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是您呀！幸會幸會。”

　　“哎，您的那篇《包扎技巧的創新和實用案例》寫的可真是好啊，很久沒看見這樣具有實用性的文章了。”

　　“哪裡哪裡，過獎了。”

　　聚會舉辦的那天，菲尼下午就已經到了城堡的大廳中。

　　伯爵還沒有露面，大廳中已經聚了一批人。他們之中的絕大多數人都是醫生，穿著醫生標志性的黑色長袍，只是沒有戴上面具。為了讓他們彼此之間不至於認錯人，醫生之間的集會往往不會戴面具，他們會把面具別在腰間的特製掛扣上，以便在離開時再戴上。菲尼也是如此。

　　她獨自一人坐在大廳的一角，聽著其他醫生們的交流。期間有仆人來詢問是否需要提供食物和酒水，她都婉言謝絕了。如今，她的關注點完全在伯爵將在今天公布的“發現”上。

　　“而且，我也沒什麽熟人吧。”菲尼自嘲道。

　　她年紀輕輕就離開了學城，又是第一次參加這類集會，和新一輩老一輩的醫生們都缺少交集。而摘下面具後，會認為她是醫生的人更是寥寥無幾。這樣一來，作為醫生的她在這場醫生的集會上竟顯得格格不入了。

　　都是陌生人啊...欸?

　　菲尼剛在心裡這麽想著，卻突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她皺起了眉毛，眨巴眨巴眼睛，這才確定自己沒有看錯。而對方也看見了她，徑直向她走來。

　　不是吧...她怎麽會在這?

　　“嗨，小雀兒~”對方向她招了招手。果然沒有錯，是她。整個世界，恐怕只有這個女人會叫她“小雀兒”。菲尼歎了口氣，站起身來打了個招呼。

　　“你怎麽會在這，露比。”

　　露比·維齊爾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她有著極具侵略性的美貌，彎彎的細眉下是一雙晶瑩如翡翠的綠眼睛。大而且寬的誇張黑帽下，一頭張揚的紅發並沒有束起，而是自然披下，如火焰的瀑布一般。她身形高挑，並沒有像醫生們一樣穿著黑色的大衣，而是一襲紅裙，與她的紅發相得益彰。那裙子開了高叉，露出了一雙長而健碩的美腿，散發出一種生命的曲線美。遠遠地看去，她仿佛是孤島上獨自盛開的玫瑰一般奪目，見了一次便絕不可能忘掉。

　　“我為什麽不能在這啊?”露比笑盈盈的，伸出手試圖摸菲尼的頭。菲尼扭身躲過，反手抓住了露比的手腕:“別裝糊塗，這是醫生的集會吧?你又不是醫生。”

　　“嘻嘻，我不來不就見不到你了嗎?那麽多年沒見，難道你就一點都不想我?好傷心哦~”露比嬉皮笑臉的，見菲尼一臉無奈，接著說道:“我在這，當然是被邀請來的啊。”

　　“不是吧，為什麽醫生集會要邀請你這個魔女?”

　　眼前的女子，露比·維齊爾並不是一個醫生，而是一個魔女，學城艾爾尼亞神秘學院的學生。菲尼是在一場魔藥學公開課上認識她——或者說被她纏上的。

　　“可不只是我噢，小雀兒。你仔細看看，這次亞歷山大·多庫拉醫生可是邀請了好幾位魔法部的青年才俊呢。”

　　菲尼順著露比的手看去，才發現在大廳中有幾個人穿的並不是醫生的大衣，只不過也沒有像露比這樣誇張，大多都是都是一身黑色或灰色的長袍。

　　“怎麽了，小雀兒?幹嘛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沒什麽。”

　　菲尼想，既然伯爵邀請了這些巫師，那必然有他自己的道理。畢竟學城醫學院也有魔藥學、巫醫學這種與神秘學院共通的課程，

還有許多醫生也提倡過將魔法與醫術結合的道路。在醫生內部，也有提倡將神秘學知識與醫術相結合的十字學派。不過，對於魔法感興趣的醫生有不少，但對醫術有興趣的巫師倒是不多。　　“說起來，你這幾年都跑到哪裡去了?都沒有回過學城來。姐姐我可想你了~”露比說著抱了上來。菲尼彎腰從她的臂彎下鑽了過去，讓她撲了個空。

　　“別鬧，伯爵來了。”菲尼看向上方。

　　大廳正對大門的牆上原先有一個寬大的木質擋板，就在剛剛打開了。裡面是個房間，被打開的木質擋板延伸出去，形成了露台，亞歷山大·多庫拉伯爵就站在其中。

　　侍從們陸續離開了大廳，將門帶上。

　　“喲，老爺子還挺英俊。”

　　露比挑了挑眉毛，伸手摟住了菲尼的肩膀。菲尼無奈的歎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麽。

　　她聚精會神，等待著伯爵公布他的發現。

　　“咳咳，各位同僚們，我是多庫拉醫生，亞歷山大·多庫拉醫生。今日請大家來，是為了展示一項發現以及其研究成果。”

　　伯爵在露台上渡步。他的語速很慢，但是語調卻不自覺的上揚。和那天在接待室中不同，他溫和的眼神似乎變得令人生畏，眼底仿佛燒著一團火焰一般——狂熱的火焰。說完這段話，他站定不動，深深吸氣。雖然離得很遠，但菲尼依然可以看見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到底是什麽樣的發現，你知道些什麽嗎?”菲尼向露比問到。

　　“嘿嘿，還是得問我吧?”露比咧嘴一笑，將頭湊到了菲尼耳邊:“具體的我不知道，不過，聽說多庫拉伯爵向神秘學院捐贈了一大筆經費，以換取查閱圖書館中最深處的典籍的權限。”

　　“具體是什麽典籍?”菲尼追問。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又沒有進入圖書館深處的權限。”露比搖頭。菲尼抿起了嘴:“你這不是等於什麽都沒說嗎?”

　　在露台上，伯爵再次開口:

　　“在這裡，我必須先向介紹一個人。他雖然不是醫生，卻為我的研究提供了很大的幫助，說是我的引路人也不為過。就是他將這種嶄新的可能性展示在我的面前。”

　　他招了招手，一個人從他身後的陰影中走到了燈光之下。他全身蓋在一件破舊的鬥篷之下，看不見面容。然而不知道為什麽，在看到這個人的那一刻，菲尼突然感覺到一股惡寒。她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原先一直笑眯眯的露比也收起了笑容，罕見的露出嚴肅的神色。

　　“小雀兒，這人不對勁。”她說。

　　“他是什麽人啊?”菲尼下意識的握緊了手裡的手杖。然而面對她的問題，露比也只能搖頭表示自己並不清楚。

　　“向大家正式介紹，我的導師，新時代的開拓者——格裡高利·拉斯普金”

　　菲尼感覺到，在伯爵說出那個神秘人的名字的那一刻，摟在她肩膀上的手突然猛地繃緊。露比的表情變得無比冷峻，菲尼從來沒在露比臉上看見過這種表情。大廳中也發出了幾聲驚呼。雖然她並不認識這個名字，但是也能理解這人絕非善類。

　　“拉斯普金是什麽人?”她問露比。

　　“一個死人，本該已經死了的人。”

　　高台之上，被稱為拉斯普金的男人緩緩摘下了兜帽。

　　一張令人作嘔的面孔出現在了眾人眼前。菲尼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她說不出眼前的人是雙眼皮還是單眼皮、是薄嘴唇還是厚嘴唇。能夠看出來的，只有他整張臉都異常的腫脹、泛白，雙眼異常的突出，仿佛是一具在水中泡到腐爛的屍體一般。他看著台下的各位醫生以及巫師，牽動嘴角露出了一個扭曲的笑容。

　　“拉斯普金?是那個拉斯普金嗎?”

　　“是那個拉斯普金！真的是他！他就算燒成灰我都記得他！”

　　“這個惡魔！不是被殺死扔到河裡了嗎?為什麽還活著?”

　　“亞歷山大，你做了什麽?”有人向台上叫喊。

　　面對台下的喧囂，伯爵將手指立在臉前，示意大家安靜。而後，他提高音量，繼續說道: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都對我的老朋友格裡高利有些誤解，但是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我們的發現，絕對是跨時代的裡程碑，人類史上最為偉大的進化的開端。

　　現在，我將為你們正式展示——”

　　多庫拉伯爵話音剛落，其身後就響起了詭異的聲響。那是鐵在地上摩擦的聲音，以及某種粘液滴落在地上的聲音。在這聲音響起的同時，一股惡臭傳入了菲尼的鼻腔，讓她下意識的捂住了口鼻。一種難以置信的情緒在她的內心發酵，作為一名醫生，這股味道她再熟悉不過了。

　　那是腐爛屍體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