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永遠跟不上變化，那是因為世間萬物都在不停地變化著。

　　尤其這件事，正如皮蛋所言，主動權在他們手上。

　　楊興武和皮蛋早在一個星期前就已經暗中謀劃好一切，而執行任務的人則是從慈溪星輝娛樂調派過來。

　　黃飛虎再怎麽消息靈通，也不可能知道這些事。

　　所以，當天晚上黃飛虎和高明等人信心滿滿作著計劃時，兩輛大掛車停在了藤頭村金山車庫的門口。

　　楊興武指揮著手下將車一輛一輛開上大掛車，給身邊的孔耀龍點了一根煙:“龍哥，多虧你幫忙。要不這事沒那麽容易搞定。”

　　孔耀龍:“都自家兄弟，別客氣。”

　　抽了幾口煙，龍耀龍感歎:“小武。前年你剛來的時候還是黃毛小子。想不到這兩年你成長這麽快。”

　　“龍哥，我前幾天托人搞了幾餅白茶。等到了以後，我使人給您送去。”

　　“好。有心了。”

　　“還要勞煩龍哥替弟弟給黑哥問個好。”

　　“你這麽有心，黑哥也會很高興。”

　　“不知道江董和賈總什麽時候回來。”

　　“江董和賈總在做更大的事。所以我們這些做屬下的，要把這裡的家業守好。”

　　“龍哥教導的是。”

　　忙碌了差不多一個多小時，二十幾輛最貴的車全部搬上了大掛車上。

　　NB市區白天限行，所以大掛車實際上也只能晚上進城。

　　看著大掛車向寧波駛去，楊興武扔了煙頭，打開奧迪A6副駕駛的門:“龍哥，我們走吧。”

　　孔耀龍搖搖頭，說道:“我們還是一前一後來得好。”說完一招手，一輛豐田霸道從不遠處開過來，停在孔耀龍面前。

　　副駕駛上跳下一位精壯的小夥子，穿著類似於迷彩服的保安服，這種衣服有很好的防護能力，而且對關節處做了特殊處理，方便打鬥。

　　小夥子打開後車門，孔耀龍上車前對著楊興武說道:“車子沒有入庫之前，哪怕再小的風險，也要做萬全的準備。”

　　楊興武點頭，態度誠懇:“龍哥教導的是。”

　　孔耀龍揮了揮手，上車，霸道追著大掛車疾馳而去。

　　駕駛員是孔耀龍的心腹，也是星輝的老員工，這時沒忍住說了一句:“龍哥。這楊興武就是運氣好，被蛋哥看中。擱幾年前，見了我還得喊聲哥。”

　　孔耀龍瞥了司機一眼，淡淡地說:“他是故意把這話留給我說的。”

　　司機:“?”

　　“來得時候我們一輛車，他已經考慮到了所有可能。一方面他確實不方便直接指揮我。另一方面，他知道自己是新人，所以一直有意將自己的位置放低。”

　　司機有些難以置信:“就這一個事有這麽多門道?我覺得龍哥你可能想多了。楊興武……”

　　“叫楊總。”

　　“龍哥……”

　　“你以為你是沒機會?”孔耀龍無奈的搖搖頭，“就這為人處事，你要學得地方還很多。”

　　司機沒有接話。

　　孔耀龍當然知道自己這小兄弟的脾氣，笑了笑，說道:“先從學會叫楊總開始吧。”

　　“楊總。”

　　楊興武的司機給楊興武打開了副駕駛的門。

　　兩個人的時候，不興坐後座，這是規矩，否則太作，因為身份還沒到那個位置。

　　這個司機其實也是高明的熟人，當年那個沒什麽主意的綠毛。

　　綠毛當年也被皮蛋招進了星輝娛樂，

但因為沒什麽主見，另一方面打架也不行，所以一直沒有重用。　　去年因為楊興武節節高升，他覺得兩人之間隔了距離，於是主動離開了星輝。

　　楊興武主動去找他談了一次。

　　年後，想清楚的綠毛又回了星輝，當起了楊興武的司機。

　　做人和讀書一樣，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你想混得好，想過有錢人的日子，不付出努力肯定是不行的。

　　這努力不僅僅是汗水，還有腦子。

　　綠毛，嗯，現在不能叫綠毛了，因為頭髮也染回了黑色。

　　人靠衣裝，佛靠金裝，任何人，只要長得不要太挫，關鍵是不能太胖，穿上白襯衫和西裝後，自然會變了模樣。

　　就像現在的綠毛，全名楊興業，和楊興武是同村人，同屬興字輩，雖然當得是司機的活，但名片拿出來，好歹也是金山公司的經理助理，外人見了也會客氣的叫一聲楊經理，算是徹底脫胎換骨。

　　人哪，有時候就得放下，放下，才能拿起來。

　　比如毫無價值的所謂的面子。

　　面子，是別人給的，而面子，也是自己掙的。

　　在外頭，楊興武一直讓自己這個同村玩伴叫自己楊總。

　　不是他拿捏，而是在培養楊興業。

　　自己兄弟面前，你都不願意給這個面子，放下自己所謂的面子，在外人面前你又怎麽會給的真心實意?

　　有時候，你是不是真的尊重一個人，擺正自己的身份，別人看得出來。

　　楊興武點點頭，上車。

　　“這麽長時間，你想好做什麽了嗎?”

　　定位，尤其對個人，特別重要。

　　“我想好了。武哥，還是跟在您身邊好好學習。我這個人難當大任。打打下手也只能勉強。”

　　“總算不叫三哥了。”

　　“武哥說的對，糾結那些事沒什麽意義。何況當年那些事，其實也沒什麽意義。”

　　“意義總是有的。不做那些荒唐事，怎麽能知道當年那麽荒唐?就像一座城市，總是要拆拆補補，才能越來越完善。當年又有幾個人料到現在滿大街都是汽車。就算料到了，就一定能超前建好寬敞的車道，地下停下場嗎?不行的。不管是超前，還是落後，都意味著脫離實際。人只有順應潮流，順應時勢，才不會被大勢淹沒。”

　　楊興業消化了好了一會兒，才開口:“武哥，我覺得您現在完全變了個人。”

　　“這番話，是有一次賈總偶爾告訴我的。這個公司，你誰都要尊重。尤其是賈總。”

　　“我明白了。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當年我也是這麽和賈總說的。”楊興武點了根煙，然後遞給楊興業，自己再點了一根，接著說:“賈總告訴我。順應時勢並不是走一步看一步。不脫離實際，也並不意味著意識不能超前。而是在事情發生之前，做好大勢來臨的準備。那麽，當大勢真的來臨時，就比別人多了一份保障，也多了一份機會。”

　　楊興業心裡咀嚼著這話，此時的他還不能消化這些道理，但是現在的他明白，哪怕不能理解，也要記住，終有一天會有用的。

　　高明和黃飛虎謀劃了一晚上，各種人員安排。次日一大早，高明就隨著黃飛虎一同前往滕頭車庫盯梢。

　　微貸網那邊派出來的人正是黃飛虎。

　　其實微貸網也可以派別的人，畢竟微貸網不是高明這種小公司，只有兩個人可以調用。

　　但高明說自己親自盯梢時，黃飛虎就心裡下了個決定，也親自上陣。

　　黃飛虎小高明一歲，也與高明一樣，吃過很多苦。最讓他記憶猶新的是當年開黑車的日子。

　　一方面苦苦掙扎，賺取微薄的生活費，另一方面又要躲避追查，日子過得猶如黑暗角落裡的老鼠。

　　黑車本來利潤就不高，否則你沒法與正規的出租車競爭，另外，這一行總會有一些敗類，乾一些傷天害理的事。

　　所以在一次大清查，被沒收了按揭買來的長安之星後，黃飛虎兩年的努力化為泡影，還倒欠銀行一筆按揭的錢。

　　那是黃飛虎人生最黑暗的日子。

　　不僅口袋裡摸不出幾個硬幣，而且因為這個行業中的敗類，連累他也被周圍的人懷疑。

　　一怒之下，黃飛虎背景離鄉來到了寧波。

　　很多時候，緣份天注定，黃飛虎拿著大專文憑在人才市場轉悠時，遇到了剛當上主管的陳真。

　　和高明一樣，黃飛虎一開始並不想來廣發做信用卡，原因是他害怕做銷售。

　　銷售這個行業，在外頭有太多緋聞。

　　不過在陳真的努力下，黃飛虎還是被“騙”到了廣發。

　　陳真看人的眼光確實不錯，就如當年發現高明的潛力，他同樣覺得如此經歷的黃飛虎，在銷售一塊一定可以大發光彩。

　　畢竟，銷售最難解決的問題，就是內心的堅韌。

　　而這個問題，高明和黃飛虎都不存在，因為他們有足夠的信念，讓自己一直堅韌下去。

　　黃飛虎來廣發的兩個月，業績就衝到了廣發銀行寧波營銷中心的第三名。

　　在那個時候，黃飛虎眼裡基本上看不起多少人。

　　爾等碌碌之輩，何敢與我飛虎齊名?

　　“所以，你那個時候第一次和我見面就直接向我挑戰?”

　　高明聽到黃飛虎袒露心聲，忍不住哈哈大笑。

　　黃飛虎開著車，還是抬起右手撓撓頭，笑道:“我怎麽知道你這麽猛。他們都告訴我，南三縣比寧波好做。所以我才以為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高明想起那一天，是他從中信跳槽到廣發的第二個月。

　　那次聞名廣發的洗手間營銷，黃飛虎剛好請假回老家處理一些事。

　　回來之後的黃飛虎聽聞這事，覺得換成自己，也不會比高明差到哪裡。

　　走狗屎運罷了！

　　剛好碰到那個公司沒有辦理過信用卡。

　　後來的高明在寧海展業，黃飛虎也就沒有機會和高明正式挑戰。

　　直到那天，陳真打電話讓高明來寧波展業一段時間。

　　雖然說，風言風語，陳真心裡是明白可以不用理會。

　　但是，高明畢竟是自己徒弟，他怎麽可能真不放心上?

　　打破流言最好的方法，就是抽那些傳流言人的臉。

　　於是那一天早上，黃飛虎來到高明面前:“你就是高明?”

　　高明抬起頭，看著這個身高比自己矮了一些，同樣健壯的男人，那眼中的精光分明是挑釁。

　　高明點點頭:“我是高明。你是?”

　　“我叫黃飛虎。”黃飛虎開門見山:“我今天要挑戰你。”

　　“呵呵。”高明笑了，他從不見意在業務上打別人的臉，“說吧，怎麽個挑戰法。”

　　“我們一起去掃樓。規定時間內，誰做的多，誰贏。”

　　高明點點頭，“倒也公平。不過既然是挑戰，那要添點彩頭才是。”

　　黃飛虎冷笑:“行。什麽彩頭你說。”

　　“誰輸了，誰晚上請客吃飯。”

　　“好。”

　　“請全組。”

　　黃飛虎明顯猶豫了一下。

　　其他組員則立時興高采烈的起哄。

　　可能察覺到氣勢輸了一截，黃飛虎咬咬牙，說道:“光晚飯太少了！再加個包廂！”

　　高明點點頭， 淡淡地說:“行。時間，地點，你來說。”

　　“對面的興業大廈。”黃飛虎剛說地點，覺得好像什麽都自己來定，明顯氣勢輸給了高明，於是接著:“時間你來說吧。”

　　“那就現在出發。中午十一點半結束。”

　　說完之後，高明拿起一支筆，一疊申請表，就起身朝外走去。

　　黃飛虎跟了幾步，皺了皺眉頭，還是說道:“你，就拿這些?”

　　高明轉身笑了笑:“這些夠了。”

　　裝！我看你還能裝到什麽時候！黃飛虎冷笑，想了想，也放下手提包，拿出筆和申請表跟了上去。

　　高明看在眼裡，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兩人殺到了馬路對面的興業大廈，高明抬頭看了看，這地方也沒來過，今天就當參觀吧。

　　挑戰其實不複雜，兩人同時到樓頂，開始掃樓，先進去的公司，後面那人不能同時進去。

　　當然，要是後面再進去還能做出來，只能說明前面那人水平不行。

　　前面的一個半小時，兩人並沒有正面對抗，對方進入的公司，另一位也就不再去浪費時間。

　　一直到上午十點四十分左右，兩人一同掃到了三樓，這個時候兩人旗鼓相當，各做了三張卡。

　　和嘉匯國貿一樣，這裡也被無數人清掃過。

　　三樓就一家公司，是寧波財政局的下屬機構，屬於機關事業單位。

　　兩人對視一眼，這種情況，不可能誰讓著誰。

　　“一起進去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