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到了。”

　　菲尼踉蹌著走出馬車，手扶著路邊的燈柱。

　　“怎麽了，有什麽不適嗎?”在一旁提著皮箱等候的車夫關切的詢問。

　　菲尼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並無大礙。她沒有坐過馬車，也因此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暈車。她深深吸氣，待到她緩過神來，才發現附近有不少人停下腳步，聚集在她的身旁。這些人看上去只是普通的鎮民，但是臉上都帶著擔憂的表情。其中一名老人走到了菲尼的面前。

　　菲尼不由得握緊了手杖。

　　“醫生?把面具摘下來吧，會輕松一點。”老人說完，轉身離開了。

　　“…欸?”

　　菲尼有點意外。

　　她環顧四周，周圍的人在確認她沒事後，很快就散開了。一個小男孩走到她的面前，遞上了一朵野花。她接過花朵，那個小孩對她露出了一個靦腆的笑容，逃似的跑回了在旁邊等候的母親的身旁。

　　“這是…”

　　“咳咳，佛萊福醫生?”馬車夫假裝咳嗽了兩聲，叫醒了出神的菲尼:“鎮中心禁止馬車進入，接下來由我帶你去見多庫拉伯爵，請跟我來。”

　　“啊，好的。”

　　菲尼跟在車夫的後面。一路上有不少鎮民來往，有時他們會停下腳步對菲尼眼神致意，也有人會對她報以笑容。這種友好的氛圍不由得讓菲尼想起了學城。

　　“呃…你好?”菲尼叫住了馬車夫。

　　“叫我查理就好。請問有什麽問題嗎?”

　　“沒什麽，我就想問問。這裡的人不怕我嗎?”

　　“怕你?為什麽要怕你?”馬車夫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我的意思是，你們不害怕醫生嗎?”菲尼解釋道。

　　以她以往的經驗來看，不少的人都對醫生帶有天然的敵意和恐懼。尤其是在一些偏遠落後的地方，人們往往會把死亡與試圖阻止其的醫生聯系起來，把他們視為帶來死亡的災星甚至是喪心病狂的殺人凶手。若是在光天化日之下遇見，不說言語辱罵和肢體攻擊，也少不了躲避和鄙棄，仿佛他們是一團行走的髒東西一樣。也因此，她往往選擇夜間出診，也是為了避免沒必要的麻煩。

　　“怎麽會，這裡可是霧石鎮，多庫拉伯爵的領地。”馬車夫指了指不遠處的城堡:“請問一下，你覺得這座鎮子，和你去過的其他鎮子相比起來怎麽樣?”

　　“怎麽說呢...挺好的。”

　　菲尼的回答是由衷的。鎮上的人們看上去大多安居樂業，身體健康、營養充分，似乎沒有遭受過戰爭和瘟疫的侵擾，食物也充足。這在看慣了死亡的菲尼看來無比珍貴。

　　“這一切都是伯爵大人的功勞。”馬車夫查理露出了崇拜的神情:“當初，霧石鎮和別的地方根本沒多大區別。不僅貧窮，還飽受肺核症瘟疫的侵擾。直到伯爵從學城歸來繼承爵位，親自為鎮民治病，指導鎮裡興建排水系統和灌溉系統。正是在伯爵大人的努力下，這座城鎮才煥發新生。可以說，伯爵大人就是整個霧石鎮的恩人。”

　　“那真是太好了，多庫拉伯爵本人也一定很高興。”

　　菲尼對那個未曾謀面的多庫拉伯爵的興趣又盛一分。一個離開了學城的醫生，居然在一片土地上作出了如此大的貢獻，實屬難得。

　　“那是自然。”

　　查理摘下帽子，揉了揉頭髮:“伯爵本人一直很重視自己醫生的身份，也一直沒有忘記自己作為醫生的職責，現在還經常為鎮民治病開藥。

而且，伯爵也多次邀請過其他的醫生前來聚會，對我們來說，你們的黑色鳥喙面具從來不是什麽死亡的象征，自然也不會怕你們。倒不如說，我們尊重你們。因為伯爵大人也是醫生，所以我們尊重你們。”　　“....謝謝。”

　　“謝什麽?”

　　查理看著菲尼，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沒什麽，繼續走吧，可別讓多庫拉醫生久等了。”

　　雖然在下馬車的地點看上去伯爵的城堡並不遙遠，然而實際從出發到走進城堡還是花費了一段不短的時間。可這段時間與在進入城堡後到見到伯爵的這段時間相比，就短了不少了。在查理的指引下，菲尼穿過了城堡內無數的走廊、房間和階梯，終於到了一扇寬大的木門前。

　　“請在此等候。”查理向菲尼行了個禮，敲了敲門。

　　“是我，查理。我帶來了客人。”

　　“進來吧。”

　　查理打開木門，示意菲尼進入房間。在菲尼走進房間後，他向房間內的人們行了個禮，退出了房間。

　　走進房間的菲尼觀察著房間裡的情況。那是一間裝修精致的會客間，伯爵的辦公桌擺在落地窗前，桌子前則是一個寬大的玻璃茶幾，茶幾旁邊放有三把椅子，茶幾上，果盤被推到了一邊，空出來的空間堆滿了各種紙質資料。其中一把椅子上坐著一名戴著鳥嘴面具的醫生，在菲尼進到房間後對她點頭示意。

　　而城堡的主人，亞歷山大·多庫拉伯爵、醫生，此時正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拿著煙鬥。他大約50歲出頭，花白的長發用一根皮筋束在腦後。他的眉毛看上去很鋒利，可眼睛卻很溫和。寬大的鷹鉤鼻下，短卻厚的胡子遮掩著薄薄的嘴唇，而這薄如刀削的嘴唇此刻正滿含笑意。

　　“歡迎，我的同僚——我似乎以前沒見過你，你的名字是...”

　　“菲尼克斯·佛萊福。叫我菲尼就好。”

　　她注意到，醫生的黑色大衣和鳥喙面具被顯眼的掛在房間的一側。

　　“哦，是你啊。我正好聽說附近城市有一名遊醫，所以派查理去邀請你參加聚會。沒想到居然是一名女子，難能可貴——不管怎樣，對你願意參加我所舉辦的集會，我深感榮幸。”伯爵點頭示意，用煙鬥指了指一旁的那位醫生:“這位是皮洛士醫生，肺核症方面的專家。 ”

　　皮洛士摘下禮帽向菲尼行禮。菲尼摘下禮帽回禮:“早在學城學習的時候就聽說過多庫拉醫生和皮洛士醫生的名字，今日一見，甚是榮幸。還望多多指教。”

　　“哈哈，那是自然。”皮洛士哈哈一笑，指了指桌上的資料:“我們剛剛在討論肺核症方面的問題。霧石鎮在之前是肺核症的疫區，多庫拉醫生之前為我的研究提供過不少案例，可謂是功不可沒。”

　　聽見這話，伯爵笑著擺了擺手，示意皮洛士過獎了。而後，他將煙鬥放下，從辦公桌中摸出一張紙，在什麽隨意寫了些什麽。

　　“你應該還沒安排好住的地方吧?”伯爵看了看菲尼，然後按了按桌上的傳喚鈴。一個女仆走進房間，伯爵將手中的紙交給了她:“說起來慚愧，城堡裡不少房間近期都在修繕，因此我只能安排你住在鎮中的酒館裡，不會介意吧?我會給你安排最好的套房。”

　　“沒問題的。倒不如說，我旅行慣了，酒館反而住著舒服。”菲尼回答。

　　“好，那就先這樣吧。聚會在後天晚上七點舉辦，這段時間如果你有需要，隨時可以進入城堡。我已經命令過下人，只要是醫生在城鎮內的活動就不受任何限制。連日趕路，相信你也累了，我讓人先帶你去休息吧。”

　　“查理！”

　　他說完，向著門外呼喊了一聲，馬車夫查理推開門走了進來。

　　“帶我們的客人去老瑪麗的酒館，她知道怎麽安排。”

　　“好的”查理行禮，轉頭看向菲尼:“醫生，請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