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共分道境、大荒、歸墟三境,太古時,歸墟大開,妖魔怪獸盡出,禍亂世間,人身孱弱,無法抵抗,只能淪為食物。或憐世人,一日道境流出三千法門,傳於世間,凡人遂有利器以防身,終於仙道大興,妖魔怪獸重回歸墟。
道境所在何處早已無人知曉,但這些法門經過沉澱變化,就成了九宗三十六門,三十六門偶有頂替變化,但九宗卻是不動之高山,數千年間,從未改變。九宗各安一方,其存在意義便是以仙道鎮壓歸墟,以免邪魔出世,禍害人間,故此鮮少理會凡間之事。及至大夏立國,太祖發下宏願,人道昌盛,力壓仙道,九宗三十六門這才逐漸歸屬朝廷管轄,無法再遺世獨立。
然九宗坐落,是歷史原因,如今滄桑變化,人族疆域擴張之下,終致北方無宗,氣運不足,十五年前,明瑕測運之行,北方有缺,青雲補位仍是難以為繼,仍需牽引變數,以心宗相護持,這才無失。
經歷此行,夏帝終於知道北方立宗勢在必行,遂命長公主以春秋為首,合三門而成新宗,於是才有侍讀學士赴春秋講解政策,江運辰也因此辨明方向,知北而行。
北方古時荒蕪一片,長年冰雪覆蓋,千裡冰封,甚少人煙,三朝之前,偶有采藥人在此發現稀有靈藥珍稀礦藏,比之中原,豐富非常,於是千年來才慢慢建有城市。
這是江運辰進入北域的第一座城,他不是行商,也不是參客,經過好一番盤問這才入得城來。說是城市,其實就是大些的鎮子,江運辰走在街上,寒風撲面而來,他雖然道行在身,不懼寒冷,但此行在於低調,不可張揚,於是也裹了件棉袍在身,看上去竟有些臃腫滑稽。不過北地寒冷,外出之人都是如此打扮。
春秋北院在冀州州府,離此地還有一段距離,江運辰找了間客棧住下,想要修整幾日再做打算。
此去北院,情勢尚不明朗,他隻知方向,卻不知找尋何人,又要如何了卻因果?
“該從何入手?”
這日,江運辰又走上街頭,天寒地凍,周圍行人匆匆而過。因果本是隨緣而起,若是執著其中,反而不得所求。他知道這個道理,但在陌生的地方盲目等待卻是肯定一無所獲的,他決定從暗處入手。
正思索間,江運辰路過一間鋪子,被門口招攬生意的小廝叫住:
“這位客官,來此多日,何不進來玩兒兩把解解乏?”
“哦?”江運辰一挑眉毛,訝道:“你怎知我來此多日?”
“有戲”,見江運辰接了話頭,小廝暗想,趕緊回話道:“這偏遠小城,攏共沒有多少人,來個生人可稀奇哩。”
不等江運辰回話,又道:“看您長刀隨身,氣質非凡,想來是江湖歷練的富家遊俠兒?”
江運辰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他心下暗道:“緣來了。”
於是問道:“這是玩兒什麽的?”說著朝門裡瞟了幾眼。
小廝“嘿嘿”笑道:“北地特色,賭藥。”
“怎麽玩?”
“這個客官就有所不知了,莊家每輪取出一株靈藥,紅布遮上,眾人下注,接著隔布認藥,一說名字,二說功效,三說價值,說中一者,則翻一倍,三者盡中,錢藥兩收。”小廝眼珠轉著,說得頭頭是道。
江運辰恍然大悟:“有點意思,但我沒錢。”說罷,轉身欲走。
“誒!”小廝拉住他,“沒錢不要緊,客官要多少,場裡有多少,
贏了,都是你的,輸了,隻還本金。” “還能這樣?”江運辰問道。
“自然可以,這北地多是藥客,大多時候囊腫羞澀,但有時尋到一株好藥,便能飛黃騰達,無非是時運也,場裡為留客人,這才想了這招。”
“既然如此,那便看上一看。”江運辰腦袋一偏,說道:“帶路。”
“您請、您請!”小廝見肥羊上鉤,立刻笑容滿面,引著江運辰就進了鋪子。
賭場裡人聲鼎沸,煙霧繚繞,與門外寒冬完全不同,十幾張桌子擺著,有賭徒賭紅了眼上躥下跳,有人輸得精光,垂頭喪氣,又是世間另一幅景色。真真是:“已將華屋付他人,那惜良田貽祖父”。
江運辰尋了一張賭桌坐下,隨手喚過小廝,小江張口就道:“先借一百兩來!”
“一百兩!這,客官,數目太大了。”小廝為難道。
小江解下配刀,扔給小廝:“拿這個抵。”
“好、好,您稍等。”小廝捧著刀去到幕後,幕後有一獨眼漢子正盯著這邊,見到小廝回報,壯漢一點頭道:“給他,一千兩以下都給他。”
小廝瞪大了眼睛:“二哥,這就一把破刀,能值這麽多?”
“你懂什麽!”漢子一巴掌打到小廝頭上,“這是好刀,上面肯定會喜歡。”
“是是是。”小廝捂著腦袋,取了錢,給江運辰送去。
這賭藥著實有趣,不光是考驗運氣,還要考驗對藥草的了解,隔著紅布,只有粗糙形狀,要認出本就不易,又要說明品種作用,更是難上加難,加之賭場又常常作弄手腳,找些相似的藥草蓋上,故此輸多贏少,來客們常常空手而歸。有囊中充盈又自帶草藥者,就可憑此坐莊,但賭場亦會從中作梗,叫人錢貨兩空,說到底,都是一個“貪”字作祟。
江運辰是認不得這些草藥的,他的目的也不在贏錢。不多時,他便輸了個精光,一千兩紋銀又全部還給了賭場。
“小廝!”
江運辰伸了個懶腰,大聲叫道:“把刀拿來,這就回家睡覺了。”
小廝滿臉堆笑:“客官,拿刀自然沒有問題,但是您看這一千兩銀子,是不是該…”
“銀子不是都還給你們了嗎?”
“客官說笑了,銀子不是我們借給你的嗎?”小廝皮笑肉不笑。
看樣子,這肥羊是準備賴帳了。小廝使了個眼色,立刻就有人往幕後去了。
“我是借了銀子,但現在不是都回到你們手上了嗎?”江運辰不以為然。
正在這時,幕後二哥推開人群走到了江運辰跟前,他寒聲說道:“大道朝天,各走一邊,朋友,將錢還了,你我再不相逢。”
“還,我當然還。”江運辰正色道。
“那請吧,朋友用什麽還來?”二哥逼近一步。
突然幕後一陣乒乓亂響,長刀穿簾而出,江運辰探手接刀,拔出鞘來,反手頂住二哥咽喉:“用你項上大好頭顱來還,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