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法師與年老的法師在光線昏暗的酒館中靜靜對峙。 直到野蠻人左手拿著紅酒,右手端著半生不熟的牛排,不合時宜――或者說是恰到好處的打斷了這種對峙――
他把盤子重重的摔在用紅桐木製造的桌子上,然後惡聲惡氣的說道:“吃白飯的老東西,慢點吃,別噎死你”說完,又用比鈴鐺還大的牛眼狠狠的瞪了老法師一眼。
羅斯卡有些訕訕地笑了笑,但是他很快便毫不在意地開始大吃大喝起來。隻是,剛才那一閃而過的高手氣質卻早已經蕩然無存。
蘇文有些好笑的看著他曾經的導師,心中突然湧起一種難言的感動。
就在那一瞬間,他做出了一個在他看起來無比瘋狂的決定――
他踏前一步,沉聲說道:
“我希望能夠追隨您在奧術道路上的步伐――請您教導我吧!”
羅斯卡猛地停止了喝酒的動作,他銳利的目光如同獵鷹一般盯著蘇文――
“你……是怎麽知道我是一名法師的”
聽著羅斯卡導師有些艱澀的語氣,法師自信的笑了笑,他用右手指著法師身上的破綻,侃侃而談:
“首先,您的右手上面有老繭,但是顯然不像是常年握著刀劍而產生的老繭,反而不算太厚,而且位置也要靠下一些,隻有常年握著法杖的手才會產生這樣的老繭,其次,您的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唯有右手的黃銅戒指,假如我沒有看錯的話,那個至少是白銀階的魔法物品,而且這樣沒有過多裝飾用途單一的飾品,法師通常隻為自己製作,也就是說您至少是一位精通附魔系的大法師,最後――”
說到這裡,他狡黠一笑:
“您稱呼我為小法師,要知道,無論在奧倫多的那個國度,對施法者的尊敬都是大家公認的,能夠毫不避諱這樣稱呼一位法師――隻能是另一位地位更高,實力也更強大的法師”
羅斯卡目瞪口呆的聽著年輕法師的宏篇大論,不由得喃喃道:
“看來你真的具有非同一般的敏銳,好吧,我承認我是一名法師――”
蘇文在心底裡暗暗發笑,這當然與他的敏銳無關,這些都是他在前世記憶基礎上倒推出來的,而且雖然聽著確鑿無誤,但是大多經不起推敲,也隻能騙騙身在局中不能自知的導師了――所謂當局者迷,正是如此。
但是接下來,羅斯卡的語氣一轉:
“――但是,你恐怕要失望了”
他頓了頓,望著窗外有些蕭索的街面,語氣平淡的說:
“我的確曾經是一名強大的法師,但是,現在的我,隻是一個混著等死的廢物罷了――”
“不,您說錯了,一位法師真正強大的證明,並不是他魔力的多少,位階的高低,而是在於他是否擁有卓絕的智慧,是否擁有廣博的知識,是否擁有一顆法師的心”
羅斯卡望著打斷他的少年,有些怔怔的重複著法師的話
“法師的心,法師的心……你是說法師的心……”
蘇文有些心酸的看著眼前不過四十來歲便已經花白了頭髮的導師,想到了前世那個始終不放棄法師的尊嚴,在法師的道路上苦苦掙扎的導師,不由得眼光濕潤,他強忍住淚光,用堅定的聲音告訴他最敬愛的導師:
“是的,法師的心,在困難面前從不退縮,用頭腦去解決一切問題,即便失去一切,也毫不顧惜,只在追求真理的道路上勇往直前的法師的心――”
聽著少年鏗鏘有力的話語,
羅斯卡沉默良久。終於,他自嘲一笑: “沒有想到我竟然還沒有你這個小法師看的通透――”
說著,他的語氣又是一轉:
“但是,醜話說在前頭,我這個糟老頭子可教不了你什麽”
蘇文看著明顯意動卻還兀自嘴硬的羅斯卡導師,有些好笑的回答著:
“一位老法師最大的財富就是他豐富的經驗,我希望能夠向您學習這些法師的立身之本”――就是您曾經教過我的那些寶貴的經驗。
“我可不是什麽老法師,老子還年輕著呢――”
“年輕”的中年法師顯然被恭維的十分受用,他微微挺起了腰,嚴肅的說道:
“既然你執意如此,我就勉為其難的接受你這個徒弟,但是,在正式教導你之前,你還需要向我證明,你具備成為我弟子的資格”
羅斯卡頓了頓,看見法師沒有什麽驚愕的表情,才微微點點頭,繼續沉聲說道:
“扮作哨兵,在明天清晨前,給我帶來一個亡靈巫師的軍隊銘牌――我才會正式收你為徒,明白了嗎?”
蘇文愣了一下,一個普通階的亡靈巫師對於現在的他來說算不了什麽,但是關鍵是隻有一個晚上的時間,這意味著他沒有時間去尋找落單的亡靈巫師,而僅憑他一個人,去強攻一支配備了亡靈巫師的亡靈小隊――這樣的任務還真不是一般的難啊!導師,您可真看得起我。
在心中暗暗咒罵了某個無良導師幾句,蘇文向著法師微微點頭,然後立刻轉身離去,時間緊迫,真是一絲一毫也耽誤不得――
就在他要轉身的同時,羅斯卡導師叫住了他。微微逆著陽光,他聽見了導師富有磁性的聲音:
“小法師,你叫什麽名字”
“蘇文,蘇文・斬龍者”
“我叫羅斯卡・洛林,以後你就叫我導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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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有些昏暗了下去,蘇文警惕的行走在北部的荒原上,嚴格來說,這裡已經是斯蘭沃那些亡靈的地盤了。
他為自己加持了黑暗視覺和側耳傾聽,想了想,又給自己加持了狐之狡黠,然後像一個盜賊一般在赤色的大地上潛行起來。
突然,被強化的聽力聽到了一些獨特的聲音。蘇文連忙給自己加持隱身術,小心的潛行過去。大概過了兩三分鍾,他終於發現了這些聲音的來源――一群迎面而來的骷髏士兵。
骷髏士兵是斯蘭沃權利金字塔的基石,他們被稱為整個奧倫多最廉價的士兵,沒有痛覺,不需要補給,隻有空洞眼眶中令人毛骨悚然的靈魂之火――
望著這些被前世冒險者們戲稱為“斯蘭沃的骨頭架子”的普通階骷髏士兵,蘇文稍稍計算了一下,就發現自己消滅他們實在是不費吹灰之力。這樣的經驗他當然不會放過。趁著隱身術還在生效,蘇文悄悄繞道他們的後面。要知道這些骨頭架子的視力可算不上好,只需要繞到他們後面,往往就能令他們暈頭轉向,找不到敵人的方位。
蘇文跟著骷髏們向南走了一段路,看著隱身術要消失了,便不再猶豫,同時延長吟誦時間,加大法力輸出,天賦魔法掌控者生效――
提升威力100%的蛛網術生效,一張巨大的蛛網憑空而現,將骷髏們都牢牢的困在裡面。蘇文瞬發奧術飛彈,將骷髏們紛紛點殺。
過程實在是出乎預料的順利。
在威力堪比3級法術的蛛網術面前,這些低階士兵的反抗實在是太無力了一些。法師想了想,覺得自己之前還是看高了這些骨頭架子們的戰鬥力,或者說,自己還是看輕了天賦能力――魔法掌控者的威力。用3級法術掃蕩這些普通階的雜兵,比自己想象的還要輕松好多。法師沒有多想,一個燃燒之手施放過去,把蛛網和骷髏士兵們都埋葬在熊熊烈焰之中。毀屍滅跡之後,法師再次給自己加持了黑暗視覺,把自己的身影融入一片黑暗之中。
蘇文還清晰地記得,他那位睿智的導師羅斯卡・洛林閣下曾經這樣教導自己――蘇文,你要時刻牢記,奧術法師最大的優勢是法術數量比其他施法者多上十幾倍的法術列表。所以,永遠不要擔心面對困境時你會無計可施。你需要做的就是在正確的時間地點,施放恰當的法術――
此刻的蘇文完全詮釋了法師的智慧這句話, 在昏暗的天色下,依靠諸多狀態性法術,蘇文完全化身為黑暗中的盜賊,行走在陰影下的死神,用著簡單的法術配合,無比輕松地屠殺著敵人。
――“恭喜冒險者蘇文成為8級奧術法師”
熟悉的聲音再次在蘇文耳邊響起。在用同樣的方法獵殺了第四波骷髏小隊後,蘇文成功的晉升8級,他沒有任何猶豫,接著將升級帶來的自由屬性點加到知識上――對於奧術法師而言,知識永遠是他的核心屬性。因為知識意味著更多的法力值和更強的法術威力,更象征著一個法師成就的高低――
蘇文有些擔憂的看著漸漸出現曙光的天色,心中不禁有些著急。他已經獵殺了好幾波骷髏士兵,但是卻連一個亡靈法師都沒有遇到,運氣實在是糟糕透了。此時的蘇文甚至不在乎自己究竟能不能打過有士兵保護的亡靈法師,隻是期望自己至少能看到一個亡靈法師,他可不想就這麽空著手去見自己的導師,然後灰溜溜的說上一句:“閣下,我實在是無能為力――”
蘇文猶豫了一下,終於下定決心再向亡靈的國境內深入幾裡,雖然說這樣的冒險行為不是一個法師的理智能夠允許的,但是不要忘記了,他還是一位戰鬥職業的冒險者,隨時需要用生命去拚搏活下來的機會,而冒險者法師,本就是這個世界最矛盾的存在――他們理智而又瘋狂,謹慎而又勇往直前。
法師開始吟誦法術,發動天賦能力,為自己加持了一個超長時間的隱身術,然後開始在赤色的大地上飛一般的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