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聲,老人反倒是一笑,依舊不卑不亢道:“大俠說笑了,老夫和那徐立無親無故的,犯不著為了他冒險,您是俠士,自然不會跟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計較,那徐立的事兒村裡的人都知道,您若是不相信老夫,大可喚其他人來問!”
聽著老人的話,身後的那些村民也都紛紛附言,所說的自然和老人絲毫不差,畢竟……老人的話他們也不是沒聽到!
看著這一幕,張郃忍不住冷哼一聲,略微思索後,卻是若有深意說了句:“據我所知,他應該有個孩子,你難道沒見過那個孩子?”
說著,張郃的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了徐元身上,而感受到他的目光,徐元下意識往老人身後縮了縮,似乎有些懼意,低著頭不敢去看他,只是他卻沒有看到,少年的眼中,隱隱有著幾分冷冽。
察覺到張郃的目光所在,老人反倒是流露出一抹驚訝之色,隨即疑惑道:“孩子?這老夫就不知道了,他一直都是一個人,從來沒見過他身邊有什麽孩子!”
張郃像是還有些不肯罷休,但正當他想再說些什麽的時候,站在他身後的另一個中年卻是上前一步,輕聲開口道:“張兄,還是莫要在此耽擱時間了,追那徐立要緊!”
張郃猶豫一下,終是點了點頭,也沒有過多糾結在徐元身上,而是轉口問道:“你有沒有見過一個麻衣老人和一隊江湖俠士?”
老人微微思索後,搖了搖頭,“不曾見過!”
“你!”見老人一問三不知的模樣,張郃心頭窩火,可他終還是忍了下來,憤然甩袖,喝聲道:“走!”
一聲落下,便率先離開了,其余人紛紛跟了上去,唯有那此前與張郃開口的中年有意無意地多看了幾眼徐元,衝著少年露出一個頗有深意的笑容後,這才轉身離去。
察覺到此人的目光,老人的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變,所幸此刻那些不速之客已是匆匆離去了,並不曾察覺到老人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異樣光芒。
村子裡其他的人並不曾關注到此前那人落在徐元身上的目光,此刻看到這些人終於離去了,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氣,暗自慶幸一番,若是這些人再多逗留一會兒,恐怕他們就得露出餡兒來了,還好徐元的身份沒有被認出來,否則的話,今天他們整個村子可都得遭殃了!
目送著這一眾人盡數消失在視線中,老人這才轉過身去看向了村裡眾人,不知為何,臉上似乎掛上些許的憂鬱之色,許久之後,才緩緩道:“好了,大家都回去吧,這些人應該是不會再回來了!”
眾人紛紛點頭,目光有意無意地在緊站在老人身旁的徐元身上停留了片刻,這才三兩成群地各自離去。
“小元子,咱們也走吧,放心,有爺爺在,沒有人能傷害到你的!”
老人平淡的聲音在少年耳邊響起,其中卻是透露著濃濃的堅定之意,聽在徐元耳中,讓他略顯驚慌與擔憂的內心多了幾分暖意,衝著老人輕輕點了點頭,便隨著老人再度走回了村子。
……
馬下村西,一座並不起眼的小山丘上,數道身影落下,目光盡數落在了最前方的張郃身上,後者此刻正微皺著眉頭望著空中,似乎是感受到了什麽熟悉的東西,眼中閃過一抹陰狠。
站在他身旁的中年將張郃微微變化的神情收在眼底,心頭一動,像是明白了什麽,隨即一笑,開口道:“張兄,莫不是感受到了什麽?”
轉身看了一眼此人,
張郃微顯猶豫後,終是點了點頭,沉聲道:“從此地殘留的氣機來看,應當是鬼衣那老東西來過,不過想必已經離開很久了,氣機消散的差不多了,若非我有些特殊手段的話,還真是感應不到他的氣機殘留!” 聞聲,那中年臉上的笑容依舊不曾有所變化,只是這樣的笑容落在不同的人眼中卻是有著別樣的感覺,不過張郃畢竟與他相識多年,這幅看上去人畜無害的笑臉之下是一個怎樣的人,他張郃可是再清楚不過,無論是城府之深還是手段之狠,他都比不上這個站在自己身邊的人!
片刻後,那中年才疑惑一句:“張兄,既然鬼衣來過這裡的話,說明我們的方向並沒有出錯,張兄只怕是遇到了什麽難事兒了吧?”
聞言,張郃面色一震,但也沒有遮掩什麽,憤聲道:“哼!氣機隻存在於此處,再往前就徹底消散了,一定是鬼衣那家夥故意掩蓋了他的氣機,想要獨吞那兩件至寶,這個老東西,真當我張郃是酒囊飯袋不成,豈會識不破他的那點心計!”
然而,聽了張郃的話,那中年卻是不以為意地一笑,開口道:“張兄,若非這樣的話,那才是不正常吧!雖說我們幾門暫且結成同盟,合力奪寶,但畢竟不是同一門派,而且那合歡谷素來行事如此,此番得到了徐立的消息,而且還得知徐立受了傷,這種機會怕是放任任何人都不願意錯過吧!鬼衣做些手腳雖說不磊落,倒也在情理之中,張兄又何必因此生氣呢!”
張郃雖說也明白這個道理,但一想到那鬼衣老人居然將計謀打在了自己身上,這氣就不打一處來。
片刻之後,張郃嘴角微微一揚,望著遠處,輕哼一聲,陰沉道:“哼!那就看看到底是你鬼衣的手段高,還是我張郃的本事更勝一籌了!”
說罷,張郃略加感應,目光落向一處,身形掠動,便要追去,但就在這時,那中年卻是伸手拉了拉他,讓他不由得疑惑地轉過身去,看向中年。
面對張郃疑慮的目光,中年抬手指了指另一個方向,笑聲道:“張兄,雖說兄弟我相信你的本領,但那鬼衣素來陰險狡詐,此處遺留下他兩道氣機,方向截然不同,想來也是為了混淆張兄的察覺故意而為的。這個方向的氣機殘留雖比不上那邊,但我們卻不可放任不管,萬一這是那鬼衣有意為之,恐怕我們就恰好中其下懷了!”
聞聲,張郃微微皺起了眉頭,似乎覺得其中有些不大對勁,但他也不得不承認,中年所說卻有幾分道理,對於那鬼衣的狡詐,他同樣甚為清楚,因而沒有開口,像是想聽聽中年的意思。
“張兄,你我不妨這樣,你帶著他們前去你所指的方向,我帶幾個人朝著這個方向探查一番,你我二人遙相呼應,如果發現那鬼衣的確是從我這邊走的,以我的本事牽製他片刻功夫也不是問題,到時給你發信號,你再趕來也不算遲,反倒能打那鬼衣一個措手不及,不知張兄意下如何?”
聽著中年的話,張郃眉頭又是一蹙,沒有急著表態,而是直直盯著中年的雙眼,似是有所疑慮。
瞅見張郃這般神態,中年自是明白他心中所想,當即微微一笑,問了句:“張兄莫非是不相信兄弟我?害怕我有所圖謀,或者說……是害怕我也像那鬼衣一般想獨吞這兩件寶物?”
看著中年臉上那淡淡的笑容,張郃微愣,片刻後,方才輕輕一笑,開口道:“李兄這是說哪裡話,此番副門主特意請你前來,便是想讓你相助於我,你我二人又是多年相識,我就是不相信自個兒,也不能不相信你李兄的為人呐!既如此,那就照李兄所言,我讓蕭左和秦正二人隨你前去,這二人是我手下的得力能手,有他們從旁協助,李兄也能省下很多麻煩!”
說罷,張郃招了招手,兩道身影便從人群中走向他的身後,先前張郃和那中年的對話並沒有加以遮掩,因而也被他們盡數聽了去,自然也就不需要張郃再多加囑咐了。
目光掠過張郃,落在他身後二人身上,中年依舊面不改色,微微笑著點了點頭,他又豈能不知道張郃心裡的盤算,分明還是對自己存有戒備,這二人說著是派來幫自己的,實則張郃恐怕是想讓這二人監督自己吧!
不過,這事兒擱誰誰都明白,但卻不會說出來,有些事心裡懂就行了,這表面功夫還是得做的。
“張兄如此說的話,那兄弟我倒是有些受寵若驚了,既然這樣,你我兄弟二人便從此處分手,我就少帶一些人吧,畢竟張兄那裡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多帶一些也好以防不測!”
張郃猶豫了一下,終是點了點頭,蕭左和秦正二人都是二品境界實力,算起來也是自己手底下實力最強的兩個人了,有他們二人盯著,想來這個姓李的也不敢有什麽歪心思。再者,這姓李的畢竟不是他們鍛劍門的人,反而還算是他們鍛劍門的客人,他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免得到頭來弄壞了關系,倒讓人看了笑話!
“既如此,那我們就這麽說定了,一旦有什麽發現,李兄切記盡快讓人給我傳信,我立馬趕去,若是讓那東西落到鬼衣手上,到時候可就不好弄了!”
張郃這番話倒是說的沒錯,他們二人雖有猜忌,但總的來說也算是一個陣營,可那鬼衣卻不相同。鍛劍門與五毒門之間素來有不少摩擦,這番若非兩門副門主看重此事,決定暫且合作一手的話,只怕他和鬼衣也難像現在還能算作融洽的相處了,談不上一見面就得兵戎相見,但場面也一定與現在有所不同。
只是,這對於他和鬼衣二人的爭奪並不影響,合作只是為了從徐立手中搶奪至寶,至於寶貝到手後怎麽分配,那還是得看各自的手段了,而這一點,他張郃還是頗為自信的,哪怕鬼衣已是名聲在外多年。
既已決定,張郃也不多作停留,衝著眾人招了招手,便果斷朝著此前認定的方向掠了出去,只是在轉過身的時候,衝著身後的蕭左與秦正對視了一眼,眼中深意不言而喻。
這一幕自然不曾逃過那李姓中年的眼睛,但他依舊裝作毫不知情般,嘴角含著笑,至於心裡是何盤算,那就不為人知了!
目送著張郃一眾人相繼離去,中年掃了一眼剩下的一些人,加起來差不多有二十之數,人並不多,但也不知是否是張郃有意為之,剩下的這些人之中,絕大多數都是鍛劍門之人,而且還有著蕭左秦正這兩個二品小宗師中的高手,這般實力,自己一個人還真是不好應對。
但他卻是並沒有多少擔憂,有實力固然重要,可腦子也是個好東西!
大致摸清楚了這些人的情況,中年這才轉過頭,看向自己此前手指的方位,沒有人察覺到,他洋溢在嘴角的笑容多了幾分弧度。
下一秒,中年也不言語,率先掠了出去,其余幾人相視一眼,也紛紛跟了上去,緊隨其後。
隨著這兩撥人馬盡數離去,這座小山包再度陷入沉寂。
……
涼馬鎮。
每個月的這一天,都稱得上是這座小鎮最為熱鬧的日子了,來自方圓百裡,十裡八鄉的人們盡數趕來,匯聚了各方的稀奇物件被擺了出來,雖不說都是寶貝吧,但也有幾分撿漏的機會,這反倒是一些鎮上富人的僥幸心思,因而每逢集會,小鎮的熱鬧程度絕對令人驚歎。
長街之上, 各色攤位林列於街道兩側,大都是來自四方村子裡的村民,擺賣著一些土特產,偶有少數幾個攤位才是這鎮上的一些普通住戶,借著這個機會擺個攤子,賣一些日常用物,對於鎮上的人來說毫無吸引力,但卻是那些村裡人常駐足的地方,畢竟,他們可是大都為了這些用物來的。
人聲鼎沸,車水馬龍間,一道士模樣的年輕人走過長街,背負一柄小巧的桃木劍,容貌算不得出眾,但也頗為清秀,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但明眼人卻能從這份尋常中看出些許的不同來。
年輕道士眉眼含笑,似乎對於此處安寧的世道頗為欣慰,心中略有感歎,與紛亂的大多數地域相比,似這樣的地界真是不多了啊!
一路走走停停,偶爾碰到一些令自己感興趣的攤位,道士也會停足細問幾句,但走到頭也不見他買了些什麽,或許純粹就是為了湊個熱鬧吧。
走走停停間,時間悄然而逝。
天色漸漸黯淡,一些攤位也都開始收拾起來,個別遠路的人早已收拾好沒有賣出去的東西,匆匆置辦了一些用物,搭著夜色趕路回去了。
而就在這時,在這條街道上晃悠了一日的年輕道士似有所感,深藏於衣袖下的手指捏了捏,細算片刻後,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了幾分,一雙眼中光芒流轉,似有驚喜,也似有憂慮。
片刻後,道士輕歎一聲,輕拂衣袖,認準一個地方,隨即不緊不慢地走出了小鎮,不多時,這個不知從何處而來的道士便如同來時一般,沒有被任何人察覺地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