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其他人的家裡很安靜,時而有微風從窗外吹進來,吹動書桌上的紙張沙沙作響。周複明仔細想著要怎麽應對這個變化。眼下他要做的是,如何表現得不漏破綻,作為一個從未來過來的人,難免有一些在當下的人無法理解的認知,牆上畫報中的柯南伸出一隻手指向他,仿佛是他的知己,在表示這種掩飾的難處。好在他沒有像柯南一樣變那麽小,看了看牆上的掛歷,今天的日期時間點和來的時候一樣,只是年份不一樣了,掐指算了算,現在的他應該是來到了初二的時候,桌子上的教材也是初二的,雖然初中已經過半,但是已經上高中的他對於初中知識的學習應該沒那麽吃力,也不需要專注太久,隻一年半就可以上一個台階,這正合了他的心意。
思索已定,那接下來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處理掉——穿著的來時的衣服已經大了一些,因為高中後周複明又長了好幾厘米,而且這個衣服也是後來買的——從衣櫃中拿出自己初中時的衣服換上,確切地說,是“現在”的衣服。一切準備停當後,坐在桌前翻著輔導書,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等著爸媽下班。
坐著坐著,看著日歷發呆的周複明突然想到,初中的時候,為了能更快吃上晚飯,只要周複明回來比老媽早,老媽會讓他提前把飯煮上,等老媽自己回來再炒菜,於是估摸著時間差不多的時候,周複明就起身去淘米、煮飯,許久不做都快忘了要放多少的量了。忙完,把鍋放在爐子上,然後就坐沙發上看電視,等著老媽回來。不一會兒,窗外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雨水衝刷著大地,也衝刷著周複明心頭的憂愁,現在的他心裡可美極了。
“媽,飯做好了。”過不多時,周複明回到家中。周複明趕上去,急著要像初中時那樣說出這句他已經很久不怎麽說的話,仿佛要趕緊進入角色一樣。
“嗯嗯,不錯,值得鼓勵。”老媽誇道,換好鞋轉進客廳瞥見電視打開了,又開始嘮叨到:“一回家就開電視,你現在上初中了,跟他們在小學的不一樣了,記得多學習。”
“呵呵,果然還是熟悉的話語,”周複明心想,嘴上應付著:“明天周末,作業不著急寫,您放心,這次我一定好好學。”話說完了有點兒後悔,怎麽自己一不小心把實話說出來了。好在老媽沒有他奇特的經歷,並沒有多想,只是把“這次”理解成了“初中這個階段”,欣慰地點了點頭,就進廚房去炒菜了。
吃完晚飯,周複明在沙發上摁著遙控器,看著這些四年前的電視節目,一種說不出的感覺。電視裡播的肥皂劇,是自己早就看過的,雖然不記得全部,但也有個大致印象。有的重大新聞,在他看來也都快成歷史了。現在就後悔自己怎麽沒有背點兒彩票中獎號碼,否則不得發財了。不過周複明也知足了,後悔藥都有的吃,還有什麽不知足的。初中又來一遍,還是很容易的,剛才已經把輔導書隨便翻了翻,看上去並沒有什麽太難理解的,本來嘛,他都高中了,當初也是有在跟著學的那種,應該不在話下。
看了會兒電視之後,周複明打算回屋睡覺去了,免得他對著電視裡早已看過的肥皂劇,一不小心把還沒播出來的劇情給講出來,那就說不清了。
回到臥室,躺在床上,一切都挺不真實的,這時的周複明就怕一覺醒來什麽都沒了,原來是夢一場,手自覺不自覺地掐了自己好幾次了,該疼還是疼,並不像是夢,就在這種患得患失的心態中睡著了。
晚上倒是真做了個夢,夢到自己站在高中學校的領獎台上,領取表彰自己學習優異的獎狀。 日上三竿,天朗氣清,下了一夜的雨如今已經停了下來,周複明從睡夢中醒來,想起昨日的發生的事,看了看四周,還是那本輔導書安靜地躺在桌面上,還是那個初二時期的日歷掛在牆上,還有那個斜著嘴角指向自己的江戶川柯南。這不是夢,這是真的,室內的格局是曾經的格局,牆上的日歷也是初二時候的日歷,這下終於放心了。
吃過早飯,坐在書桌前,周複明已經打定了主意,既然有了這次機會,那學習的事兒是一定要拿下了,於是打算把各科的書都拿來,先大致複習一下,來進入一個初中生的狀態。這時,響起“咚咚咚”的一陣敲門聲,開門一看,正是石頭。現在的他已經恢復到了初二的時候,嘴唇上的胡子也沒了,身高也沒那麽高了,石頭顯然已經認得他了。周複明把他讓進來,隔了幾年再看小時候的石頭,還真有點兒怪。兩人聊了一會兒天,石頭擠眉弄眼地問道:“要不要出去玩?”
周複明問:“去哪兒?”
“這個。“說這話的同時,石頭用兩隻手比劃出敲鍵盤的動作。這下周複明想起來了,初中的時候,他們是常去網吧玩遊戲的,頓時心領神會。這要是擱在以前,周複明肯定就爽快地答應了。不過現在的周複明,已經決定換一種過法了,既然上天給了自己這次機會,自己就要把握住。想到這裡,也就拿定主意要拒絕石頭,但又怕直接拒絕不太好,便拿出老媽做擋箭牌說道:“哎……我現在是初中,再升一級就要準備中考了,我媽管我太嚴了,讓我在家多學習,萬一她老人家一時興起去網吧找我,抓到我就不好了,到時候還得害你媽也知道,你和他們去吧。”石頭看著周複明的樣子,像是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兒,不過還是悻悻地出去了,周複明看著石頭的背影也挺不是滋味兒,但也還是咬了咬牙,決定要先邁出這一步。現在他有點兒意識到:拒絕別人還真是不太容易,而改變,就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了,哪怕是像他這樣有第二次機會。
周末的兩天,周複明算是打起精神來在家呆了兩天,雖然沒有全部時間拿來學習,但在作業寫完後的其他時間裡,也是看看小說,玩一玩健身器材,調整好心態,比起當初那個老想著去網吧的他,可是進步很多了。轉眼間到了周一,周複明可以說已經是迫不及待了,他迫不及待要去初中再體驗一把,迫不及待去實施自己的計劃。
由於已經過了很久,周複明早已忘了自己的具體座位,他隻記得自己的班號,於是一大早隨便吃了點東西,就到了學校,趁著人少,偷偷地在大致的方位上翻著凳子,看著凳子底下的名稱標記,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暗自慶幸當時的學生還有這個優良傳統,喜歡在自己的座位上寫名字,僅次於學魯迅先生在桌子上刻“早”,大概坐久了的凳子有感情也更舒服,像擇床一樣“擇凳子”,否則,還真不好找。
在找到座位後,坐下來的周複明想到了一件而更加幸運的事,他想起來當初坐在這個座位的時候的同桌,那他在初中時喜歡過的一個女生——陸佳茗。後來中考,成績優異的佳茗同學去了重點高中,而周複明這個學渣只能去普通高中,就幾乎再也沒有見過了。
雖然當初是同桌,但很可惜的是,周複明的情感是喜歡,只是表現出來差點弄成仇家,單方面招人煩的那種。要說這事兒,怪隻怪周複明成熟太晚,小學時候的男生表達喜歡的常見方式就是欺負女生,而當別的男生隨著年齡增長,已經進化到知道該怎麽和女孩子交往、怎麽討女孩子歡心的時候,周同學進化失敗,還停留在小學男生那個階段, 以欺負女生來表達愛意的階段。令人驚喜的是,戰略上沒有長進,戰術上卻無師自通,周複明已經從物理上的欺負,進化到了輿論上的汙蔑。比如小學男生喜歡某個女生,可能會采用揪頭髮,沒事兒拍打一下的方式。而周複明則不然,自己喜歡人家但是說不出口,就說別人喜歡。跟個複讀機似的,老是和身邊同學開玩笑的時候說班裡小胖喜歡陸佳茗,小胖羞澀地讓他別瞎說,他還依然說,使陸佳茗同學的名譽權受到了嚴重損失。除此之外,看到佳茗同學和其他男生稍微有話聊一些的時候,在一旁又急又氣又無可奈何,還沒怎麽樣呢,就仿佛是人家男朋友一般不想看她和別的男生來往,次數多了,就難免有一些言語相激。長此以往,終於有一天,佳茗同學實在受不了了,糾集了幾個關系好的女同學,和周複明理論,讓他老實點別亂造謠。周複明也給這一下弄懵了,想到佳茗因為是個女生,不敢獨自找自己理論,所以才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去找幾個同為女生的同學給自己撐腰的時候,又心疼又懊惱,最後只能自己鬱悶。那之後,倆人的關系就基本到了冰點,雖然後來周複明就真的老實了,但是直到畢業,倆人的關系也沒怎麽緩和。
思緒從回憶中出來,周複明在座位上呆坐了一會兒,決定這也要歸到計劃之內,掐指一算,現在這個時間點,正是他倆的關系剛剛起過那次爭執後不久,可以說已經招人討厭了,周複明暗暗叫苦,禁不住撓頭,懊悔自己當時的幼稚。這時,一個人的大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