
在槍管被約伯抓住後,這人後面又出現了另一名敵人。約伯迅速鎖定並兩槍打中了後面敵人的胸口,他順勢倒在一片血紅之中。不巧,正與約伯對峙的人趁機用拳頭擊中了約伯的腹部,約伯沉悶地叫了一聲,縮回了手,自己的手槍也在沒有防備之下被敵人打掉,一陣痛楚迅速在腹部蔓延至全身,約伯本能地俯下身子,也讓敵人恢復了狀態,直接扣動了扳機。可由於套筒被握住時彈殼沒有彈出,導致子彈上膛失敗,膛內沒有子彈,正當敵人準備重拉套筒時,約伯迅速起身,奮力一腳踢中敵人的左腿膝蓋,敵人慘叫著,緊接著約伯又用拳頭擊中了他的胸口,肋骨的斷裂使他本能地向下低頭。這時,約伯再抓住敵人的頭,用力砸向自己的狠狠向上提的膝蓋,又是頭骨破裂的聲音。隨後,滿臉是血的敵人癱倒在地,不停地呻吟著,約伯喘著粗氣,從地上拿起手槍,重新上膛。
“不要殺我,求求你……”倒地的敵人不停地懇求道。
約伯突然俯身抓住敵人的衣領,用槍抵住其下巴。
“你們為誰賣命!”約伯幾乎是怒吼出來的,吐字都不太清晰。
“我……我曾經為德國政府工作,現……現在……”倒地的敵人咳嗽了幾下,血頓時從喉嚨噴濺出來,“後來我的家人被一群人威脅,他們自稱……自稱亞薩,他們逼迫我為他們殺人。”
“你們為什麽要殺我。”約伯懂了什麽,平複了心情,平靜地望著面前這位有些可悲的男人。
“這……這都是亞薩的命令。”倒地的敵人小聲地吐出。
約伯慢慢把他放下,轉身盯著幾處與他擦肩而過的彈坑。他糾結著這個人的生死,他有妻兒。約伯也曾經歷過,自己的親人被威脅的感覺。他至今還能想象出,一支手槍被用力地抵在他最在乎的人的太陽穴上,有黑色淤青的腦門幾乎快要被壓下去,那是脅迫聲和哀求聲交錯,眼淚和怒火相交那個夜晚。從那時開始,自己所做的任何事情,甚至是活下去的理由,全部都是親人的性命。他十分明白那種感覺。
一番心理搏鬥後,他終於走向這個男人。
“真的很抱歉。”說完,兩槍打中敵人的腦袋旁邊的地板,“別告訴任何人我放過了你。”
約伯撿起另一把槍,檢查了槍膛和彈匣,跨過幾個人的屍體,離開了這條像血河一樣的小巷。他走出小路,紅藍交錯的燈光伴隨著刺耳的警笛已經向他閃來,約伯冷靜地向外走著,快速逃離了現場。
約伯知道自己不該聯系齊奧德,但是現在他獲取了關鍵信息,是時候告訴他了。他在居住區扒了一件乾淨的白色棉衣,原路返回上午用過的電話亭。約伯推開門,投幣,拿起電話。正當那邊的女聲響起時,一絲不妙湧上他的心頭,約伯發現了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自己在同一個地方出現了兩次。心臟猛然一緊,他慌忙地掛掉電話,甚至電話都沒有放穩,迅速觀察了一下四周。
情況不妙,四面八方已經有幾個人向他移動過來,他剛想推開門,一名男人已經率先衝進來,一拳想要打約伯的腦袋,但約伯迅速用左手防住,右手從包中夾出一根針筒刺擊了他的腹部。男人隻感到一陣刺痛,但快速兩拳打中約伯的兩頰,約伯感到一陣眩暈,兩腿軟綿綿的,眼前十分模糊,隨後男人再用右拳狠狠擊打了約伯的面孔,血腥味湧上鼻腔,他當場就暈了過去。
幾個小時後,約伯迷迷糊糊地醒來了,他抽了下鼻子,似乎在確認血腥味是否殘留。他隨意地觀望了四周,發現自己正處在一輛廂型車內,自己被栓在一條椅子上,天已經變得有些灰暗,與紅色相交,幾隻黑鳥已經飛遠。看來那一拳打得不輕,自己昏睡得有些久。面前是敞開的後車門和幾名身材魁梧的男人。
“嘿,他醒了。”一名男人叫道,其中一名便跑去去通知某人,其他人則全部圍了上來查看約伯,其中一名就是打暈約伯的男人。約伯正迅速瀏覽著這些人時,一個穿著黑色棉衣和藍色牛仔褲,踩著軍靴的男人走來。約伯望了望這個人,定睛一看,原來他就是馬謝爾,現實中的他看起來比檔案瘦了一些,但依舊是虎背熊腰。
“哦,約伯·福克斯,竟然在這裡被我逮到了。”馬謝爾用輕蔑的語氣嘲諷著約伯,並在腰間抽出一把小刀,一邊用擦拭一邊繼續說:“我們有大事要做,不能有人阻攔我們。但如果中情局非要……”
話音還未落定,馬謝爾突然閃上廂車,直接將被綁住的約伯狠狠推倒在地,使他被嚇了一跳,同時將小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馬謝爾一字一頓地說著,生怕約伯不能理解他說的話:
“今天,我就會用你血紅的腦袋作信,送給你親愛的中情局朋友們,包括那個什麽齊奧德,讓他們立馬收手。”馬謝爾將刀從約伯的脖子上移開,跳下廂車,叫上幾名特工上了另一輛黑色轎車。不一會兒,引擎發動聲就傳入約伯的耳朵,隨後逐漸變小。
約伯倒在地上,盯著鏽跡斑斑的車頂板,冷靜地思索著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或許一名特工會直接崩掉他的腦袋,也或許是將他拉起來,好好嘲諷幾句。約伯還沒回過安全屋,他身上沒有槍,甚至是一把匕首,隻得等待反擊的時機。人群嘈雜聲和汽車發動的聲音逐漸消散後,一隻強大的手將約伯從地上拉起。緩過神來,他發現面前只有兩人。
好辦。
“別害怕,我們會很快的。”其中一名輕笑著說,引來的另一名的大笑。說完,其中一人踏上廂車準備尋找長刀,貌似真的要砍下約伯的頭。真是一些瘋子。另一人在約伯面前開始抽煙,面前是一陣煙霧繚繞。約伯瞟了一眼身後,那名特工正背對著自己翻找箱子。他覺得這是個進攻的不錯時機。他轉頭盯著抽煙的那名特工,嘲諷了一句:
“抽煙爽嗎?”
話語還未結束,約伯立馬站起身,再快速轉身將身後的椅子往特工的臉上甩過去,他霎時就倒在泥地裡,冒著火星的煙頭也飄飄落下。翻找物品的人回頭一看,驚慌地抽出長刀,向約伯劈去,約伯又向後轉身,刀劈在了椅子上,然後他再用力向後撞去,直接將特工撞在廂車牆上,瞬間不省人事。約伯看見另一人已經從地上爬起,手已經摸到腰間的槍。但約伯更快一步,他轉身向外躺,將椅子和自己砸向了地上的那人。子彈還未擊發,他已經被砸暈。約伯轉身望了望躺在泥地裡的男人,用腳重重踹了下他的頭,確保他暈得更久。
約伯重新上車,使用長刀很快地幫自己松了綁。他拿上敵人的手槍,在車上找到自己被扒下的外套,拿出衣服包裡面的手機,一個紅點在地圖上正慢慢離他遠去,這代表他成功找到了馬謝爾的貼身保鏢的位置。
“哈,你在這兒呢。”約伯有些驕傲地自言自語。
這個紅點正是在電話亭擊暈約伯的男人的位置。當他衝進電話亭製服約伯時,約伯早已料到四面楚歌的自己肯定會被製服,便將計就計,將定位裝置刺進了這名男人的體內。幸運的是,這人正是馬謝爾的保鏢。
約伯將屍體拉下車,開車驅往馬謝爾的位置。
沿著公路駛向柏林西邊,建築物越來越稀少,樹林開始變得密集。昏暗的天空多了一些亮黑,或許是星星開始露頭了。順著定位裝置,約伯開始遠離市區,天邊的亮點不是建築物的喧鬧,而是傍晚宇宙之間的寧靜。澄澈,浩瀚,又簡樸。在一片黑暗中強烈地,卻又收斂地閃耀,像曾經的約伯,在心中擁有一片廣闊天地的約伯,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深入諜報工作,變得殺人如麻。他反抗過,用他曾纖細的,從未碰過火藥,彈得一手好琴的手,去與他們鬥爭。
可如今的他……約伯想到這些往事,低頭望了望自己現在的手,關節處處布滿割傷和擦傷,皮膚也有些粗糙。十二歲,在枯燥的訓練之後,他偶然嘗試彈奏鋼琴,母親十分驚訝,連連誇他是個音樂天才。從此,他在母親的支持上,踏上了音樂的道路,幾年來在訓練的空閑時間中斬獲了無數的鋼琴獎項,是街區鄰居眼裡的神童。十八歲,他正準備前往音樂學院學習,但這也是母親被脅迫的那一年,也是他入職中情局的一年……
不知不覺,在自己的胡思亂想裡,約伯快要到達了定位地點,在一片樹林中。拋開腦袋裡那些雜事,他下了車,將槍緊握在手中,他決定走進去,不驚動目標,沿著馬路旁一條泥路走去。旁邊的樹寂靜地矗立在一旁,樹下是星星與月亮照不到的一片黑暗。約伯小心謹慎地向內深入。
走了大概一兩分鍾,樹林被突然打開,路也豁然開朗,約伯的下坡出現了一個寬闊的農場,稻草堆還堆在場地上,兩輛黑色轎車和兩輛黑色越野車隨意地擺放在稻草堆旁,圍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區域,裡面站著一群人。即使隔著大概三四十米,約伯還時、是很清晰地分辨出黑色轎車的一邊的一名男人提著手提箱,那就是馬謝爾。而黑色越野車那邊,是一名棕發女性,他們貌似準備交換情報了,區域內還有大概五名保鏢。這片區域外,還零星地站著幾名佩著全自動步槍的保鏢正在放哨,有兩位還在閑聊,看來馬謝爾剛到這裡不久,雙方貌似在進行談判。
時間不多了。約伯決定悄悄潛入過去,殺掉旁邊的警衛,得到步槍後再殺掉區域內的敵人。
趁沒有警衛在這邊警戒,約伯無聲地跑下坡,藏在道路旁的一小堆稻草旁,而右前方十多米是兩名坐在一間小屋裡閑聊的警衛;左前方是一處果園,有三名警衛在那裡巡邏;正前方是一條泥路,停著一輛拖拉機和貨卡,前三十米就是一個斜著的谷倉和交易的區域。
約伯悄悄地躲過果園那邊警衛的視線,潛伏到小屋門前,兩名警衛都背對著門,正交談著什麽,約伯一聽,正是幾天前他看過的脫口秀。他們完全放松了警惕,是個絕佳的偷襲時刻。約伯將手槍藏在身後,直接推開門,引來一名警衛的轉頭,但約伯迅速一腳踹向這名警衛的椅子,他哎喲一聲,直接向前倒去。另一名警衛才發現約伯,則立馬慌張地單手抓住面前桌上的步槍,準備瞄準約伯,但約伯趁警衛單手舉槍,另一隻手還沒抓上槍管護手時,用右手搶先一步抓住,並以警衛的手心為支點,將槍向警衛方向用力轉去,用槍口狠狠砸到了警衛的頭。警衛在一聲疼痛的呻吟裡縮了手,本能地放下了槍。約伯迅速奪槍用右手握住握把,並又轉身用腳踢向剛起身,跪在地上的另一名警衛的腦袋,使其當場暈倒。然後雙手持槍,利用槍管向被奪槍警衛的胸口突去,趁著他疼痛之際,約伯再用槍托重重地拐向這名警衛的臉,這一記沉悶的打擊,使他當場昏了過去。
小菜一碟。
約伯拿著槍,俯身離開小屋,走到小屋門前一塊稻草堆前,將槍架在上面,屏息瞄準了果園的一名敵人。
“準備好大乾一場吧。”
說完,約伯扣下扳機,那名敵人在血漿的噴濺中應聲倒地。“接敵!接敵!我的十二點鍾方向!”一名警衛發現了約伯,並朝向約伯準備開槍。可還是晚了,約伯再次點射,一發子彈直接打穿了這名警衛的頭部。“發現敵人,小木屋旁!”果園僅剩的最後一名守衛說道,然後迅速舉槍對約伯就是一串掃射。
約伯看到他舉槍的瞬間,慌忙翻滾到稻草堆右邊的一塊大石頭,這才沒被擊中。不然就是子彈穿過稻草堆,直接射進約伯的身體,空腔效應直接使約伯的內髒爆掉。待到槍聲消散,腳步聲和戰術交流開始密集起來,區域內有多個腳步聲開始向約伯靠近。約伯決定賭一把,衝向交易區域的車輛,那是個絕佳的防禦區域。於是,他從石頭右邊閃出,面前直接就是三名特工。約伯快速單發速射,三發子彈從右到左均命中他們的胸腔,肺部的爆炸使其直接疼痛倒地。隨後,約伯又趕快偏轉槍口,直接爆頭射殺了果園的那名警衛。當約伯回返槍口準備處決三人時,交易區的車輛衝出兩名敵人,約伯慌亂地撤回石頭處,子彈全部擦肩而過,射在了旁邊的草地上,打飛了幾片綠葉。呼,真是有驚無險。約伯再一次從掩體中探出頭,一串掃射將車輛後面的兩位沒有反應過來的特工擊倒在地,隨後約伯走出掩體,又是三發速射解決了面前倒地的三名敵人。
約伯隨後迅速開始警戒,畢竟剩余敵人數量未知。約伯兩臂緊貼軀乾,俯身快速向車輛群走去,使其在空曠區域能不至於被立馬擊中。他走到一輛黑色轎車的引擎蓋旁邊,舉槍視察車內後,沒有人,他繼續走向旁邊的轎車。舉槍瞄準,也沒有半點人影。約伯順便觀察了一下對面兩輛黑色越野車,裡面也沒有人坐著,只有明晃晃的車燈閃耀著約伯的眼睛,他迅速望向別處,避免傷到自己的眼睛。約伯望了一眼旁邊的谷倉,恐怕剩下的人都藏這裡面,準備給約伯一個措手不及吧。他咽了一下口水,繼續保持警惕姿勢走向谷倉。走到半掩的大門前,他直接撞門進入,裡面是一片黑暗和高到屋頂的稻草堆。他小心地步入黑暗,身後是車燈的照耀,他的影子已經與黑暗融為一體。正當約伯警惕著前方時,他殊不知,門後的馬謝爾已經舉著匕首,開始慢慢向他靠近。
約伯還在觀察著稻草堆的角落和四周,只聽見一聲急促的腳步在他身後突然出現。他忙轉身,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向他刺來。約伯順勢用右手小臂擋住馬謝爾的手,將馬謝爾的手架住後,約伯再將小臂往左邊一掄,馬謝爾的手便被推開。約伯迅速拉開距離,但馬謝爾跨著大步又將匕首揮過來,直接劃向約伯的脖子,約伯靈敏地向後閃避,但馬謝爾的第二刀隨之劃來,約伯眼疾手快,用槍管護木擋住了馬謝爾的小臂,然後立馬用腿踹向馬謝爾的肚子,馬謝爾連連往後退了幾步。
“別動!”約伯怒斥道,用槍瞄準著馬謝爾的頭部,馬謝爾這才放下刀,舉起雙手。這時,谷倉後方的稻草堆中傳出異樣的聲響,約伯迅速繞著馬謝爾向右轉了個半圈,同時觀察著馬謝爾和稻草堆。
“很好,很好,很不錯的表演,呃……福克斯先生。但還是把槍放下吧。”一名女子舉著雙手,在稻草堆的陰影中緩緩走了過來,“格雷先生,我們還有事要談,放下你的刀子,拿上手提箱走吧。”
約伯將槍對著兩人,但視線從槍線移動到這名棕色盤發女子,她穿著一條緊身黑色長褲,上身是一件暗紅色大衣,墨綠色的眼睛在紅潤亮白的臉龐上像是雪地裡一顆靚麗的翡翠,閃著智慧和勇氣,有些高的顴骨和骨感的尖下巴,配合著分明的下顎線,展現出一個魅力女性的姿態;微微向上翹的鼻尖和較塌的鼻梁勾勒成一條優美的弧線,又像是一個可愛的女孩,神秘中帶著一絲稚嫩。約伯只在電視上見過如此賞心悅目的女人,更別說在枯燥的諜報工作中了。
“上車吧先生們,我們去更安全的地方談談。尤其是你,約伯。”
女人打開一輛越野車的車門,坐上了駕駛位。“對了,我叫薇莉安·瓊斯。”
薇莉安對約伯翹了下嘴角,眼睛散發的光輝和迷人的微笑無不讓人覺得這名女子充滿致命的誘惑力。約伯望了一眼薇莉安,再瞥了一眼馬謝爾,馬謝爾一臉沉重地望了望約伯,隨後轉身走向越野車。
“你要帶我去哪裡?”
“這件事與你的關系可大了,福克斯先生,你為誰工作你還不清楚嗎?”
“你的意思是你還是我的老板?”
“你來就知道了。”
約伯做了個怪聲,隨後也跟著上了車。
汽車沿著泥路,駛出農場,約伯看到了自己停在路邊的車,車輛隨後沿著公路繼續向柏林西邊行駛。約伯通過車內後視鏡,又望了望正在駕駛的這名女子,墨綠色的眼睛也瞬間與他四目對視。約伯感到有些尷尬,維持了一兩秒,他決定說說什麽緩解這個僵硬的情形。他抱著手中的長槍質問道:“你怎麽知道我的全名,你到底帶著我去做什麽?”
薇莉安的嘴角又翹了起來,故作神秘地回答:“你是一名反間諜技術高超的間諜,怎麽不問問你自己呢。”說完,薇莉安望了一眼後視鏡中的一片海藍色,隨後專注地開車。
約伯有些詫異,望了望自己旁邊的馬謝爾,他看似正悶悶不樂地坐著。馬謝爾發覺到約伯的目光,也望了望約伯,不耐煩地沉聲說道:“望什麽望。”約伯感到一絲好笑,畢竟現在約伯高他一丈,隨時可以將槍管塞到他的嘴裡兩槍斃掉他。
“所以,你的保鏢都死光了,而我又有武裝……你難道不怕我把你們倆殺掉嗎。”約伯繼續盯著後視鏡中的兩顆翡翠,說道。而薇莉安似乎也沒有不耐煩,還是微笑著回答:“喔,我知道你不會的,約伯。我觀察過你。”薇莉安也又望了望後視鏡的約伯,她瞬間感到這兩片海藍色中,散發出的不是一名特工該有的氣息,而是直沁人心的溫柔和活潑,沒有一絲殺氣,像天真的男孩對生活的向往,對未來的渴望。
“你在殺人的時候,想的是什麽。”薇莉安有些質疑這海藍,凝視著問道。
“我……我不想殺人,我殺人是為了……中情局,為了……為了我能活著看到我的親人,為了他們不受到傷害。雖然有時候……我殺人並沒有感到愧疚。”約伯回答道,海藍色的雙眼閃著一絲愧疚和對過去的不忍。薇莉安沒有繼續問下去,她真覺得這是一個幼稚的男孩,隨意坐上陌生人的車並且沒有保持警惕可不是一個優秀的特工。她打開車燈,讓光明行駛在一片寒冷的黑暗中。
行駛了大概幾十分鍾,他們到了一棟鄉間的小別墅,門前是一座小花園,屋內的燈卻全部亮著。約伯還是拿上步槍,手撫上扳機,緊緊地盯著四周和旁邊的兩人,盡管他們沒有武裝。薇莉安用鑰匙打開門,帶領著兩位先生步入一間客廳。薇莉安走到一個小型吧台前,為自己倒了一杯紅酒,馬謝爾坐在了沙發上。而約伯拿著槍站在沙發旁,時刻警惕著周圍。
“好的,兩位先生,把你們的情報交出來吧。”薇莉安倚靠在吧台上,微笑著對著約伯和馬謝爾說道。
馬謝爾隨即將從上衣內包中掏出一個U盤。薇莉安離開吧台,走向茶幾,拿起U盤端詳了數秒,隨後甩過頭來,搖晃著高腳杯:“福克斯先生,你要給我的情報呢?”約伯心裡突然震動,有些疑惑也有些不安,但表現得十分詫異,說道:“我哪裡來什麽情報,我為什麽要給你?”
“哦,你在中情局潛伏了那麽久,目的不就是將情報給我嗎?”薇莉安依然是微笑著。
約伯的心居然跳得飛快,但還是冷靜地說:“我一直效忠於中情局,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不就是俄羅斯安插到中情局的間諜嗎。”薇莉安突然嚴肅起來,她頓了幾秒後,“現在是你報效祖國的時候。”
約伯此時的胸腔正不停地跳躍著。但約伯告訴自己,他是一名中情局的特工,並不屬於俄羅斯。
他迅速冷靜了下來,同時舉起槍瞄準了薇莉安,斬釘截鐵地斥道:“既然你是俄羅斯的間諜,情報的買家,那我現在要將你逮捕,這就是我來這裡的目的,為中情局所做的事。”他順勢望了望馬謝爾,確保他沒有多余的動作,並等待著薇莉安的下一句話。
薇莉安的笑更加燦爛了,拍了拍手:“好了好了,福克斯先生,把槍放下。”說完,一隊全副武裝的特別行動小隊從客廳的四面八方湧入,槍口全部指向馬謝爾。正在約伯納悶時,齊奧德提著一個軍用筆記本電腦從人群中鑽出來,穿著一身棕色的皮衣和深藍色的牛仔褲。
“噢,約伯我就知道,你是我最信任的特工。”齊奧德也笑著邊走邊說,這次的笑終於讓約伯感受到一絲溫暖。
齊奧德走到約伯面前,輕輕地擁抱了約伯一下,約伯感到有些受寵若驚。約伯問道:“齊奧德,這是怎麽回事?”
齊奧德微笑著說:“約伯,我很抱歉我騙了你。其實這是兩個計劃。”齊奧德深深地看了看約伯,隨後開始解釋。
“最開始,我們是先發現一次未授權的對外通訊信號,我們查到就是馬謝爾發出的,他在嘗試聯系情報的買家。”說到這,齊奧德瞪了一眼馬謝爾,馬謝爾雙手抱頭跪著,戰戰兢兢地斜眼望他。齊奧德繼續解釋:“隨後,我們搶先情報買家一步,讓我們潛伏在柏林的間諜薇莉安率先以未知通訊者聯系了馬謝爾,讓他來柏林碰面。”約伯望了一眼薇莉安,薇莉安甜蜜地笑著,舉杯向他示意,仿佛在自誇演技。
約伯繼續聽著齊奧德說:“碰巧,我們也攔截到買家發來的訊息,但經過加密,只有買家的內部人員或許才能破解,馬謝爾肯定知道。但此時,我們懷疑局內還有其他內奸。而約伯,我懷疑了你。”齊奧德此時望著約伯,眼中貌似有些凝重。
“因為我們調查到,你的祖父的父親,貌似是前蘇聯內務部的情報人員,後來可能還成為了克格勃的高官。但我們沒有切實的證據,僅僅只是在薄弱的線索上猜測。這是在我們對你執行忠誠調查時意外發現的,我們質問了你的父親,亨特·福克斯,但由於他是中情局的行動處長,且你祖父的跨國公司長期與美國合作,我們放松了警惕,他也堅決否認。今天我想試探一下你,但是我錯怪你了,約伯,作為一個好朋友我很抱歉。”齊奧德說完,拍了拍約伯的肩膀,隨後徑直走向馬謝爾。
約伯聽完這個消息,有些吃驚,他突然對自己的曾祖父抱有濃厚的興趣,但他從未聽父親和祖父談起。
“把他按在桌上。”齊奧德的態度轉變地很快,惡狠狠地走到茶幾旁邊放下筆記本,並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幾名隊員將掙扎的馬謝爾擒拿住,雙手被兩人拉在後面,腦袋被一位隊員按在茶幾上。齊奧德在茶幾另一側蹲著,吹了個口哨想逗逗馬謝爾,馬謝爾的頭被放開,他驚恐地望著齊奧德。齊奧德擦拭著匕首,將匕首在馬謝爾的臉頰上拍了幾下,馬謝爾頓時感到臉頰冰涼,盡管身上已經出滿了滾燙的汗水。約伯看著這一場景,不禁有些想笑。齊奧德對馬謝爾笑了笑,一下子抓住了他的頭髮,刀尖懸在馬謝爾的眼球之上,稍一不注意就可能刺進去。
“現在我要你告訴我,情報的買家是誰,他給你發的信息是什麽。”齊奧德將筆記本打開,並把顯示著一串看似沒有意義的文字的屏幕擺在馬謝爾面前,他故意放低聲音,想要營造恐懼的氣氛。馬謝爾瞥了一眼,但他只是嚴肅地喘著粗氣,沒有說任何一個字。
齊奧德看到這一反應,笑著站起了身,對後面抓著馬謝爾的手臂的隊員示意。瞬間,馬謝爾的手被按在了桌上。
正當他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時,齊奧德直接用盡力氣將匕首插進了馬謝爾的手背,只聽見肉的哢嚓響和木頭被刺入的清脆聲,匕首便被拔出。馬謝爾的頭被控制著,他只能一邊大聲慘叫一邊看著鮮血湧出的手掌。“不,不要!”馬謝爾求饒著。
齊奧德可不管這些,他的心腸可比約伯歹毒許多,他曾經為中情局行動處的反間諜科拷問了無數的間諜,沒有一次失手,盡管他的方式非常粗暴。齊奧德又將匕首插向馬謝爾的手背,但這次不一樣,他直接連插了數刀。
馬謝爾瞪大著眼睛看著刀子在自己的手掌上來來回回進出了四次。房間裡回蕩著震耳欲聾的吼叫聲,鮮血仿佛也要慘叫,開始噴湧出來,傷口都變成了一個六芒星,木質茶幾桌面已經染成了深紅。血點沾上馬謝爾的臉,馬謝爾的喉嚨也已經喊破,甚至有血腥的味道湧上他的喉嚨。
“我說,我說!”馬謝爾像是掙扎著吼出這幾個字。齊奧德將刀上的血在馬謝爾的臉頰上擦拭乾淨,在他臉上留下一道血跡,準備聽他說。
馬謝爾咽了一口唾液,有聲無氣地說道:“我……我被他們威脅家人,他們讓我為他們工作,搜集情報……他們自稱亞薩。那時候我已經入職中情局了……我愛我的家人,我在乎他們,我被迫接受他們的不平等條件,盡管我可能會死,我知道一定會死。”馬謝爾哽咽了一下,隨後繼續說,“我沒有看見過亞薩的頭目,都是他的下屬接待我,我這次傳遞情報就是要與他真人見面。這……他……他發來的坐標是一棟位於德國與丹麥邊境,南呂克姆附近的鄉間豪宅,他們將以晚宴會作掩護,收集各個情報局安插的間諜的情報。並且要我明天晚上八點前帶著情報到達。他曾要我搞到中情局火種行動的檔案……我沒有權限,但是我還是拚死拿到了一些。其他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齊奧德聽完,示意隊員們放開馬謝爾。解脫的馬謝爾第一件事就是一邊呻吟一邊撫摸自己被刺得面目全非的左手,雖然鮮血還在往下流。“給他包扎一下吧。”約伯叫了一聲。隊員望了望約伯,又望了下齊奧德。齊奧德也轉頭看了一眼約伯,他還是滿足了這個男孩,點頭同意包扎。
“你會被送到聯邦監獄服刑,前提是看法官怎麽判決,也許也是死路一條吧。我不想殺你。”齊奧德不滿地說道,其實他內心的想法是將馬謝爾千刀萬剮,然後扔到樹林裡一走了之。但約伯肯定會不同意的。“先生們,先把他押上車吧,我馬上就來,剩下的我們三個處理。”齊奧德打發走了行動小隊,坐到了沙發上,看了看倚在吧台抿酒的薇莉安,又看了看站在牆邊鼓搗著手中步槍的約伯。
約伯察覺到了齊奧德的目光,順勢抬頭然後向他說道:“對了,今天我被跟蹤的時候,我製服的其中一個德國人也說他們為亞薩工作,看來這個亞薩的來頭不小。”
“看來事情真的不簡單,德國情報局肯定也被滲透了,我懷疑軍情六處和俄國對外安全局可能也有他們的人。”齊奧德有些凝重和不安,薇莉安也若有所思。
齊奧德坐上沙發,將U盤插入電腦,他卻發現裡面都是加密的文件。他皺了皺眉,望了望旁邊的約伯和薇莉安,隨後從衣服包中掏出電話,撥通了行動處長的電話。幾秒寂靜,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老練的聲音:
“齊奧德,事情進展怎麽樣。”
“嘿,漢斯,我攔截到敵人安插到我們這邊的間諜,他拷貝了我們的一份加密檔案,還沒有被破解。檔案名叫做……火種行動。我需要訪問權限。”
“齊奧德,這是最高機密,我都沒有權限,只有局長和特別行動部的人能查看。”
“可是我的行動需要這個,你可以幫我向局長申請。”
“你想要怎樣行動?”
“利用這份檔案引魚上鉤。”
“不行!這太冒險了!”
“不,你不了解,我們完全處於被動狀態,他們可不止這一個間諜,我們要先發製人。”
“……聽著,我不會向局長申請,但是我相信他們的加密方式,裡面的文件內容也是加密的數字,你可以拿它去冒險,只要不會真正讓它落入敵人手中。如果失敗了,拚全力把它奪回來,再嘗試第二種方式。畢竟局長可不知道我們的行動。齊奧德,我相信你。還有,你了解我們的敵人究竟是誰了嗎?”
“他們自稱亞薩,而且來頭不小。”
“……真是如此?那千萬不要讓檔案落入他們手中,我相信你的計劃和實力,將他們一網打盡。”
“謝謝你,長官。”
齊奧德掛掉了電話,並拔出U盤放在茶幾上。隨後他望向一旁的兩人,薇莉安抿了口酒並思索著什麽,約伯正盯著齊奧德。
“我爸?”約伯微睜著眼睛問道。
“是的,他允許我們利用這份文件調出亞薩的頭目。”
約伯已經許久沒見過他的父親,他甚至沒把他當成父親,那個人親手毀掉了自己的童年,他唯一的親人只有他的母親和姐姐。
齊奧德打量了一下約伯,沒有多問,隨後對兩人說道:“好了,接下來,我要你們兩個假裝是亞薩安插在中情局的間諜,將情報拿給亞薩。我們不清楚他們拿最機密的文件做什麽,但是我們還是要拿上馬謝爾偷到的這份,我沒有權限,但根據處長的反應和他們的十分自信的加密方式,我認為這份文件十分重要,但我們依然要將它拿去冒險,因為亞薩想要這份文件。你們倆帶著U盤去。弄清楚他們的意圖和亞薩的身份後,我會派埋伏在周圍的特別行動小隊突圍進去,殺掉他們所有,活捉亞薩,你們隻管演戲之後坐專車逃走來找我匯合,地點我會告訴司機。亞薩規定的時間是明天晚上八點,你們規劃好時間,盡量提前到達吧。對了,記得穿正式一點。”約伯和薇莉安相互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地答道明白了。齊奧德沒有繼續說話,只是將U盤放回原處,徑直走出大門。約伯再次望著薇莉安,薇莉安也轉頭盯著約伯。
“所以……我們現在幹什麽?”約伯抱著槍,靠在牆上。
“呃,先把槍放下?”薇莉安不安地瞥了一眼約伯手中的步槍,並指了指,槍連保險都沒有打開,薇莉安生怕它隨時走火向自己掃射。
“哦……好的。”約伯自覺打開了保險,將槍放在地上。
“那個……我要回安全屋了,你呢?”約伯好心地詢問道。
“我……回柏林,回我的家……雖然是暫住的。”薇莉安聳聳肩,然後壞笑道,“那一起走吧,你開車。”
“啊……那沒問題。”約伯回敬了一個大大的笑容,隨後撿起槍走出門。看來他還是忘不了這把全自動步槍。薇莉安無奈地笑了一下,提上了手提箱,跟著約伯走了出去。
兩人上了車,此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左右。約伯接過薇莉安遞來的車鑰匙,將汽車發動,車燈隨即明晃晃地打開,照亮的塵埃像是萬顆繁星。約伯一言不發地啟動了車輛,開始走上道路,回到柏林。
“其實……剛剛那棟別墅也是中情局的安全屋。”薇莉安坐在副駕駛座位,看著約伯的側臉說道。她覺得約伯的臉很俊俏,較厚的嘴唇讓他看起來有些可愛,有些扁的眼眶遮住了一些深藍,又讓這名男孩看起來更加神秘,像是一杯讓人初覺甜蜜,但深入喉嚨後卻回味無窮的紅酒。他太年輕了,以至於看起來根本不像一名間諜。
“原來如此……齊奧德敢這樣大鬧。”約伯的嘴角微微上揚,側頭望了一眼薇莉安,他能直接凝視那墨綠的眼睛,而不用通過後視鏡的折射。
載著車內的一絲溫暖,車輛駛進柏林市區。伴隨著路旁昏暗的路燈,約伯觀察著路邊各式各樣的人,有邊走邊打鬧的情侶,幾個嬉鬧在一起的青少年,剛加班完回家的工作人員,他們多麽自由。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就是前面,那條小巷子。”薇莉安的身子向前傾著,用手指向一條黑暗的小巷。約伯停下車,薇莉安轉頭向約伯笑了一下,隨後推開門離開。約伯目送著薇莉安走進小巷,隨後消失在一片黑暗中。約伯再次發動車輛,駛向自己還未到過的安全屋。
一路上,孤獨再次淹沒了他,他又回想起曾經的往事和被摧毀了的人生,心裡感到一絲委屈,心不在焉地駕駛著車輛。
到達安全屋。開門,確認無人跟蹤,關門,鎖門,檢查屋內竊聽裝置,隻開一盞小燈。靜止了一會兒,約伯確認沒了任何動靜後,終於放松警惕地躺在了床上,白花花的被子又有些冰冷,將約伯包裹住,像是在柔軟冰冷的波羅的海中漂浮,或是全身陷在寒冷卻又有一絲溫暖的厚雪地裡,約伯形容不出這種感覺,他自己也感到很矛盾。他思索著,如果自己現在擁有自由,沒有在中情局,他很可能是一名鋼琴家,與母親在家中享受天倫之樂。他感到自己真的很悲慘,他甚至不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還有些……不能相信任何人和沒人相信自己的孤獨。
深藍色變得晶瑩剔透,像是一顆藍色的水晶,但閃耀著的不是自信的光輝,而是悲傷與愧疚的淚光。約伯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但像是被什麽刺痛了心臟,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在心頭湧上,像是心臟狠狠地收縮。一片深藍中,水光在眼角滲出,紅潤的嘴唇開始慢慢地抽搐。約伯此刻不在乎任何事,就算現在床頭有一個針孔攝像頭,他也不想多管,讓另一邊的人看看自己, 沒人在乎的自己,讓他們笑笑,然後衝進來用.45口徑的消音手槍,打開約伯腦袋的血泵,讓鮮血染紅這一片雪白,讓海藍色在眼中擴散,模糊這自己憎惡的世界,憎惡的一生。約伯努力小聲地抽泣著,小心地抽動著鼻腔,生怕大聲哭出來,被敵方間諜的發現。他感到孤獨與不自在。就連自己的情緒發泄,也要建立在身份暴露的前提之下。他心中越來越多傷感與不解,快要摧毀自己強大的心理圍牆。隨著那最後一點悲傷的積累,是壓垮騾子的最後一根稻草。
終於,一股洪流在深藍色中爆發開來,滾燙的淚水終於在約伯雪白的臉頰上劇烈流淌,淹沒了冰冷的肌膚,浸入白色的棉花。心臟的劇烈收縮,使約伯的喉嚨放開,終於放出了憋在心中強烈的哭聲。他沒有遮掩,沒有用枕頭消除聲音,房間回蕩著這令人心碎的聲音。約伯只是任由他們從自己內心中奔出,掀起深藍色裡巨大的海嘯,想要卷走他十多年來深藏內心深處的悲傷。可刻在內心的事物,海枯石爛它也不會消失,只有情緒崩潰時的洪水,才會將其深藏水底一段時間。哭泣聲在洪流的平息下,漸漸消散,約伯沒有用手擦拭淚水,他想讓這多年未噴薄的,來自內心深處的悲傷,隨著淚水的蒸發而消散。
昏暗的燈光下,男孩蜷縮著身子,暗金色的發絲柔軟地躺在雪白的枕頭上,海藍色的眼睛終於緊閉,在厚厚的黑色睫毛下變得風平浪靜。紅潤的嘴唇與枕頭輕輕接壤,像是雪地裡的一朵玫瑰,訴說著自己無人能懂的幽香。
他真的太疲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