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微醺,透過剛抽出嫩葉的法國梧桐,照在周複明的身上,暖洋洋的。恰逢難得的假期,伴著放飛的心情,天是藍的,草是綠的,花是香的,仿佛一切都很美好,除了那糟糕的成績。高中以來,學校實行寄宿製,上學四周休一個周末,轉眼間到了高二,過了夏天就是高三,學業也逐漸緊張了起來,考完再放學已是慣例,頻繁的模考意味著每次回家都能帶回去一次成績的牽掛,而這,正是讓周複明所不能輕松的地方。
回到家中,周複明看到老媽已經在家中收拾了。上高中以後,每次回家總少不了周母的一番準備,為了迎接兒子一個月一次的歸來,今天也是照例早下班了一會兒,給兒子準備他愛吃的東西。“回來啦,茶幾上有點心,自己拿著吃。”老媽開心地說道。
“嗯,好。”
“胡子也不刮一下,都長這麽長了。”周母看到他臉上胡子已經很明顯了。
“越刮越長,就這麽著吧,以後長大了再刮。”也不知道是哪裡流傳出來的說法,像他這個年紀的男生挺多都不刮胡子,就非等著高中畢業後給胡子來個狠的。
看著給自己忙前忙後準備大餐的老媽,周複明頭上的陰雲散了一些,拿起茶幾上一小塊兒蛋糕,吃了起來,想著一會兒去找朋友玩,也散散心。邊吃邊說:“晚上吃完飯,找石頭玩兒會去。”
“嗯,去吧。不過,”周母緊接著說道,“你已經17歲了,馬上就是大人了,別老跟小孩子一塊玩兒,人家才初二,你沒法比,你學業任務重……”媽媽還是一如既往的嘮叨,嘮叨得周複明腦瓜子疼。
石頭是鄰居家的孩子,因為小時候和同齡的孩子比又瘦又矮,脾氣還挺強,家裡人給起了個小名叫石頭。說是小孩子,其實他倆也就差兩歲,只是周複明早上一年學罷了,說起來算同齡人。只是到了中學,都是三年製,這兩歲差出去,仿佛就差了一代。但話說回來,周複明清清楚楚記得,自己初中的時候,老媽也是這麽說的,“你初中了,人家才是小學……”
“哎呀好久不見了,一塊玩會兒而已”,周複明不耐煩地回了一句,就轉身進自己臥室了。
扔下書包,癱在床上,周複明想著自己的心事。自己的成績一直不上不下的,所在學校升學率也一般,眼看著高考臨近,這樣下去,搞不好連個一般大學都上不了。自己性格又不夠開朗,打小就是屬於社交丟人的類型,是社交達人的反面教材,在同學中不屬於受歡迎的那種。體質方面,運動場上,也基本看不到他的身影,哪怕看到了,大概也是看籃球賽觀眾中的一個背影。班級裡,他幾乎沒有存在感。按說沒有存在感的多了,也沒幾個覺得有什麽不舒服,可惜他就是那幾個中的一個。成績公布的時候,有班長去拿自己第一名的試卷迎接同學們欣羨的目光;課間休息,有班草風趣幽默地和女生們談天說地。他也曾在自己的腦海裡複刻這一切,主角換成了自己,然而還是沒有辦法去做到這些,連做夢都做不到。
有點兒懷念起初中的時候了。初中是義務教育,學校幾乎沒有重點非重點的區分,對於每個初中而言,進重點高中的升學率是相似的,要是那時候就努力的話,上個重點高中,或許現在就會輕松很多。周複明現在頗有點體會到“一步錯步步錯”的感覺了,其實現在的他也挺努力了,不過基礎不牢固,學著有些吃力,努力的效果並不顯著。
周複明抓過旁邊的哆啦A夢布偶,
舉在面前,喃喃自語道:“你要是真的多好!”說完又笑自己都17歲了,還這麽天真,不如起來出門去散散心。 “今天夜間至24日,隨著一股冷空氣南下,自北向南將有一次強降水過程,並伴有8級~10級短時雷雨大風,部分地區還伴有短時強降水、雷暴大風等強對流天氣,氣象台發布黃色預警……”客廳裡,媽媽一邊擇菜一邊看著電視,看到從臥室裡出來,走向家門口的周複明,問道:“你幹嘛去?電視上報著夜裡有可能下雨呐。”
“那不是夜裡嘛,我回來的時候還陽光明媚,沒那麽快,我就附近溜達一會兒。”
“早點兒回來。”周母知道他一個月沒出校門,也是辛苦,就沒在管。
“知道了。”周複明說。
走出門來,天色已經開始陰沉,光線的暗淡顯然早於這個時節的下午四點鍾。“看來果然如天氣預報裡所說,搞不好真的要下雨。”周複明心裡想著,也就不打算走太遠了,就去附近的空地上轉轉。
空地是周複明小時候和小夥伴們經常去的場所,最開始是一個家具廠的後院,後來家具廠倒閉,就閑置了下來。再後來,有人打算蓋房子,但不知怎麽的,房子底座都起來了,又停蓋了。成年人的難處,小孩子是理解不了,對於他們來說,可是多了個可以聚集娛樂的場所。
陽光透照一天后的空氣中還存留著不少暖意,陰雲下襲來的陣陣微風在暖空氣的裹挾下,透著一種舒爽,仿佛吹散了周複明的煩心事。到了空地前,周複明站立在那裡,任風吹著,看著這一片曾經玩耍的地方。空曠的地皮只有一些雜草和碎石的點綴,南邊是曾經蓋房子留下的磚垛,空地向裡是一棵老榆錢樹,那是周複明小時候經常爬上爬下的地方,因為太笨拙,只能欺負欺負這種枝節較矮的樹。現在的老榆錢樹和天空的陰雲相映照,樹頂的枝杈刺破天空,仿佛要和雲層相接,上方陰雲成卷狀盤積,像是圍繞在樹的四周。沒有相機讓此時的周複明有點兒遺憾,否則拍出照片來一定別具美感。
透過老樹,目光自然地伸向遠方,周複明突然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空地東邊的那堵牆被推掉了。自從上了高中,和外界的隔離加上輔之以很長回家的周期,周複明時常覺得外界的變化有點兒跟不上記憶。不過每次在有新的地理發現的時候,他總是要一探究竟,像是要給自己續上這片從小生活的土地上,偶有的地圖修改。這一次,也不例外,周複明朝著那邊走了過去,邊走邊覺得空間像是也大了很多。
繞過老榆錢樹,不遠便是以前的牆所在的地方,那裡現在沒有一塊廢磚頭,像是這裡從來就沒有過一堵牆,不見一點存留的痕跡。不遠處,一個小孩蹲在地上,埋頭拿著小鏟子在挖土玩,周複明覺得有趣。
在周複明小的時候,也曾和小夥伴們,在空地聊天的時候,拿著小型的玩具刀劍,隨手在地上挖來挖去,聊著聊著突然有人提議,可以挖一個地下基地,一群小孩聽到這個倒是乾勁十足,只可惜,挖了一下午也沒有把基地挖出來。基地是沒成功,但是已經挖了一個不大的坑,看到這個成果也都不打算以後再繼續了,覺得不現實,遂轉而又有人提議做成陷阱,在上面鋪上兩層塑料布,蓋上土,外表看起來和普通地面差別不大。
在一次下雨之後,周複明去空地玩,看到了“陷阱”中很深的車轍印,想象著車輪陷在當中,廢力開出來的滑稽樣子,周複明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笑聲被小孩聽到了,他抬頭看了一眼周複明,又低下頭挖土。這一抬頭,周複明看到了他的長相,覺有點兒眼熟,長得和石頭很像。周複明近前兩步,叫了一聲“石頭”,小孩抬起頭,警戒地朝他看了一眼,說道:“你是誰?”這一下,周複明看清楚了,覺得更像了,走了幾步過去。但是到了跟前,又覺得有點兒奇怪,像倒是像,可怎麽說石頭也初二了,馬上升初三,早過了男生的發育期,身高已經是一個大小夥子了, 怎麽會是這麽一個小學生的樣子。
待周複明還想要張口問個仔細,問他是誰家的孩子,這時,遠處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石頭,趕緊回家吃飯,馬上要下雨了。”小孩聞聲,撣了撣身上的土,趕緊站起來,拔腿朝著女人跑了過去。周複明循聲望去,那個女人不就是張姨嘛,石頭的媽媽。
這是怎麽一回事,周複明有點兒奇怪,不記得石頭有個弟弟啊。他使勁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剛才出現幻覺了,然而並沒有什麽兩樣,也打算往回走,畢竟天氣也不太好。然而正轉身要走時,發現來時的路不見了,出現的是一堵牆。仔細看了看,這不正是空地東面那堵牆嘛,還有別的小孩曾經刻下的“XX到此一遊”的痕跡。
周複明定了定神,環顧了一下四周,努力在想自己是不是轉向了。但如果只是轉向的話,剛才為什麽沒有這堵牆,而且這就是自己家附近,怎麽會轉向。一時比較懵的周複明,還是選擇了先回家再說,緊走兩步朝家的方向直奔而去,路上覺得鞋子也變大了一些。
回家之後,周複明徑直走向自己的臥室,躺在床上想著剛才發生的一切,接著環顧了一下自己的房間四周,已經猜到了八九不離十了,只是他還是有點不敢相信。鞋子變大了些,衣服也大了些,再看看桌子上的《中學教材全解》,還有剛才還是小學生的石頭,事情已經很明顯了,他已經回到了初中這個時期。拿起桌子上的鏡子照了照,果然,連胡子都淡了很多。周複明的夢想成了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