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被護士長扛回了辦公室中,但她並未流露出太多同情的態度。
剛加入這個陣營的護士長,僅僅過了半天,她已經知曉了局勢的嚴峻,做出正確的判斷和最有效率應對措施。
這才是此刻僵著身,穿著防護服的張院士,屈身倚在一具瀕臨死亡的病號面前,所期盼的救援力量。
甚至是辦公室中時不時來來往往著人,見小美獨自一人消愁,也沒有流露出同情,僅僅皺褶眉頭,想象這是個剛失去至親,在傷心的小姑娘,或許經歷了什麽,便轉身投入搶救中。
局勢的險峻,和逆行奮戰的醫務者們,爭分奪秒地較量著。
小美完全陷入呆滯中,淚水流幹了臉頰,枯著臉,她長這麽大,哪曾受過這樣的委屈。
被一個陌生的病人,要挾得手無縛雞,甚至那一種壓迫感,她根本沒法抵抗。
小美的強勢,完全就是隔著手機屏幕,對著愛豆的反對群體,製造輿論,那一種動則帶著數千人的氣勢,此刻相隔著千裡,孤零零地坐在這個寬敞而又凌亂的辦公室中。
小美抬頭望了一圈,遍地都是閃爍的顯示器屏幕,辦公桌上凌亂地堆積著紙張和資料,還有那未開封和半開封的餐盒。
盧文哲收養的小狗在陰涼的角落裡打個盹,翻個身醒過來,它自從被盧文哲所救,吃飽了院士的餐盒,趁著眾人出去的功夫,飽飽地睡了一覺。
此刻搖頭晃腦地朝小美走來,奶裡奶氣地蹭著她腳跟,用著它獨特的方式哄著小美,仿佛比什麽還要有效,讓小美轉移了注意,有了點氣色。
她抱起小狗,習慣性打開手機,一天需要瀏覽上百次自家愛豆的陣營,朝著辦公室擺拍一圈,再手持小奶狗自拍,定位發布...
不到一分鍾,便收到了幾十個讚,小美為愛豆履行了自己的承諾,沉浸在沾沾自喜中,淡忘了前面的遭遇。
就在這時進了一個穿著白馬褂的男醫生,掄著兩個袖口,繃著臉,他風風火火地來到辦公桌前,不停地點擊,輸入,尋找什麽,仿佛沒有看見小美的存在。
當他再次注意到小美抱著小狗嘻哈時,立刻來了脾氣。
那外頭,此刻陷在水深火熱的同僚們,甚至連解個手的時間都沒有,這是哪個科室的小姑娘,這麽不識抬舉,他頓時來了脾氣。
“你是哪個科的!”他大聲質問道,帶著嚴厲的語氣。
小美有些困惑,看著陌生的男醫生,忘了自己的身份,此刻在這種氛圍下扮演著什麽樣的作用,愣是一句話講不出。
“護理的...”她小心翼翼地回復道,迎著他嚴厲的目光,眼前醫生的架勢有些滲人。
“拿著,跟我走,急診科又隔離了幾個護士,你還有閑工夫在這裡玩狗。”
他怒氣衝衝地嘲諷道,將一疊資料往小美身上一壓,起身往外走,沒走出幾步感覺到小美依然無動於衷,簡直氣不打一處來,更陰著臉色。
無形之中像在小美的屁股下點了一把火,燒得她立刻起身,男醫生邁著氣勢,大步朝前走,小美也慌張地跟在後頭,還有那一隻屁顛屁顛的小狗,剛出了門,嗅著氣味,追著小美的步伐。
急診室中。
小美看著眼前醫患的群體,密密麻麻地排成一個縱隊,捶胸頓足,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咳嗽,高燒,胸悶,呼吸難...
讓她有回想起半個小時前的遭遇,那一種脅迫感,那一個等不到救援的病號死死地抱著自己,
仿佛眼前就是那個人的分身,無窮無盡。 還在猶豫間,她被一側安排工作的護士拉到一邊,一間狹小的存藥房,要她換上全套護服,支援已經撤下崗位的護士。
已經有幾個護理出現了同樣的呼吸症狀,此刻卷縮在儲物架下,高高懸著點滴,迷糊著狀態。
“每個病人的手腕上都系著他的名字,和對應的病號,都在這裡,這是你負責的區域,已經到了給他們換注射液的時間了。”負責人將兩張表格交到小美手上,來不及問她從業時間,誤以為她一樣嫻熟於醫護知識。
“現在配好你的針劑型,核對病號後給他們置換。”她急急忙忙說道,轉身拎著一大框注射劑出了門,留下小美徘徊在原地,把弄著表格上這些生硬的化學名詞,她哪裡認識,更不用說從眼前的貨架上核對,取出。
“你學護理多久了?”窩在角落掛著點滴女孩,三個有兩個在昏迷當中,一個勉強地眨著眼睛,開口道,顯然,她看出了小美無動於衷的原因。
“我才剛實習。”小美打心裡的苦衷,啞巴吃黃連,扯著腦袋。
“看出來了!”她疲憊地說道,合了合雙眸。
“扶我起來。”她再道。小美趕忙上前,將人扶起。
女孩提著一口氣,強做鎮定,當著小美的面,義無反顧地拔了針眼,接過她手中的表格, 瞄了一眼,熟記於心,將手搭過小美的肩膀,努力朝前走。
“左邊,第一排,常規極化液...”她說道。
小美聽著話,這個時候趕緊做著自己力所能及的,找到位置,看著名字的區域,放著幾個小瓶子,不同的名稱。
“全部取下,這個需要手動配置。”她虛弱地說道。
“左邊,第二排,第三區,硫酸鎂...”她換口氣,將目光看向另一側,那裡同樣碼放著整齊的小瓶裝。
在女孩的指揮下,小美勉強地將所有的物品找齊,看著她配藥,強支撐著身體,搖搖欲墜。
效率就在眼前,小美有了動力,女孩的執著影響了她的機動性,繼續自己力所能及,扎孔,抽劑,混合,減少她精力的消耗。
足足花了半個多小時,才把所有藥品配齊了。
“一區那邊的藥劑怎麽還沒去替換。”負責當下急診室就診的推門進來,有些惱火,便看到小美和女孩的剛裝好了提筐,也是消了脾氣,轉身出門。
她手頭的事情,可比小美的還要沉重,源源不斷確診的病例,佔據了急診室不說,此刻連同開放的過道都是病患人身,等著安排緊急醫護。
“走吧,你扶著我。”她虛弱地說道。
既然知道了小美才實習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連基本的藥品都不認識,更不用提她要怎麽面對下面的環節,替換藥物。
女孩全憑意志和責任強撐著,緩了好一會,才搭著小美走了出來,短暫的安靜氛圍,立刻被眼前哀怨的氣氛籠罩,戾氣滿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