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10:00。
約伯才起床。他光著腳走進浴室,踩在冰冷的瓷磚上,他凝望了下鏡中的自己,海藍色的雙眼還是有些疲倦。約伯梳理了下自己不受約束起來的頭髮,將額頭角落的傷疤再次遮住。走向衣櫃,他取下一套不屬於自己的黑色西服,但還是極其不情願地穿上了。披上一件黑色大衣,拿出藏在書櫃中的手槍,帶上一條彈匣,出了門。
約伯在街道上找到了自己停泊的黑色越野車。打開車門,坐上駕駛位,插入鑰匙,發動汽車,在發動機輕輕的轟鳴下,他駕駛著車輛前去和薇莉安接頭。約伯沒有沿著昨天的道路繼續行走,而是憑借著自己的記憶力和方位感摸索著另一條道路。車輛行駛在從未出現在約伯記憶裡的街道中,各式歐式古建築在約伯的眼前浮現,隨後又消失在眼前,他也多麽想在這古老的街道逛逛。終於,他到了昨晚放下薇莉安的一條小巷,一輛黑色的高級轎車正停在路邊,駕駛位是一名齊奧德的特工,旁邊是穿著一件黑色晚禮服的薇莉安,梳著一頭波浪卷,擦著暗紅的口紅,踩著紅底黑色高跟鞋,像是一朵曼陀羅花,美麗卻又能致人死地。約伯將車停在路邊,走向黑色轎車。
“你怎麽來得那麽慢,已經快要十一點了,我們要早些去的。”薇莉安邊拉開車門邊輕輕責備著約伯。
“抱歉……我起的有點遲。”約伯小聲沉悶地說道,隨後也拉開車門坐上後座。薇莉安坐在約伯旁邊,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悶悶不樂的約伯,隨後若無其事地望向窗外,實際上她已經在心裡斥罵自己千百遍,不應該責備這名男孩。盡管自己剛剛的語氣十分的輕柔。
車輛載著三人沿著公路行駛,一路上是無語的沉默。
約伯望著窗外的建築物逐漸變成綠色的叢林,天色也逐漸陰沉黑暗,雲朵也從潔白變得渾濁。西邊是半邊火熱的太陽,將汙濁的雲層染成嬌豔的紅橙色,將一排飛鳥的影子射在田野,將大地染的金黃。
19:00左右,一行人到了南呂克姆,再沿著一條鄉間公路駛向郊外,一路上樹林逐漸茂密,黑壓壓地一片樹林簇擁著這條狹窄的道路,讓人有一種說不出的壓抑感。旁邊的一條小河,只能輕輕緩解這壓迫的氣息。
終於,到達了路的盡頭,一棟燈火輝煌的鄉間別墅矗立在此,別墅後面是一條令人生畏的斷崖,斷崖對面是一座巨大的高山,布滿了樹木。一條洶湧的河流在斷崖與高山之間猛烈地奔來,像是它衝斷了高山與斷崖似的。誰能想到這深山中,樹林裡,高山下,還有這樣一棟大宅正舉辦著派對。一座鐵大門已經打開,門兩邊站著兩位保鏢,路邊停著許多轎車和越野車。司機隨便找了個空隙停下。
車門打開,冷空氣迅速湧進車內,約伯不禁打了個寒顫。
“不要帶任何武器,藏在車內。”薇莉安提醒道約伯。約伯將自己的手槍藏在了車門的夾層裡,順便也對司機說:“如果有任何異常情況,一定要大聲叫出來。”司機與他對視,濃厚的眉毛下閃著一隻大眼睛,貌似在說明白了。約伯隨即下車,兩人整理了一下衣著,彼此望了一眼,然後相伴著走向大門。兩名保鏢目視著兩人走來,其中一名走上前,伸出了手掌,示意停下,隨後開始對約伯進行搜身,甚至包括口腔也要用金屬探測器掃描一下,幸好他們沒有攜帶竊聽器。另一名則走向並檢查薇莉安。確認兩人安全後,保鏢讓他們通了行。
進了大門,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由綠葉籬笆編織成的花園,一條大道穿梭在其間並鋪上了紅毯,通向豪宅的大門。隔著遠遠的,約伯和薇莉安就聽見嘈雜的人聲從中竄出。看來裡面應該是人山人海,這讓約伯感到有些說不出的恐懼,一個無政府地下情報機構竟然有那麽多特工和間諜潛伏在各個大國的情報局,在這之後可是成千上萬的機密情報的傳輸和交易,今天則是這令人發指的一天,這裡就是全世界情報所結合的一個樞紐。走進大門,眼前就是一個金碧輝煌的大堂,一座高大的樓梯屹立在大堂中央,頂部吊著一個沉重的閃閃發光的水晶吊燈,周圍全是豪華的裝飾,就連牆上都鑲上了金燦燦的黃金,陶瓷花瓶上也附上了一些黃金花邊。在約伯和薇莉安兩人進來以後,大堂裡充斥著各式各樣的人,都穿著隆重的晚禮服,舉著香檳相互交談,但沒有一個人談論關於情報的事情。貌似所有人都全部到齊了後,一名西服特工隨即關上了大堂的大門。約伯瞟了一眼後方的大門,感到有些不妙。這時,一陣巨大的嗓聲抑製住了大堂的嘈雜,整個大堂鴉雀無聲。
“請大家安靜下來!”
隨後,一名男人端著一杯香檳,挽著一名女人從樓梯上走了下來。男人披著一件大衣,穿著西服,系著一條紅色領帶,梳著大背頭,表情神采奕奕,臉有些方,眼睛很小,像是一條小縫,臉上明顯看出有淺淺的皺紋。女人則身穿白色晚禮服,梳著一頭金色的卷發,海藍色的瞳孔像敏銳的老鷹掃視著大堂,她顴骨有些高,臉頰很瘦,下顎線十分清晰,極薄的嘴唇塗上了暗紅的口紅。見沒了聲音,男人終於接著說:
“歡迎各位來到此次晚宴,大家都是各領域的精英。在這裡你們可以盡情交流,不必擔心隔牆有耳。大家可以在我們大堂左邊的大型會客廳和娛樂室休閑,也可以在大堂右邊的餐廳等待晚餐。玩得愉快!”
說完,男人舉杯敬了大堂的所有人,挽著女人上了樓,約伯望了望四周,這些談笑風生的人難道都是各大情報局的雙面間諜?“這真是恐怖,我們得順利脫身並將這些駭人的事實告訴齊奧德。一定要把他們清除掉。”薇莉安在約伯面前低頭極其小聲地說道,並接過旁邊仆人遞來的一杯酒。“是啊,真是讓人不敢相信。”約伯心不在焉地回答了薇莉安,並觀望著四周,周圍的保鏢異常的多,一名保鏢向他走來。
“您好……呃……先生……”保鏢走到約伯面前,微笑著說到。
“馬謝爾·格雷。”約伯接了一句。
“啊……歡迎你,格雷先生,這位女士是跟您一起的嗎?”保鏢將笑臉轉向薇莉安。
“是的……我叫薇薇安·威廉姆斯。”薇莉安也回了一個笑臉。
“好的,威廉姆斯女士,格雷先生,請你們登上樓梯,管家會帶你們去會面亞薩,為亞薩工作的日子馬上就結束了,恭喜你們。”保鏢悄悄地說著這句話,微微鞠了個躬,隨後離開了。
“先四處逛逛吧。”約伯提議道。薇莉安攤了攤手說:“我們可是第一個,看來沒時間閑逛了,準備演戲吧。”
“走吧。”約伯望了望四周,薇莉安將酒杯放在旁邊的桌上,走上樓梯,一名管家隨即來迎接他們。盡管他帶著金邊眼鏡文質彬彬,但約伯還是發現了他藏在西服內的手槍。“走吧先生,還有這位女士。”管家做了個“請”的手勢,另一隻手則按住西服,仿佛在隱藏自己的暗器。管家帶著他們沿著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向了盡頭的一個雙門房間。管家打開一扇,放了兩人進去。約伯打量著書房,燈光有些昏暗,但還是凸顯出房間中的一絲尊貴。白金色的窗簾緊閉著,像是房間中藏著許多重要的秘密不能公開,房間中央是一張深色橡木的書桌,兩旁是高大的書架和檔案櫃。房間左邊是兩張沙發,紋著各種花紋,看似很名貴。那名女人坐在沙發上,男人端坐在書桌前的真皮椅子上。
“請坐。”女人挺直腰板坐在沙發上,兩腿斜著擺放,一手放在大腿上,一隻手舉起示意約伯他們坐下。她微笑著觀察了兩名客人,突然定睛望著約伯,表情突然泛出一點驚訝但瞬間恢復過來,隨後看向了薇莉安:“我叫珍妮·狄更斯,快請坐吧。”
兩人隨即一起坐上沙發,男人也終於發話了。
“謝菲爾德·狄更斯。”謝菲爾德打量了一下約伯和薇莉安,“你們是潛伏在中情局吧。”
約伯和薇莉安沒有任何舉動,依舊聽著他說。
“你知道的,我們要保障整個晚宴會沒有其他情報局安插的情報人員,或者說是不屬於我們的雙面間諜。我們在資料庫裡儲存了為我們工作的所有特工的資料,我已經讓行動中心的人在檔案庫裡查詢你們了,你們讓我很感興趣,所以我想第一個見你們。”
謝菲爾德微笑著,望了望約伯,並轉頭望向薇莉安。
“至於這位女士,我們的檔案庫裡貌似沒有您,您決定如何解釋?”
約伯瞥了一眼後方的管家,他的手已經伸進了西服內,可能已經摸到了手槍。此時的薇莉安表面十分冷靜,但約伯看到了她的小動作,她的手已經緩緩向腳部摸去,準備拿取高跟鞋當作武器,或許她也早就發現管家的手槍了。如果他再不做什麽動作,他和薇莉安可能要暴露了。
“先生,威爾遜女士是我在中情局招攬的間諜。我親自將她拉入了我們的陣營。”約伯這樣說道,並用手摸了摸嘴唇,像是在確認自己剛剛說的話是否恰當。
“原來如此……”
謝菲爾德還是一臉微笑,但這微笑之中帶著一絲冷漠。約伯再看看後面的管家,他的手依然放在西服內。
“那你們的情報呢?”謝菲爾德冷漠地問道。
說完,薇莉安拿上U盤,走到書桌面前,將物品放在了桌上。謝菲爾德只是望了一眼薇莉安,隨後將U盤插入書桌旁的筆記本電腦。可當他準備檢查時,卻發現這是加密文件。
“加密了……火種行動,這就是我們想要的……把這個U盤裡的文件給我破解了。”
謝菲爾德將U盤拔出,順手放在書桌旁,管家順勢上前取走。
“你們提供的情報對我們會有用的。你們可以走了。”謝菲爾德笑著對兩人說。約伯和薇莉安隨即起身,珍妮突然迅速端起酒杯,慢步走到約伯面前,雙眼再次掃描了約伯全身,身體幾乎快要貼到約伯的胸口。“格雷先生,祝你今晚愉快。”珍妮用一個神秘的微笑對約伯說道,但她立馬將嘴湊到約伯耳邊極其輕聲地說:“致阿摩司。”約伯心頭瞬間一震,有些吃驚地望著面前這位擁有海藍色瞳孔的金發女人,又似乎有些慌亂,但薇莉安和他還是快步走出了這令人壓抑的房間,來到了熱鬧的大堂。兩人長舒一口氣,情緒有所緩解。
可就在這人山人海的大堂外,正有未知的威脅逐漸靠近。
“宮殿西邊安全。”
“宮殿東邊安全。”
“雷克,偵察宮殿內部。“
“收到。已打開熱成像,宮殿西邊花園有兩名敵人守在小門,配備小口徑全自動衝鋒槍,五個敵人在東邊花園,裝備全自動步槍。大門中央區域有十名敵人,也配備全自動武器。”
“確認目標一和目標二的位置。”
“目標不在視野內。”
“時刻觀察,確保他們離開宮殿後再發出信號。”
“收到。”
隨著叢林裡不可名狀的悉悉索索,兩支全副武裝的小隊已經黑壓壓地排在了豪宅圍牆邊,就連豪宅樹林附近的山坡上,也潛伏著他們的狙擊手。他們裝上了槍聲抑製器,時刻準備突入這座豪宅。
此時的約伯和薇莉安都有些緊張,他們覺得自己已經露餡了,且謝菲爾德的舉止無疑表現出一種對自己的不信任,他可能已經知道了約伯和薇莉安的真實身份。
“為什麽他們沒有認出來你?”薇莉安邊和約伯走出大門,邊皺著眉質問道。
“我……我不知道,也許他們真的沒有親自接見過馬謝爾。”約伯猜測到。
“他……真的好奇怪,難道他不害怕這個U盤的內容是假的嗎?”薇莉安對這個問題疑惑了很久,向約伯說出。
“我也認為,難道有詐?”約伯隨口提出。
薇莉安再次疑惑,不安的情緒圍繞著兩人。他們一起走出了豪宅大門。
“兩名目標已離開宮殿,還未到達撤離地點。”
約伯和薇莉安走在花園的大道上,兩人感覺周圍有些壓抑,不停地環顧著四周,旁邊的叢林像是血盆大口向他們招攬著。快步走向車輛。兩人迅速的拉開車門,上了車。隨著汽車的發動,兩人離開了豪宅,隻留下一陣車尾的紅光和刺鼻的尾氣。
“目標已撤離,重複,目標已撤離。”
“好,行動。”
豪宅西邊的小隊用斷線鉗剪開了鐵門,如流水般無聲地湧入花園。鐵門旁邊的兩名保鏢剛看見幾個黑色製服的人衝進來,隨後就是一點寒芒刺入他們的喉嚨。他們就寂靜地倒在血泊中。小隊立刻分散,瞄準著花園中央大道區域,等待指令。
東邊的小隊翻過了一道破爛的矮牆,小隊如暗淡地月光般泛入,正當這邊的五名保鏢沒有反應過來時,五聲槍響對應五聲人命,他們的生命跡象在亞音速子彈的衝擊下瞬間消失。
“宮殿花園兩側安全,準備突擊花園中心。”
兩邊的小隊隨即架好射擊角度。在一聲指令下,伴隨著兩側沉悶的槍聲交響曲,十條鮮活的生命在花園中央消失,寂靜了幾秒後。
“宮殿外部安全!”
“收到,準備攻入宮殿內部。“
此時,處於安全屋的齊奧德正帶著耳機,看著行動記錄儀實時錄製的畫面,狠心地下達了一條命令:“宮殿內部不留活口,全部殺掉。他們都是各國情報局叛變的間諜。但是要小心,他們的訓練可不是鬧著玩的。”
“收到。”
兩支小隊匯成一條洪流,全部守在了大門前,其中一名隊員正在布置破門炸藥。
“準備好了。”
“爆破。”
隨著一陣驚天的爆破聲,大門被炸藥炸成木條和碎片,高溫將木條燒的火紅,使其飛向了大堂內部,引起了嘈雜的尖叫和倒霉的咒罵,場面極度混亂,大堂內的保鏢和賓客們正在四處逃離尋找掩體。
隊員們帶上了防毒面具,向內扔了幾顆毒氣彈,並在灰塵與毒霧中湧入,舉槍瞄準快速地擊斃了大堂內正準備拔槍反抗的幾名保鏢。
打偏的子彈和射穿身體的子彈四處亂飛,將名貴的花瓶打得稀碎,將絢麗的牆壁砸出黑乎乎的彈孔,四處是碎屑和破瓷片,水晶吊燈也不安地搖晃著。他們睜眼看著大堂內的賓客奄奄一息,最後全部死光後,兩支小隊又迅速分散開來,搜索著豪宅一層各處。
“客廳安全!”
“餐廳安全!”
“廚房安全!”
齊奧德拖著下巴,凝視著行動記錄儀轉播過來的畫面,他感到有些不妙。似乎是……有陷阱?
一樓安全以後,小隊又重新匯聚成一股,一起登上了二樓,他們一間一間客房地排查,沒有發現任何情況。
齊奧德看著畫面,盯著那一間刻有華麗花紋的雙門房,扭曲卻神秘的線條像是一隻餓虎的眼睛,也狠狠地盯著齊奧德,說不出的神秘與壓迫交織著向他湧來。
小隊確認二樓所有客房安全後,緩緩走向了走廊盡頭的書房,手指緊貼著扳機,每個人都做好了開火的準備,都準備將子彈噴湧而出。
齊奧德緊盯著這扇雙門緩緩向他靠攏,像是深淵的凝視,仿佛要將他一點點吞噬。步子越邁越近,心臟越跳越快,齊奧德的眉毛快要擰成一團。
終於,小隊靠到了門前,其中一名隊員已經準備開門,他的一隻手已經緩緩放在了門把手上。猛地一拉,齊奧德的心臟狠狠跳動了一下,緊接著是小隊衝進房間,但沒有發生槍戰。
“書房安全!接下來搜索地下室。“
齊奧德的心終於落下,繼續緊盯著行動。正當小隊成員們從書房撤離時,走廊另一邊突然閃出幾名武裝人員向他們衝來。後防的隊員反應迅速,幾發點射擊斃了他們,這讓小隊開始陷入警惕,立馬重新組隊。齊奧德重新感到不妙,有些緊張地下令道:“停住!不要行動!尋找掩體!”
小隊隊長做了個手勢,隊員們全部停止了行動,所有人都用槍緊緊觀察著走廊盡頭。忽然,一陣巨大的機械轉動聲從小隊兩側的牆壁內傳出。所有人迅速地掃視了四周,想要確認這異常現象的來源。但不到幾秒,聲音突然停了下來,齊奧德又開始有些驚慌,他生怕隊員們是否中了什麽埋伏。就在此時,巨大的開火聲從牆壁內傳出,牆體內瞬間噴灑出大口徑子彈,幾乎兩側都布滿了大口徑機槍。密集的火力讓小隊毫無逃跑的地步。在慘叫聲與開火聲的交雜中,鮮血噴灑滿整個走廊尾部,牆紙和水泥碎片也被鮮血染紅,散落在四周。四處是殘缺的屍體和斷了的手腳,甚至有人被攔腰射斷。
齊奧德吃驚地望著滿是一片血腥和殘肢的屏幕,隨後是怒不可遏地摔下耳機,隨後又惱羞成怒地戴上,大聲地吼著:“雷克撤回安全屋,我們全軍覆沒,靠!”隨後就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了。
而此時的約伯和薇莉安,對這行動並不知情。
“亞薩的情報網真是有些不可思議。”薇莉安與約伯閑聊道,“全世界都有他的間諜,他到底想要幹什麽?”
“統治世界的情報組織,試圖掌握世界的格局吧。”約伯心不在焉地回答道,但這也是他腦海裡瞬間浮現的想象。他此刻正有些緊張和不安,正不停地思考著女人口中的阿摩司。
薇莉安察覺到了約伯的異常,立馬問道:“怎麽了?”
“啊……沒什麽,只是我剛剛走神了。”約伯緩過神來,似笑非笑著回答道。
“約伯,你到底怎麽了!”薇莉安眉頭緊鎖,有些發怒地質問道。
“我……我在想事情!”約伯有些不耐煩地大聲回答道。
“想什麽,這是我應該知道的!”
“那個女人對我說的話。”
“她說了什麽?”
薇莉安追問道,隨後是一陣沉默。
“她到底說了什麽!你真的想讓我懷疑你的身份嗎?”薇莉安憤怒地吐出這幾個字。
“阿摩斯,她說了阿摩斯。”約伯沒有頂嘴,平靜地回答道。
“什麽意思?”
“我……我也不知道。”約伯再次回答,心裡面貌似有些失落。
薇莉安沒有問下去了,將頭轉了過去,兩人又再一次陷入沉默。但約伯還在思索著阿摩斯,他心中貌似有一個底,卻不知道如何行動。正當他凝視著車擋風玻璃前幽深的道路愈發黑暗時,他瞟到了司機的臉,貌似有些不對。他停止了思考,托著下巴打量著司機,他總感覺與剛剛有些不同,感覺他的眉毛變薄了,胡子變淺了。約伯感到有一絲不妙,突然將身子向前探去,準備看看司機的臉,薇莉安也被他這舉動感到不解。
“嘿,望著我。”約伯探著身子對司機說道。
司機的手在哪裡摸索著,而約伯的眉頭越皺越深,過了大概三秒,一張陌生的臉冷漠地轉了過來,一條極細的眉毛下是一隻小眼睛,與剛剛的形象完全不符。
約伯突然被嚇了一跳,準備一拳向前揍去時,只聽見兩聲沉悶的消音手槍聲,約伯的腹部瞬間狠狠地刺痛,他下意識向後座倒去,用手捂住傷口,鮮血已經不受製止地溢了出來,將約伯的黑色西服染上深深的暗紅色。
薇莉安吃驚地望了一眼約伯,甩掉了腳上的高跟鞋,急忙去拿取車門夾層裡的手槍,而司機則鎮靜著開著車,但時刻觀察著後視鏡,準備舉槍再乾掉薇莉安。當薇莉安拿到手槍後,她沒有瞄準,直接將槍口甩到了駕駛座靠背後面準備開槍,但此時突然一個急刹車,車輛急停,薇莉安向前一傾,撫上扳機的手指滑了出來,頭狠狠地撞到了靠背上,手槍從手上脫落導致她沒有成功開槍。
司機便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槍快速推開車門,薇莉安察覺到司機的行動,也在同時打開車門下車,她此時十分憎惡這條昂貴的定製禮服,真想一把將其撕成稀碎。
但司機搶先一步,比她先站到地面上,直接給剛下車的薇莉安當面一拳。這重重一擊使薇莉安的腦袋一片混亂,她便失去了平衡並撞向了車門。
但她迅速在被擊中的混沌中恢復,在司機舉起手槍對準她腦袋時,她用小臂用力拐向手槍,將其打落,子彈在擊發的瞬間偏轉,沒有打中薇莉安。
她趁機用拳頭揍向司機的腹部,在慘痛叫聲中司機本能蜷起腰,薇莉安再用手作手刃,將其用力劈向司機的脖子,但司機迅速用左手抓住薇莉安的右手手刃,並瞬間起身並用右拳如雨點般兩次擊中薇莉安的腹部。
兩聲慘叫後,司機趁薇莉安還沉浸在痛苦中,用右手抓住她的棕色的波浪卷,全力砸向旁邊的車窗,玻璃當場就多了一條裂縫。
正當他準備再次將薇莉安砸向玻璃時,薇莉安機智地用雙臂貼在腦袋一側,撞向玻璃後抵消了大部分對頭的撞擊力,此時她迅速揮出右拳,打向司機本就不厚實的臉頰,使其看起來貌似消瘦了。
在司機還未反應過來時,薇莉安趁機用一隻腳踏上他的膝蓋,另一條腿直接翻過他的頭,整個人騎在了司機的肩膀上,隨後用雙腿如鉗子般鎖住了司機的脖子。司機成功地被薇莉安製服了。薇莉安再向後傾倒,司機也不受控制地一同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叫喊,他隻覺得他的脖子像被一條蟒蛇緊緊困住,正不停收縮,快要將他的脖子擰成一條細麻繩,他便不停掙扎著,試圖掙脫這條美麗卻致命的蟒蛇
。薇莉安在確認自己將司機的脖子牢牢困住後,下身用力向上一挺,只聽見清脆的骨頭斷裂聲,腿下那不停扭動的身子也沒了動靜,沒有掙扎。薇莉安迅速收回雙腿,腳都沒站穩就快步走向車輛。
她很擔心約伯。
只見後座的男孩緊閉著雙眼,眉毛像扭曲的麻花,嘴唇做著痛苦的姿態但沒有吐出任何聲音,黑色西服裡的白色襯衫幾乎有一半染成紅色,整隻捂住傷口的手也被鮮血所淹沒。薇莉安見此景象,像根箭一樣射進後排座位,墨綠的眼睛閃著些焦慮地盯著那一灘紅色,又想看看那一抹海藍,但約伯依然緊閉著眼。“堅持住,約伯!”薇莉安快速地吐出這幾個字,隨後麻利地前往駕駛位準備離開這裡。
“我們……去哪。”約伯的聲音有氣無聲,甚至就像流動的空氣一般微弱。
“我們去找齊奧德!”薇莉安瞟了一眼後視鏡,約伯的表情更痛苦了。“你必須堅持住!”她更用力的踩上油門,但她也清楚汽車的速度已經達到了極限。
此時的豪宅裡。
管家正帶著一群傭人處理血腥的走廊和布滿屍體的大廳,珍妮和謝菲爾德還是處在書房,但書桌後的大書櫃敞開著,他們那時定躲在那裡面。
“你派去的人怎麽樣了?”珍妮仍坐在沙發上,對謝菲爾德問道。
“那麽久沒回來,多半是被解決了。”謝菲爾德看了眼手表,並露出一副嚴肅的表情,“不過沒有大礙,重要的情報我們已經有了,我的人在著手破解。這才是我們的主要目的。”
“地下室的那些間諜你問過了嗎?“
“你從一開始就把他們藏在地下避難所接待就是明智之舉,你真令我欽佩。這次掩護很成功,沒有人發現我們的情報交換。但為什麽你沒有通知馬謝爾到地下室,而是讓他在大堂,難道他暴露你也算到了?”謝菲爾德微笑著問,流露出對面前這個女人的欣賞。
珍妮輕輕地翹了下嘴角,不緊不慢地說:“我知道馬謝爾沒有權限拿到文件,一定會被發現,我知道也中情局會怎麽做,我十分清楚馬謝爾的上司一定會來收拾這個爛攤子,而他會派誰來我也很肯定,這個人的實力我更清楚,他們必定會抓住馬謝爾並假裝馬謝爾來交換情報。而他們卻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早就已經暴露得一絲不掛。”
謝菲爾德看起來十分高興地笑著,又期待著提出了疑問。
“那……大堂的賓客都是些什麽人,不都是我們的間諜嗎?他們的情報難道沒有價值?”
“他們大多都是美國華爾街的大商人,少部分是中情局的人,而且是坐辦公室的人。他們沒有掌握什麽情報,他們是一群誘餌。”珍妮淡著一張臉,手指慢慢擦拭著手中的高腳玻璃杯壁。
“誘餌?”
“是的,我讓他們過來,情報局就會出現特工叛逃,並且華爾街大亨失蹤,他們被殺掉後肯定會引起中情局懷疑。而我們的那幾個朋友,也正是中情局的人,他們的行動可沒有被局長知曉,他們也沒有不在場證據……”
謝菲爾德有些不可思議,手中的雪茄定在空中一動不動,整個人也定在座位上,只有雪茄的煙霧繚繞四周。
“把地下室那幾個間諜的情報弄到手,我們自己安插的間諜連續測謊一周,其余間諜,包括策反的,脅迫的,全部殺掉,事後讓我們的人偽裝成意外送到外面。然後……派些人追殺逃走的那兩個中情局特工,那輛車上一定被裝上了追蹤器的。”珍妮面無表情地細聲說道,內心好像並沒有什麽波瀾。
“是。”
薇莉安載著約伯,正狂奔在狹窄的鄉間公路上,速度快到連旁邊的樹林都合並成一片暗綠色。車燈仿佛都跟不上車輛的速度,根本照射不到車輛前方的道路,也可能是因為道路太黑暗了,畢竟已經晚上八點左右。
“忍住,約伯。還有一兩公裡我們就到了。”薇莉安朝後面幾乎喪失意識的約伯大聲叫道。
“……好的,我……我可以。”約伯還是盡力回答著薇莉安,盡管他紅潤的嘴唇已經幾近蒼白。
過了幾分鍾,車輛到了路邊的一座汽車旅館,整個旅館的走廊直接敞露在外面,二樓就像是一個長陽台,房間只有一道門和一扇窗隔著外邊。薇莉安把車輛歪歪斜斜地停在位置上,她還沒穩住就衝下車,將後座的約伯挽了下來。“好了,我們到了,我們安全了,到了房間就給你治療。”薇莉安說道,並拖著沉重的約伯走向旅館二樓的一個房間。
一陣清脆又短暫的敲門聲,齊奧德瞬間在座位上挺起身,手已經拔出了腰間的手槍,瞄準著房門。房間裡的幾名特工也拿出武器警惕著門口,其中一名一手拿著手槍,躲在門後,一隻手摸上了門把手。他望了望房間裡的各位,大家都點了點頭,他便猛地一拉門。薇莉安扶著約伯站在門口,看著門突然被打開,面前是一支瞄準著自己的手槍,裡面是黑壓壓的指向自己的武器。
見到是薇莉安和約伯,所有人迅速放下槍,門口的特工也幫忙攙扶著約伯走進房間,隨後鎖上房門。另一個窗邊的人則挑開窗簾看了看外邊,確認沒有什麽可疑動靜。
“約伯你怎麽了?”齊奧德看到這番摸樣,從椅子上直接衝起來,將約伯扶到椅子上。
“我們中計了,司機被亞薩的人殺了,然後亞薩換上了他們的人來開車。約伯被假司機打傷了,我把他解決了。”薇莉安回答道。
“來人,給他包扎!”齊奧德有些生氣和擔心地喊道,隨後又立馬轉向薇莉安,“車輛檢查過了嗎,有沒有扔掉追蹤器?”
薇莉安瞪大著眼睛,嘴巴微張著,有些吃驚,又有些懊惱。齊奧德看見這個反應,重重地搖了搖頭,焦急地快步走向窗前撥開一小處窗簾。正巧,幾束車燈朝著旅館對面的馬路射來,隨後四輛越野車拐入了旅店的空地停車場。
“他媽的……所有人收拾東西!我們被發現了!雷克,你先跟著我和薇莉安一起去旅店後面的備用車逃走,其余人掩護我們,待我們上車後再坐第二輛備用車離開,開往柏林的大使館。我們只有七個可以作戰的人,他們可能有十多個,一定要小心。”
“收到!”
眾人聚集到房間門口,他們聽到樓下的腳步聲已經密集起來,並逐漸從樓梯傳來。齊奧德環視了每一個人,隨後重重點了下頭。四個特工隨即同時衝出門,但剛暴露在走廊上,其中一名直接被左邊樓梯竄上來的人爆頭,剩下三名立馬將槍口轉到左方樓梯,排在走廊牆邊,將密集的子彈壓製在敵人頭頂,直接掃射死掉了兩名探頭的敵人,但樓梯上仍然排著多人。
“快走!我們掩護!”
齊奧德和薇莉安則將約伯的兩條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拖著約伯離開,雷克則拿著一支步槍走在他們前面,計劃繞過走廊走到旅店後面的樓梯。四人貓著腰快步行走著,後面是激烈的槍戰,將全旅館的客人都吵醒了,整個旅館燈火通明。正當三人走到拐角處,突然閃出一名敵人在他們面前。雷克迅速用槍口對準他並一串速射,使其直接倒在地上。這突發情況使得三人警惕起來,齊奧德則決定單手拉著約伯的胳膊,另一隻手單手持槍,時刻瞄準著前方。四人開始以緩慢的速度走著。
“我們有人倒下!”
後面的一名特工吼道,他旁邊是另一個被射穿脖子的特工,鮮血浸沒了他的臉和脖子,沒有動靜地躺在一灘血中。兩名生還的特工各已打完了一個彈匣,退回了房間準備換彈。這正給了敵人進攻的機會。沒有動靜的一秒後,樓梯瞬間衝上兩名敵人。但雷克早已用槍死死瞄準著樓梯口,待他們露出腦袋的時候,幾發點射就將其射倒在樓梯上。此時,那兩名特工也重新裝填完畢,又從房間中出來,重新壓製著樓梯,他們也正在緩緩地向後退步。隨著三人帶著約伯已經拐角到了旅館側面,雷克躲在拐角牆壁,探出一個腦袋和槍管,準備掩護兩名特工離開。
“我掩護你們,快過來!”
隨後是子彈傾瀉而出,無縫連接地壓製著樓梯,兩特工在彈道旁奔跑過來,也安全地通過拐角。他們換了個彈匣後繼續壓製,又掩護雷克他們上車。成功地,齊奧德和薇莉安帶著約伯已經走下了樓梯,到了旅館後邊,眼前就是兩輛黑色越野車。
此時,兩名特工那裡,一顆柱狀鐵製物體從被壓製的樓梯下扔了上來。他們還沒看清楚,一陣強烈的白光和令人發指的刺耳聲爆發開來,兩人的眼前就充斥著一團模糊的白色,腦袋十分眩暈。敵人便趁著這空隙擁上走廊,向拐角處移動。
當兩名特工恢復正常後,探頭準備射擊,可一發子彈就飛過來,直接將其中一名射殺。最後一名特工則又傾斜出掩體射擊,點射幾發子彈命中了走廊的兩人,但樓梯又湧上來多人,他還未反應過來就被他們掃射而死。
雷克端著槍看著兩人倒下,又轉身看了看正在將約伯抬上車的兩人,歎了口氣,說:“你們快走吧,我留下掩護,我們已經沒有人手了。”齊奧德望了望雷克的背影,他想留下他,這是他小隊僅僅幸存的狙擊手。但他知道如果他不去送死,那死的就是他們四個。
齊奧德低頭也歎了口氣,隨後登上駕駛位發動了汽車。薇莉安與約伯坐在後排,她望著二樓走廊上的雷克,正埋伏著過來的敵人。只見一人從拐角處衝過來,雷克直接一槍將其爆頭,但第二人隨即也移動過來,趁雷克沒有反應過來,撥開了他的槍管,並一刀刺向雷克的胸部,鮮血便如瀑布般順流而下。
此時車輛遠去,敵人元氣大傷,也沒有時間來追逐他們了。薇莉安轉過頭來,不想再看這場景,只是默默地盯著前方的道路。
“現在我們完全處於被動狀態了。如果中情局策劃搗毀亞薩的行動,那亞薩一定會公布這些文件或者賣出去,所以我們只能等待亞薩的下一次行動。我們低估了對手,他們不僅武力強大,還一手操控著我們之間的對峙,他們也了解我們的動向。”齊奧德一邊掌著方向盤一邊沒氣地說,“我覺得我們不應該去大使館尋求庇護,畢竟這群無政府組織肯定會來找我們,鬧出大事,又引起高層注意,然後亞薩就一定會放出情報。我們需要先把情況報告給中情局,然後迅速離開大使館,等待下次行動。”
薇莉安攙扶著約伯,沒有對齊奧德的話提出疑問。
車輛連夜在公路上行駛,齊奧德和薇莉安不停地換著駕駛,兩人無比地困乏。約伯卻沒有睡意,一路上盯著窗外,但眼前的景象變得逐漸模糊,幽暗的樹林與天空開始融為一體,發動機的輕輕轟鳴和樹林的晃動聲像是催眠曲。不知不覺中,一盞車燈在公路上孤獨地行駛了數小時,意識也從車中飄散到無邊無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