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清冷,絲絲縷縷的涼意滲透入村,將整個村子籠罩在了一股難言的清涼之中,月光點綴,在地面上留下斑駁的影子。
一行幾道身影擦著夜色入村,正是一早趕往集市的幾人,無一例外背著個滿滿當當的大包袱,裡面裝著的自然是拿到集市上準備出售的那些物件,以及購置回來的一些日常用物了,而且相比於出村前的陣仗,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背著沉甸甸的東西,幾人臉上非但沒有疲倦之意,反而顯得很是欣喜,有了這些東西,他們又可以安安穩穩地生活一個月了。
一走進村子裡,幾個人就開始吆喝了起來,呼喚著各家各戶,“我們回來了,誰家的東西,自個兒出來領吧!”
幾人朝著村長家湧去,沿路聽到吆喝聲的人家也紛紛走了出來,一同帶著喜色往村長家走去,對於他們來說,眼下最大的快樂莫過於分發各家所需的物品了。
不多時,村長家的小院子裡就擠滿了人,老人也聞聲來到了院子裡,身後跟著的,自然是懷抱著那把木劍的少年徐元!
幾人放下背上的包袱,衝著老人笑了笑,欣喜道:“李叔,東西賣出去一大半,各家所需的東西也盡數買回來了,而且還剩下不少錢呢!”
聞聲,老人面帶笑意,顯然是對於這次的收獲頗為滿意,看著四周眾人那迫不及待的神情,當下揮了揮手,示意那幾人開始按各家的需求分配這些用物吧。
幾人也不拖遝,彎腰打開了包袱,從裡面找著東西分給圍在四周的村民們,看到他們手忙腳亂的模樣,人群中又走出了幾名手腳麻利的婦人,上前幫襯分發著東西,場面倒是極為熱鬧,聲聲不曾掩飾喜悅的叫喊聲彌漫在這座小院子上空。
“李二,我家要兩袋鹽,一件兒衣裳……”
“還有我,一個碗……”
“那個布料是我家要的,搭把手給我遞過來……”
此起彼伏的聲音接連響起,老人則是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幕,並沒有去打擾他們,徐元也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讓人感覺溫馨的畫面,眼中光芒閃爍,不知他此刻想著些什麽。
正當所有人都沉浸於歡樂之中時,徐元心頭一動,似乎感應到了什麽,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遠處。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從遠處的黑暗中傳了過來。
“呦~看來你們很開心呐,怎麽?是有什麽好事兒要跟我分享嗎?”
聲音落下,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響起,而聽到這個突然響起的聲音,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此前的熱鬧聲自然也就沒能壓得住這腳步聲的傳來。
腳步聲漸漸清晰了起來,一道身影隨即出現在眾人視線中,一身純白長袍,腰系白金腰帶,懸掛腰間的晶瑩玉佩隨著他的前行輕微搖晃著,再配上那一張算得上俊逸的臉頰,倒不得不說,此人確有一番風度。
看清來人的模樣,在場的所有人都露出了驚訝之色,顯然,他們認出了此人。
“是你!”
老人驚訝出聲,皺紋遍布的臉頰上湧上凝重之色,這來人正是白日那一夥人中臨走時頗有深意看了徐元一眼的李姓中年,故而在看清他的容貌時,老人心裡也多了幾分擔憂,他可不認為此人去而複返是單純來找他們詢問情況的!
站在老人身後的徐元看到那李姓中年後,也是皺起了眉頭,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木劍,身形朝著老人靠了靠,目光警惕地看著他。
李姓中年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徐元身上,自然將徐元的神情收在眼底,看著徐元警惕萬分的模樣,他心裡的猜測也不免堅定了幾分,眼中閃過一抹喜色。
白天他就發現徐元的不對勁了,只不過同行的張郃卻是沒有發現,他自然不會蠢到把如此重要的發現告訴張郃,畢竟,若是自己真的猜中了的話,拿這小子做要挾,那可是很有機會將那兩樣至寶攬在自己手上的,這等天上掉下來的機遇他又怎麽會告訴張郃呢!
他也相信,若是張郃發現了的話,同樣也是不會告訴自己的,所謂的什麽同一陣營,呵呵,那都是哄鬼的!
看來費了那麽大力氣把蕭左那些人處理掉,上天也沒有辜負自己,這不,好運總是眷顧自己的嘛!
察覺到李姓中年的目光,老人忙將徐元擋在了身後,一旁的村民也紛紛朝著老人靠了去,看這架勢,倒像是他們一群人要圍堵這李姓中年一般。
沒有理會這些人的動作,李姓中年饒有興趣地打量著被老人遮擋著半個身子的徐元,臉上笑意漸漸濃烈起來,片刻後,才衝著老人開口道:“若是我沒猜錯的話,這小子應該就是那姓徐的的孽子了吧!哈哈,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我還得謝謝你白日瞞過了張郃那個沒腦子的家夥了!”
聞聲,老人面色愈發陰沉了,他倒是沒想到,連那個為首的張郃都沒能發現徐元的身份,此刻卻是被這個家夥識了出來,這讓他在心裡把這個中年的危險程度又提高了一個檔次。
而聽此人的話音,想來並沒有其他人跟來,這也讓老人心頭微松了一口氣,雖說他並不認為自己這些人就能夠在此人面前護得住徐元,可總歸要比面對白日那茫茫眾人的機會更大不是嗎?
只是,心裡雖然這麽想,老人卻是果斷否決道:“老夫並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這是老夫的孫子,和那徐立沒有任何關系,你和他的仇怨老夫沒興趣知道,也不會干涉,但老夫也希望你這江湖人有些道義,江湖恩怨可沒必要牽扯到我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平民百姓!”
然而,李姓中年聞聲卻是放聲大笑起來,“你這老家夥倒是嘴硬,看來我還是小瞧了你了,只是,活了這麽大把年紀也不容易,老了老了倒學人講起義氣來了!老家夥,不是我嚇唬你,憑你們這些人想攔我,只怕是螳臂擋車罷了,我勸你還是趁早把這小子交出來,否則可別怪我不尊老,畢竟能活到你這個歲數還是享享福最好,平白丟了性命可不是什麽好事!”
聞聲,四周的人臉上盡是多了些怒意,他們知道憑他們的本事還真不是這些江湖人士的對手,但此刻聽著中年這番話,他們又怎麽能不氣憤,打不過又怎麽樣,他們可是涼州人,就算不曾算得上九品境界的武者,但個把招式也是會一些的,真要動起手來,還不見得誰怕誰呢!
再者說,涼州人什麽時候害怕過,大不了就是一死,有什麽好畏懼的。
於是乎,被中年這一句話刺激下,眾人反而一掃先前的憂慮,不約而同地邁前一步,隱隱將中年圍了起來,還有幾人擋在了老人和徐元身前,一個個挺胸直腰,倒是有了幾分豪氣。
似是沒想到自個兒的一番話會引來這一幕,中年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了一些,目光陰沉地落在圍向自己的一眾人身上,許久後,才冷笑一聲。
“怎麽?仗著人多勢眾,想以死相拚了?只怕……你們還沒有這個資格吧!”
若是換作常人的話,面對這將近百十來號人,就算是有武藝傍身,也會感到頭疼吧!可他是什麽人,那可是正正經經的一品金剛境高手,別說這些不入流的人了,就算是來一群尋常八九品境界的武者,他也不見得會畏懼,實力的差距,可不是區區少量人數能夠彌補的!
“老夫說了,他和徐立沒有任何關系,你若糾纏不休的話,我馬下村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就算是打不過你,但你想要在此橫行無忌,只怕也得付出點代價!”
老人平靜的聲音自人群中傳來,落在中年耳中,倒讓中年對於這些人高看了幾眼,這麽些年見慣了別人聽聞自己實力身份後的奉承模樣,此刻居然被一個黃土埋到了脖子梗的老家夥這般威脅,還真是第一次!
“老家夥,看來你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也好,本來就沒想著留著你們,既然你們如此執迷不悟要保這個小子,那就別怪我殺人滅口了,只要你們都死了,那張郃也就不知道這小子落在我的手上了!”
一聲落下,中年的目光終於被濃濃的殺意所籠罩,下一秒,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掠出,毫不理會圍在自己身周的那些人,直奔被幾人擋著的老人和徐元而去,其目的不言而喻,自然是想先把徐元抓住。
看到中年一言不合便動起手來,老人的眼中也是閃過一抹決然,當即朗聲道:“鄉親們,切莫忘記了我馬下村的祖訓,但有一人生還,就絕不容許任何人欺我村民!”
“是!”
一眾人紛紛應聲,這番氣魄交雜在一起,倒讓人格外震撼,不得不說,雖然他們只是一些尋常村民,可此刻更像是一群心有信仰的江湖俠士。一時間,自他們身上湧出的氣勢反倒讓身形前衝的中年心頭微驚,步子略微滯了片刻,但很快又被他壓了下去,流轉於眼中的狠色愈發濃鬱了。
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怪不得我了!
“衝!”
看到中年不肯罷休的模樣,也不知是誰起了個頭,率先迎著中年衝了去,頗有幾分毅然赴死的氣勢,這架勢分明是想拿命來阻擋那中年了!
有了人打頭,其余人也紛紛衝了上去,和那中年撞在了一起,他們不會其他招式,只能揮舞著一雙雙拳頭,朝著中年身上砸去。
但身處包圍中的中年卻是冷眼看著這一道道朝著自己衝來的身影,嘴角微揚,眼中流露出戲謔之色。
下一秒,只見他前衝之勢不改,只是每當有人想要靠近他的時候,才隨意揮出一拳或一掌,可就是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拳一掌,落在那些近了的村民身上,卻是如同雷震一般,瞬間就將那一道道身影拍飛了出去。
慘烈的叫聲中,一道道身影重重撞向身後的一眾人,重力砸的後方數人盡數飛了出去,鮮血在空中不斷拋灑,僅是這隨意的一手,就不知道有多少人直接丟掉了性命。
這一幕,不可謂不慘烈!
無數人同時出手,非但沒能阻攔下中年的身形,反倒被摧枯拉朽地打死了一片,這讓中年眼中的笑意更加濃烈了,但令他驚訝的是,對於這一切,四周的人仿佛沒有看到一般,依舊拚了命朝著自己衝了過來。
瞅見這些人悍不畏死的樣子,中年也是有些惱怒,出手也不由得更為狠厲了,而伴隨著他每一次出手,少則三五人, 多則七八人盡數應聲飛了出去,無不氣絕身亡,砸在後方眾人身上,也是引起一陣躁動,受傷者更是不計其數!
被眾人擋在身後,視線也盡皆被遮擋了去,但這並不影響徐元對於場中的感知,那一聲聲慘烈的叫聲,以及那一道道衝天而起的血柱讓他清楚地察覺到了局勢的危急,照這樣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這些叔叔嬸嬸爺爺奶奶就得盡數為了保護自己死在那個惡人手裡。
一念至此,徐元瞪大了一雙通紅的眼,眼角掛著淚,可他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一個勁兒嘶喊著,“不要!張叔……李叔……你們不要去……不要死!”
聽著身旁少年那語無倫次的嘶吼聲,老人的目光也陰沉了許多,他又怎麽不知道場面到了何等慘烈的地步,可他卻是一聲不吭,目光冷淡地看著這一個個先前還有說有笑的鄰裡鄉親接連赴死,他不是對此內心毫無波瀾,只是人生在世,心頭總有一個信仰,而他們馬下村的信仰,便是這信義二字!
他答應了徐立要好好照料徐元,這是他的承諾,更是整個馬下村的承諾,故而哪怕是葬送了整個村子的性命,他們都要守衛住這份信念,否則,他們就算是活下來也不會安生的!
只是,那中年的強橫還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看著越來越多的人倒地不起,老人的眼中閃過一抹決然,沒有任何猶豫,當即衝著不遠處的一道身影道:“張二,帶著小元子離開這裡,跑的越遠越好,老夫帶人擋住這個家夥,就算是豁出這條老命,也會給你們盡量拖延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