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州尕娃子從上衣兜裡掏出錢和糧票向開票的窗口走去。服務員胸前戴像章，不苟言笑，一本正經。尕娃子大咧咧地對一個姑娘喊道:“女子，你這裡有啥好吃的?“

　　服務員懶洋洋地問:“你們是哪裡的，有全國糧票嗎?“

　　“我們都是來自五湖四海，為了一個共同革命目標。糧票大大的有。有酒和肉嗎?”

　　“反對自由主義，不準挑挑揀揀，有饅頭和面條。”服務員不卑不亢地回答著。

　　“饅頭熱乎嗎?”飯菜簡單，花錢肯定少，這倒中老謝的意，想在這裡湊和一頓，擔心尕娃子又尋別的地方吃肉喝酒浪費錢，趕忙問那姑娘。

　　“為人民服務。”姑娘抬抬眼皮又放下，不經意地回答著。

　　尕娃子很不滿意地發著牢騷:“什麽破店，沒肉沒菜沒酒，適合和尚尼姑吃。“

　　“我們的責任是向全體人民負責，在原剛面前沒有調和的余地。”姑娘提高聲音，尖厲地責問他。

　　“這什麽工作態度?你要注意工作方法，有這樣為人民服務的嗎?”小吳從後邊走上前來理論。

　　“愛買就買，愛吃就吃，不吃拉倒，為人民服務。友誼，還是侵略?怎的，你想打架?”姑娘挺著胸膛，理直氣壯地瞪大眼晴，不甘示弱地看著他們幾個。

　　“凡是反動的東西，你不打他就不倒，你以為我們怕你?”小吳給自己打氣說。

　　做飯的廚師聞聲出來，見兩邊說的激烈，急忙上前調解:“要團結不要分裂，你們有話好好說。”

　　“將革命進行到底，我們石油工人，為了一個共同的革命目標，來這裡，抓革命，促生產，你們這態度，配不上為人民服務，我看你還能怎的?”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你們當個石油工人有啥了不起?我們勞苦大眾翻身得解放，不是西風壓倒東風，就是東風壓倒西風。”姑娘的語錄背得一串一串的。

　　老謝饑渴難忍，看這樣舌戰下去，沒完沒了，便勸著說:“我們都是革命群眾，不要大水衝了龍王廟，上饅頭和面條吧！“

　　廚師順勢下了台階，轉身而去做飯。那姑娘還不依不饒地說:“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呸！”

　　一會功夫，三碗“鋼絲面“端了上來，還有一盤蒸饃放在桌上。當他們拿起筷子準備往嘴裡送面時，忽然，發現進來了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趁他們吃飯不注意，一個面黃肌瘦，眼睛露著饑餓的目光的乞丐，突然伸手抓了兩個饃頭，調頭就走。尕娃子反應快，一個掃蹚腿將慌不擇路的搶饅頭人絆倒在地，饅頭脫手滾了出去，老謝走上去撿饃頭，看上面有幾個黑色的手指印，惡心的放棄了，正在愣神之際，另一個小乞丐走到飯桌前，對著他們的桌上的面碗吐了兩口唾沫。

　　尕娃子按捺不住了，他扯著嗓門喊起來:“狗日的，搶老子的飯碗。“

　　朝吐口水的搧了一巴掌，又回身對搶饅頭的那人屁股踢了一腳。那搶饅頭的乞丐是個中年人，也不是好惹的，他一骨碌爬起來，一拳打在尕娃子的臉上，尕娃子感到力量不重，雖不太痛，但臉面上過不去，他馬上回了一拳，打得對方出了鼻血。雙方混打起來。“住手！”一個聲音在喊著，二個公安站在了他們面前。那個服務員說明了情況，明顯偏向本地人，添油加醋地說尕娃子他們幾個，進店就不懷好意，盛氣凌人調戲他，又打了要飯的。“走！跟我們去公安局。”坐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

那個公安冷冷地看著他們人:“打架鬥毆，欺侮農民階級……”一邊問一邊作筆錄。　　晚飯時，那幾隻狗又來了，順著血腥味刨開了尕娃子他們埋狗肉的土坑，丟狗的人家尋上門來，喊著鬧著，讓王文漢頭痛，掏了十元錢打發走了。

　　晚點名開始了，營房區的空地上職工們黑壓壓地站了一片。全隊七八十號職工當中除了小吳和蘭州尕娃子以及老謝三人還沒回來，其他人都準時歸隊了。“李建綏，”王文漢點了李建綏的名，“你們班要注意了！火車跑得快全憑車頭帶嘛，你們這個班裡再出問題，我首先拿你開刀……”李建綏在人群裡悄悄地問郝建綏他們，知不知道小吳和蘭州尕娃子，還有老謝他們幾個人哪兒去了，他們都說不清楚。李建綏心裡是真著急了，倒不是因為自己挨了指導員一頓批，主要是擔心他們幾個人出個什麽事兒。正說著，公安局來了電話，讓隊上去領人，王文漢氣得頭上青筋暴跳，擂著桌子罵人發脾氣。

　　 尕娃子最近賭博、搶軍帽、調戲婦女打架。王文漢胸膛裡似有一團怒火被騰地一下點燃後，頃刻間就燒遍了全身，“狗日的，你這個壞慫還以為這是在蘭州當小混混啊！”尕娃子不服氣地斜著眼睛瞪他，他感覺罵人都有些不過癮，一下子被激怒了，說著甩掉衣服，朝尕娃子猛撲過去。“你個混混，不成器的東西！”還沒等尕娃子反應過來，抓住他的胳膊，隨著嘭的一下，一拳打在尕娃子頭上，連搧兩個耳光，狠踹了幾腳。尕娃子頓感眼冒金光，腦袋嗡嗡作響，一股殷紅的鮮血緊跟著從他的鼻頭上流了下來，糊得他眼睛都沒法睜開了。由於尕娃子平時流裡流氣，匪氣十足，讓很多人心裡都挺別扭，於是一看到這個場面，大夥兒都拍手叫好。“狗日的，看你這德性還像個石油工人嗎?到處惹事生非！”說著王文漢又照尕娃子的屁股狠狠地踹了一腳。你狗日的服不服?”“服不服?……‘服不服?”尕娃子從地上爬了起來，用袖筒抹抹從鼻孔和嘴裡流出的血，不服氣的“哼“了一聲，低頭不語，心裡卻說:“別以為老子好欺侮，放開了乾，你肯定不是老子對手。“睜著憤怒的眼睛，悻悻然離開。

　　晚上幾個女人聊天，馬大姐想起白天逛陽關城時，趙紅霞眼睛不離王文漢，王文漢走哪她跟哪，聯想到以前趙紅霞對王指導員的反常舉動，微笑著說:“我發現一個秘密，紅霞紅杏出牆，有心思了。“方雁和蔣曉鈺立馬來了興趣，上前按倒趙紅霞，撓著她的胳肢窩，趙紅霞癢癢的發出了笑聲。 “快說，老實交待，對誰動了凡心?“大家追著問。

　　趙紅霞連聲告繞:“好了，好了，我說。“她先是微笑著，不知為什麽臉色又出現了淡淡的憂傷。就聽她繼續說著，“其實在我心底，一直有一個喜歡的男人。我喜歡他已經好久了，可惜的是，他並不知道這一切……”

　　大家有些好奇，笑著問她，“誰這麽幸運，能讓我們趙大美女這麽一直苦苦的暗戀呢?”

　　趙紅霞也笑了下，她搖頭說，“以前我覺得暗戀，也是一件甜蜜的事情。那個時候我每天看著他的照片，甜蜜的猜想著關於他的一切。可慢慢的，我發現暗戀實際是一件特別苦澀的事。道他的一切，他的喜怒哀樂。但他卻不知道我的存在……”

　　蔣曉鈺笑了，倒是和她與蘆地質的戀愛恰恰相反，滿世界的人都知道。她覺得奇怪，這有什麽難的，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君子好逑。正大光明地告訴他，不就得了。於是好奇的問她說，“那他人呢?現在哪裡?你為什麽不把這些告訴他呢?”

　　趙紅霞苦笑著搖搖頭，“我暗示過他多次?他就算知道，可是裝糊塗，我明明白白告訴他又有什麽用?說不定他早有了自己的心上人，也許他不喜歡我。“說著有些神色黯然。

　　馬大姐說:“我把這個謎底給大家揭了，王指導員。“

　　大家歡呼一聲:“早就知道了。“笑聲一片。

　　趙紅霞的事，大家心裡都是清楚的，都給他鼓勵和打氣，覺得以她這麽優秀的條件，只要她表白，早晚是鐵板釘釘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