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小美再次披上那一身白馬褂的時候，僅僅距離到達這裡之後的兩個小時。

　　她和盧文哲的任務，負責詢問診群眾的病情，登記並且根據目前的症狀，區分，指導和建議自行回家隔離。

　　兩個女孩看著幾乎望不到盡頭的走廊，此刻堵滿了形形色色的人，有些惆悵。

　　特別是初來乍到，這個陌生的環境，陌生的面孔，和戾氣滿滿的人群，一個個心急如焚。

　　“請問您是什麽時候發現自己不適呢?發燒，咳嗽有嗎?”盧文哲本著本職的態度，領著任務，領著小美，壓著筆頭和書板，準備要記下信息。

　　盧文哲認真地看著她第一個接待的病號，這是一個四五十歲的男性，他乾巴巴地仰著女孩，悶是一句話不說，眼神充滿了不屑。

　　時不時伴隨著低沉的咳嗽聲，不得不壓著胸口，憋得慌，始終對女孩抱著不友善的態度。

　　或許是被疾病侵蝕久來，還是問診人群的聚集，這陣陰霾籠罩久了，他變得很謹慎，不願去聽從盧文哲口中所述，什麽回家自行隔離。

　　只是人始終不願開口，就是盯著女孩，在他的面前，所有的醫治科室，只要能塞得下一張凳子的，病患都甘心自己舉著點滴瓶，爭分奪秒讓身體吸收，此刻在他們眼中，能夠盡早接受這個過程，代表著救贖。

　　自從工程院士宣布了病疫的傳染特征後，成千上萬的市民攻陷了市大大小小醫療機構，棘手的是目前，還不能完全識別病毒的特征，有個蓋棺定論的說法，之後才是有效的治療手段。

　　被恐慌支配的患病群體，更是在這個時候，完全亂了醫院的秩序，忙壞了那些決定這個疫情走勢的醫科院士們，日以夜繼地奮戰。

　　小美跟在盧文哲的身後，琢磨著她問詢的每一個人，幾乎都是抱著嗤之以鼻的態度，或是沉默，或是消極。

　　他們清楚盧文哲帶隊的這個問診環節，沒有給他們的到來帶來任何作用。

　　甚至是，早在盧文哲之前，已經有過幾輪問診環節了，目地是為了追蹤病源的發起原因，要盡快地找到最有效的手段，阻斷它的惡化。

　　那麽這龐大的病患集體，他們經歷過的某一個階段，將是最有價值的科研核心。

　　小美看著盧文哲一絲不苟地問著每一個病號，大多都是抱著無視的態度，隻言片語地講著不足輕重的片段。

　　小美看著盧文哲寫著零碎的字，即便問候了這麽多個人，加起來都不湊不成一個段落，隨著越發深入人群中，咳嗽聲越加絡繹不絕，二人仿佛就置身在一個漩渦中。

　　小美倒是氣定神閑，她並沒有像盧文哲那樣職業心事重，在適應了陌生的環境後，變得漫不經心起來，仿佛處境也沒有她想象中的惡劣，新聞上的惡劣，只是聚集多人而已，比廣州的實習單位人多了幾倍而已。

　　甚至自己不用費那麽多的氣力，漸漸變得漫不經心。

　　直到在她的身後，一個病患壓著胸口，突然喘得凶，面色鐵青，他一手要扯著身邊的人，痙攣得急，異常的舉止唬到一片人，眼疾手快地在忙著跳開，在大呼小叫。

　　待盧文哲和小美回過頭時，患者已經臥倒在地，打僵著身，並劇烈地抽搐著。

　　盧文哲一馬當先來到身邊，但是她並沒有見過這種緊急情況，無從下手，小美更是一副未經世面的驚呆狀。

　　在這種大環境彌漫著不明疾病的當下，仿佛任何誇張的案例，都能跟那個不明的病毒聯系上，

這架勢，扭曲的模樣，實在滲人。　　原本密密麻麻的樓道，人群在恐慌地往前後撤，伴隨著噓歎氣息，眾人躲瘟疫不及。

　　“看著，我去找人。”盧文哲眼見情況超過了自己的能力范圍，救人要緊，忙拉著小美墊住場面，抽身就跑，要趕緊去搬救兵。

　　也不容小美多做反應，扯了人一把，拉到臥地病患的身邊，便頭也不回，急急往前跑，留下地面還在抽搐的病患和無辜的小美，還有遍地在觀望的人。

　　漸漸地，隨著盧文哲的離去，局勢把小美推上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心情就像坐了一次過山車，突然跌倒了底谷。

　　此刻披在她身上的這件白馬褂，和眼前抽搐的病號，小美有著不可推辭的責任，眾目睽睽之下，她要做出怎麽樣的應對措施。

　　她一開始就是抱著消磨時間應付這份職業，更不用提那些專業的護理知識，昨天還活躍在她擅長為愛豆爭是非的境地，今日已是站到一條掙扎的人命當前。

　　更讓她慌張的是，此刻眾人的目光仿佛在考驗她的舉動，沉默，一致，苛刻得滲人，揪得專注。

　　小美被推到一個風浪口，更是在不知不覺中，眾人的態度似乎在一致地考驗著她的反應，在催促著。

　　小美隻得硬著頭皮蹲了下去，她實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從哪裡下手， 隻得硬著頭皮，看著這個扭得不成模樣的身體，下意識要從哪裡搭手。

　　讓她沒有意料到的是，原本痙攣的病患，像是突然有了意識，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突然扯住小美，一把死死地抱住。

　　他像有著無窮盡的氣力一般，一股腦地施壓在小美身上，後者被這麽一摟，不提突然間炸毛的反應，更是巨大的氣力擠得小美，就快要窒息，她哪裡體會過這種壓迫感。

　　更意想不到的是，病患的又出現了意外，口吐白沫，嗓子一催，嘔了小美一身，酸性彌漫開，讓原本還有同情心的觀看者，被這一幕嚇壞了。

　　這個時候所有的病症和不合理的現象，在疫情這層陰霾的籠罩中，仿佛變得無比惡毒，這是會傳染的疾病，眼前病患的反應程度，嚇壞了圍觀的人，他已經憋得青紅漲紫，瞳孔在散光。

　　而小美也是僵著身，身心兩重壓力，淬不及防，麻了意識，兩隻眼睛直翻著淚水...

　　一群白馬褂衝了過來，護士長首當其衝，抱頭地抱頭，扯四肢地扯四肢，分離了二人，小美癱在地上，才有了知覺，伴隨而來的是剛才被擠壓久了的情緒，立刻放聲哭了出來。

　　“起來！”護士長一把把人扯住，扯掉她的護服，此刻上面沾滿了嘔吐物，十分顧忌。

　　看著已經魂不守舍的人兒，沒有給她任何多余的緩衝時間，扛著往辦公室走，因為此刻病科室那一頭，臨時中斷了所有在進行的治療工作。

　　這一刻，眾人終於用著同情的目光注視著小美，感受她那份委屈和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