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飛虎確實是個很勤快的孩子，天道酬勤，所以業績可以出類拔萃。

　　但不管再勤快，畢竟才做了兩個月業務，與人打交道的經驗與高明這位兩年的老業務員相比，還是略顯稚嫩。

　　因此，在三樓轉悠了大半圈，沒有找到一個可以突破的口子。

　　這個時候，高明也在轉，他走進之前黃飛虎去過的大辦公室。

　　門口一個女孩子抬起頭，厭惡的說道:“都說了我們不需要！請你們不要打擾我們工作！”

　　高明笑了笑，說道:“美女，我們的關系不應該這麽僵。畢竟我是納稅人，你們是公務員。咱們應該是魚與水的關系。共同為祖國的發展做貢獻。”

　　這一番話說得美女啞口無言。

　　這時，裡頭一個大哥沒忍住，撲哧一笑。

　　高明笑著走過去，拿出一張申請表遞給那大哥，說道:“每一張卡都能為國家稅收做貢獻。大哥您既然沒辦過，那就支持一下嘛。”

　　說到這，高明見周圍的人朝自己看過來，就目光回應回去，接著笑著說道:“信用卡最大的好處並不是透支消費，而是以備不時之需。人的一生都是有起伏的，或個人，或家庭。真到萬一的時候，求人還是求己?大家覺得我說得有沒有道理。”

　　這話確實有道理。

　　而往往有道理的話，才能打動人心。

　　高明說完，有人問道:“你們廣發額度高嗎?”

　　高明說道:“正常金卡的額度是1到20萬。卡部審批時，一看工作單位，二看團辦人數。像我們機關事業單位，基本上都是五萬起批的。如果大家一起辦理，額度將會更高。如果這些額度還不夠，銀行準備了高額白金卡以及不佔用額度的備用金。”

　　高明一邊說著，一邊將申請表分發下去，然後就開始指導這些人填單子。

　　其實就這麽簡單，當有人感興趣時，要抓住機會成交，而當群體效應發動時，就要把所有人拉下水。

　　大家都辦理了，我不辦理，會不會不合群?

　　實際上最初想辦理的人並不多。

　　高明高明的地方就在這裡。

　　申請表一發，就讓人感覺大家都要做，那我也得跟著做。

　　然後，就整個辦公室十幾號人齊刷刷地填單子。

　　等黃飛虎轉回來的時候，傻眼了。

　　黃飛虎覺得這個地方對他有深深的惡意。

　　憑什麽自己剛才進來時，死氣沉沉，而高明在這裡，就其樂融融?

　　這世道有些不對。

　　但再怎麽不對，黃飛虎畢竟是高明同事，競爭歸競爭，該幫忙的還是要幫忙的。

　　在黃飛虎的幫忙下，高明很快收集齊了單子。於是高明拍拍黃飛虎的胳膊，帶著他去了別的辦公室。

　　群體效應。

　　高明拿著一疊單子作宣傳時，很快打開新的突破口，不過這時高明自己帶的單子已經不多，就用黃飛虎的單子辦理。

　　對於客戶來說，兩個都是廣發銀行的員工，沒有區別。

　　但黃飛虎知道，用了他的單子，這錢就是高明送給他的。

　　其實高明完全可以回銀行再拿單子過來。

　　服！心服口服！

　　“我就是那時被你折服的。當時就覺得你是做大事的人。果然沒幾年就開始自己創業。”

　　兩人在車上，開著車窗，邊抽煙邊聊。

　　高明笑了笑，說道:“也沒那麽玄乎。其實總得來說，我的運氣不錯。

跑跑業務還能跑出一個老婆，而且是富婆。要沒有我老婆家裡的資助，我哪可能有資金創業。”　　高明看向車外，目光深邃:“所以，這些錢虧不得。”

　　藤頭村金山車庫，沒什麽特別的反常。

　　高明和黃飛虎的車停在車庫對面的不遠處。

　　沒什麽異常。

　　兩人並不知道，昨天晚上，金山的人已經把好車都拉走了，剩下的都是一些不怎麽值錢的車。

　　微貸網還剩下幾輛國產車在裡面，而鑫升的車已經全部被拉走了。

　　盯梢是一件苦差，還好兩人體力都不錯，對面街上還有快餐店，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沒有賓館。否則開個房間盯梢效果更佳。

　　就這樣，周六一天一夜就在車裡度過，到了周日上午，金山果然發動了一批業務員來開車，結果可想而知！

　　“沒有，還是沒有，怎麽回事?”

　　高明盯著車庫，聽黃飛虎嘮叨，已經開出來二十多輛車，但沒有兩人想要的目標。

　　一直到了下午，再沒有人來開車。

　　“34輛！全是低價國產車！豪車呢?”

　　“我過去看看。”

　　高明推開車門，整了整短袖白襯衫，帶上手提包，朝車庫走去。

　　還是老套路，冒充銀行辦信用卡的。

　　不過沒等高明冒充，那看門老頭關上門衛的門，騎上電動車，走了。

　　走了……

　　一陣微風吹過，空中飄下一片樹葉。

　　這他媽的夏天，竟然有一絲秋意。

　　高明有些凌亂，站了一會兒，看看沒人注意這邊，就乾脆翻門而入。

　　自動伸縮門，這種高度連爬都不需要，以高明的身手，一翻就躍了進去。

　　再到裡面時，大鐵門關著，但是沒上鎖，高明推開鐵門，裡面空空如也。

　　高明:“臥槽！”

　　“臥槽！”

　　在金山總部，楊興武這天一直盯著車庫的視頻監控。

　　沒理由對方不動手。

　　他想看看到底是誰。

　　所以特意撤走了門衛。

　　監控裡出現的，赫然是他的老熟人，高明。

　　“真是他?”楊興武點了根煙，“和我猜測的一樣。是高明的奔馳定位找到了車庫的位置。這樣的話，新車庫，也一樣會被暴露……”

　　楊興武想了想，拿起手機給皮蛋打了電話:“蛋哥，和您匯報一件事……”

　　“飛虎，我們被耍了。”

　　回到車上，高明開始分析:“如果我猜測的沒錯，不調動大量人手運走大批車輛。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用大掛車。”

　　一車拖十車，不費勁，我們一直用它……

　　黃飛虎還是不甘心，親自跑去看了看。

　　最後，只能無奈的打電話:“行動取消，回公司吧……”

　　回公司的路上，高明隻好再次撥打奔馳客服電話。

　　“高先生，您好。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

　　“我的車被朋友借走，他不還給我。你們幫我定個位。”

　　客服:“……”

　　怎麽又是你?怎麽又是你的朋友?

　　客服當然不會把心裡話吐槽出來，還是用禮貌並甜美的聲音回答:“高先生您稍等。我將電話轉接技術部門……”

　　技術部門的服務專員還是原來那個，他本來忘記這事，結果一加高明微信，居然還是好友，還有聊天記錄。

　　技術員沒那麽多講究，忍不住吐槽:“高總啊，車和老婆不得外借，這是規則啊。”

　　你以為我想?

　　高明:“朋友多啊，誰知道又碰到一個，還是得麻煩你幫忙一下。”

　　奔馳的定位就是牛逼，很快新的地址發給了高明。

　　“要是我們有能力裝這種GPS，那還愁什麽?”

　　高明隨便感歎了一句，誰知道三年後，市場上真出現這樣的牛人，不過那是後話。

　　這時，高明的電話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接起電話，那頭傳來一道飽滿又帶著滄桑的聲音:“小高啊。”

　　很久沒人叫高明小高了。

　　高明有些疑惑，於是試探性地問道:“您是?”

　　“我是領導啊。”

　　領導?神他媽的領導……詐騙電話，高明第一時間想起這個，於是開了擴音:“哦！想起來了，您是爛總吧?”

　　對面沒聽出高明在調侃，以為高明說的是賴總，於是咳嗽了兩聲，說道:“小高啊。我正在市裡開會。有件事要交待你跑一下。”

　　“好啊。爛總，有什麽事可以效勞的?”

　　聲音要帶點為領導辦事的興奮，對於資深業務員來說，隨時調動情緒，這是基本操作。

　　其實資深業務員，也是資深演員，人生如戲，就看誰演得精彩。

　　黃飛虎有些無語，樂呵呵地聽高明在那表演。

　　“小高啊，我有親戚向我借錢。但我怕自己借給他不好要。所以我想把錢先轉給你，你出面借給他。”

　　“好的爛總。這是小事。我把卡號發給您。”

　　高明把卡號發了過去，那邊也把銀行卡號和戶名發了過來。

　　過了一會兒，騙子又打來電話:“哎呀，小高，我今天開會忘帶U寶，這會兒錢轉不出。你先把錢墊付一下，我給財務知會一聲。周一上午就還給你。”

　　“沒事。爛總，要多少錢?”

　　“不多，50萬。”

　　“50萬是不多，我還以為像上次那樣，要轉個1000萬，我手頭就900多萬。”

　　騙子:“……”聲音有些顫抖:“上次多虧你幫忙。”平緩了一下，繼續說道:“這樣，小高。我們今天還要參加一項工程競標。我想先把押金交上，再打點一下領導。事成後，分你20%利潤，那也有兩千多萬。另外，公司早就探討過你能力強，準備把副總的位置交給你。”

　　高明激動:“多謝公司栽培！這樣，我剛好新一批拆遷款到帳， 手頭還有個一千多萬。爛總您先拿去用著。工程重要嘛。”

　　黃飛虎:“……”

　　對面騙子公司欣喜若狂。

　　騙子公司總經理從架子上拿出珍藏的路易十三，直接開瓶，示意晚上慶功。

　　騙子差點激動的岔氣，拍了拍胸口，平複了一下情緒:“好好。小高，公司就需要有你這樣覺悟的人才。”

　　高明樂呵呵地說道:“爛總。上個月您交待的事，我已經對接好了。正好給您匯報一下。”

　　騙子覺得應該接一下這話:“好。小高辦事就是穩妥。現在結果怎麽樣了?”

　　高明:“關於您生兒子沒屁眼這事，絕對是人類歷史上罕見的奇跡。不過沒關系，北大附屬醫院願意接這趟手術，而且成功率還挺高的。”

　　騙子覺得自己是不是被耍了……沉默了幾秒，還是不甘心地接話:“那好。馬上安排去北京。”

　　“撲哧……”黃飛虎沒憋住。

　　高明樂了，這騙子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想歸想，高明繼續說道:“爛總啊，您可真敬業，昨天父母被車撞死，今天就在市裡開會。有您這樣的領導，公司想不做起來都難。”

　　騙子:“……你他媽的是不是耍我?”

　　高明一樂:“您總算是聽出來了，不容易。還得喝點腦白金補補。”

　　騙子:“我操你媽的……”高明掛了電話。

　　“哈哈哈……”黃飛虎大笑:“高明啊高明，你這嘴是真毒。”

　　“乾詐騙這事，不就是死爹死娘生兒子沒屁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