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的爭取並沒有給接下來的局面帶來任何緩解,攙扶著女孩出了門,好不容易走到病患的面前,她突然熬不住,癱在地面上,不省人事,瞬間讓小美手無足措。
給原本就混亂的局勢,又澆了一把火。
科室負責人在弄清了小美的來路後,護士長也趕了過來,情況有些尷尬。
眼下醫院正是需要人力的時候,偏偏小美空有一身皮囊,她雖然帶著護理專業的頭銜,她那三年的學業期間,筆頭就沒有記錄過任何東西,更不用提此刻腦袋裡的東西。
但是小美有著極強的自尊心,特別眼下眾人不問不責,都一副無奈的態度。
這個時候該安排她在哪裡,有些尷尬,特別是小美剛從外線和盧文哲負責收集病患的信息,被救了回來,眼下醫務室人手短缺,已經管不了前面了。
“醫生醫生!”就在幾個人一言不發,一個穿戴齊全的護士慌裡慌張地跑了過來。
“又兩個不行了!”她手腳並用,眼中帶著淚水,火急火燎。
於是在場的三人又迅速地轉移了陣地,來到了重症監護室,便看到家屬團團堵著入口,一幅幅憂心忡忡。
同樣人滿為患的重症監護室,其中兩個病床圍著一些人,忙著操縱各類生命檢測儀器,躺在病床上的病人放任著四肢,瞳孔散光。
小美看到了熟人,立刻來了精神,半個小時前,和盧文哲在走廊谘詢病患信息,一個突然身軀痙攣,死死抱住自己的陌生人,此刻他就安靜地躺在自己面前,已經沒了生氣。
救治醫生和護士長在手忙腳亂地施救著,他就沒有一點反應,整整持續了二十分鍾後,圍著他的一夥人精疲力盡,也沒能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所有測試生命體征的儀器全部歸零,眾人放棄了掙扎,好不沮喪。
“這是第二十個,一個星期的時間!”主治醫生看著護士長說道,眼中滿是怨氣。
在他的眼中,作為一個醫生,竭盡全力也搶不回一條人命,沒有比這還沮喪的。
“收拾起來,直接送太平間,通知院長,死者不能讓家屬見面,這是個傳染源。”主治醫生道。
忙完眼前的一個,隔壁床位又告急,小美被安排到了一個特殊的任務,她要和另一個護士把病患屍體送到太平間。
這個簡單的任務,在聽進耳朵裡的那一霎那,小美猶豫了一下,一股腦空白。
她似乎從來沒有認真地想過,這個職業身份最基本的都要面對什麽,眼前是一個死人,那一個在一個半小時前牢牢抓住自己死人,此刻就一動不動地躺在面前。
“推!”負責在前面拉車的小護士,仿佛小美的年紀,淡定地說道,扯了一會,發現很費勁,回頭一看,後邊的人臉色蒼白,光站著不動。
這是小美長這麽大以來,第一次看見人死的樣子,此刻就真實地擱在身前,蓋著床單,一動也不動。
前面拉著的人有些不理解,看緊了小美,後者才拉拉扯扯地伸出手,抓住推手,麻木地跟著女孩的腳步,朝著醫院另一邊安靜的區域走。
小美混混僵僵地跟在後頭,眼睜睜地看著身前這一具被罩緊隔離的屍體,內心五味雜陳。
意識就像一根繩子,在勒緊她的身體,變得好不自在,她根本沒注意腳下的路走了多久,怎麽拐,身邊環境的變化,始終僵著態度,一副行屍走肉,落寞地前進,迷茫地盯著自己的雙手,發力地推著。
拐過一個路口,
在一扇門前停駐,領路的女孩推開了門。 “陳叔。”小美迷糊地聽著女孩喊道,抬起頭,便見她在左右找著人,進進出出。
“陳叔。”她不停地喊道,空曠地回蕩著她的回聲。
“你在這裡看著,我忘了拿他的身份信息。”女孩指死者,衝著小美說道,便急急推開了門,走了出去。
小美才緩過神來,開始注意周圍的陌生環境,一張鐵製的辦公桌,上頭放著一本冊子,封面赫然幾個大字,‘屍體登記冊。’
小美瞬間醍醐灌頂,這是停屍房!目瞪口呆。
不自覺朝前看,隱約隔著一扇門窗,她看見一個櫃子,櫃面上布滿了一個個格子,又立刻毛骨悚然。
這是停屍間,這種在認知裡,只有出現在電視劇裡的場景,八輩子都自己不搭到一邊。
諷刺的是,活生生的現實就擺在眼前,想象著那一個個格子裡此刻裝載的,小美渾身冒著雞皮疙瘩。
她想要立刻走,回身又看著身前這一個病患的屍身,思緒立刻回到幾個小時前,他那駭人的舉動,貼身肌膚,更給此刻的心情澆一把火。
小美腳底仿佛抹了油,立刻要溜,在她的意識裡,這裡是個是非之地,完全不屬於自己呼吸的地方。
小美回身來到門上, 抓狂地扭著把手,毫無反應,門並沒有被推開,也沒有被拉開,這是停屍重地,門鎖的設置有它的竅門。
小美越發心慌意亂,發瘋地扭著把手,門就是紋絲不動,她幾乎是絕望的心情,毫無理智,瘋狂地砸著門,並撕心裂肺地哭起來。
她不想留在這裡,她要離開這裡,但是這扇鐵門似乎有意阻撓,就是不從。
“開門...”小美瘋狂地砸著鐵門,‘砰砰砰’地回傳在空曠的走廊上,此刻醫院的所有人都在另一頭忙碌著,那個前去拿病患死者信息的女孩被主治醫生留住了,有些太多的確診病號此刻需要被照顧。
‘開門...’小美嘶啞地喊道,沮喪得不成模樣,仿佛就是被遺棄了一般,周邊的環境在不停地給她施壓恐懼,自幼哪裡經受過這種處境,手毛腳軟地癱在地面,仿佛就要窒息了。
她聽不到有人開了門,卷縮在角落裡抱捆著,意識早已經被恐懼壓垮,只顧抿著淚。
“姑娘你誰啊,我怎麽沒見過你。”開門的是一個中年大叔,邊說著話,邊搭手上小美的肩膀。
小美自始終都閉著眼睛,沒聽見開門聲,倒是聽出了人說話的聲音,這可得了,孤身一人處在這停屍房中,竟有人說話...
恐懼彌漫了意識,整個人歇斯底裡地打顫,又是尖叫又是撓牆。
“姑娘!”大叔眼瞅著情況不對,抬高了嗓門,才把她震懾住,緩了一點情緒,模糊睜眼,便看到一個穿著防護服的中年男人,嚴肅地瞪著自己,才勉強感受到一點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