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紅霞癡情地看著王指導員。王文漢雖然話語不多，卻句句真誠，透著關心和爰護，每當王文漢的目光與她的眼神相遇時，趙紅霞內心就會升騰起一種火辣辣的感覺，那是一種掩飾不住的渴望，王文漢能從她的眼中讀懂那份熱情和期盼。

　　出了房間，趙紅霞從屋裡追了出來，悄悄對他說:“文漢，有空嗎?出去走走，說說話好嗎?“此刻，不知怎麽搞的，她的思緒老拋錨，腦子裡閃現著她剛入伍不久初次認識王文漢的過程，她發現自己竟成了這個比自己年長三歲的男人的暗戀者。她也為此努力過，只不過每當她有意地親近王文漢時，總是被他有意無意地回避開了。期待，但總是換來無動於衷，多想讓你了解我的感覺，我的想法，我的情感，可你個木頭，就感覺不到嗎?難到讓我一個女孩子開口。她咬牙切齒地恨過他，只不過越是恨他就越是反證了自己對他一發而不可收拾的無限愛意，可她覺得只要自己能夠跟他廝守在一起，一切都會變得既有內容又有分量，即使是很平淡的生活細節也會成為豐富而且生動的難忘記憶。直覺告訴她，王文漢就是她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的愛情乃至命運本身……

　　她對他的愛由來已久卻始終無從表達，面對著黃土厚地，頭頂著西天的落日，趙紅霞已無需再向誰掩飾自己對眼前這個男人的真實愛情了。她甚至為此舍棄了女孩子應有的羞澀感和自尊心

　　那些承載著愛意的言辭在趙紅霞心裡蘊藏了很久，咀嚼了無數次，試著說了很多遍，她今天必須表達出來……

　　她知道他為此下了多大的決心，鼓足了怎樣的勇氣，她輕聲問:“文漢，我們認識三年了，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麽樣?“王文漢知道她說這話是什麽意思，要表達什麽?可這些話也是王文漢早已料到和最怕聽到的。

　　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趙紅霞是個善良的姑娘，他不願意傷害她。

　　他快人快語地說:“我和劉隊長還要商量個事，有空再聊戰友和過去的事情。“不等趙紅霞回話，他逃也似的轉身回了隊部。

　　他在琢磨找個合適的機會，把自己有未婚妻的事說出來。

　　回到房間，屋裡冷冷的，對！趕緊架爐子！這不僅是每天必修的一課，更重要的是他感到口渴了，還得燒開水喝呢！說到水，他就犯難了，這裡的水不但澀還苦得要命。不到非喝不可的時候，他寧可不喝！好在熬些苦茶，可以應付。取暖用的是生鐵爐子，把它放在屋子的中央，既做飯又取暖，

　　這裡的窯水苦呀！每家挖一到兩口幾丈深的蓄水井，然後從冬到夏，再由春到冬，期盼老天下雪下雨，雨水和消融的雪水一同流入窯裡，供人畜吃喝。

　　是夜睡在熱炕上，趙紅霞背上發燙，碾轉反側，睡不著，又翻開日記本，開始寫道:“我今天好笨，弄了一屋子煙，撲了一身的灰，好狼狽，不過，壞事變成好事，這股煙終於把你收引到我這裡來了，我好想看你，與你在一起，你來了，教我填坑，你憨厚，少言，羞怯，我就喜歡你這實在的樣子，對你的敬重之情油然而生，睡在熱炕上，這溫暖是你帶來的，就好像你在身邊一樣……“

　　第二天，在帳篷搭建的衛生室兼電台室裡，已經晚上八點了，趙紅霞正在給蘭州尕娃子開藥方。李文背著手風琴進來了，沒地方坐，他隻好站著拉《智取威虎山》主題曲，節奏明快，主題奔放，與鬥牛曲相似。趙紅霞準備好了藥，遞給了蘭州尕娃子，

說著服藥的方法:“，上次開的藥吃完了，再吃兩劑吧，接著吃，飯後吃。”　　尕娃子被李文拉手風琴的聲音吵的聽不清趙紅霞的話，瞪著李文不滿地說:“別騷情了，這是衛生室，不是戲台子，吵得人聽不清話。“

　　李文自知理虧，紅著臉停了下來，說:“不跟你這沒文化的人計較。“

　　趙紅霞又說了一遍如何吃藥。“好，我按你說的吃。”尕娃子將藥裝進口袋裡。趙紅霞說完注意事項，轉過頭來問:“李技術員，你那兒不舒服?“李文說:“我好著呢！來看看你，活躍一下氣氛。“方雁調侃著說:“看上我們哪位了，直接表演罷！“李文反應很快地遮掩:“我們革命青年，走到哪裡?哪裡就應當有歌聲，有熱情。“

　　尕娃子還沒有走的意思，嘴裡不鹹不淡地東拉西扯著:你好好“佛“上(蘭州方言“說“的意思)，我這感冒是怎回事，這些藥方能奇跡嗎?方雁低頭看了看表，對他說:“別嘮叨了，我們還有好多事！”方雁最看不慣尕娃子吊兒郎當流裡流氣的人，厭惡地想盡快趕走他。方雁和馬大姐在這裡幫著趙紅霞收拾和擺設藥品及電台器材。

　　“不礙事，才吃過晚飯，聊一陣子，認識認識你們幾個'莎莎'嗎。“(“莎”在北方幾乎通用，是一種口感詞。瓜、果、芋、薯，都分個口感，綿軟、津甜，莎是口感好，“莎莎”一詞用於形容女人，也是美好意思，所以蘭州人叫美女“莎莎。)“尕娃子訕訕地說。

　　這時，王文漢快步走了進來，看見有人看病，笑著和她打著招呼:“還忙活著呀！“幾個人連忙起身。

　　“你坐。”趙紅霞禮貌地讓著，想去倒杯茶，又沒有燒水。

　　王文漢坐到趙紅霞對面的椅子上，和藹地說。“哎，感冒的人還多不多啊?”

　　趙紅霞搖搖頭:“還不行，還有不少人感冒未好。”話說了一半，又人進來看病了。進來的人說:“趙大夫，我最近老是肚子脹。”“這是水的原因，最近好多人有這毛病。我給你開點藥，一吃就好！”

　　王文漢關心地問道:“怎麽樣?你們覺得這裡還習慣嗎?”

　　“有什麽好呀， 這裡不光冷，水都是苦的。“方雁搶著說。

　　趙紅霞抱怨著說:“這裡的水的確難喝死了！不少人肚子脹，到我這裡拿藥的人不少啊！“

　　王文漢也不好說安慰的話，轉移話題:“小方，你是西北人，應該是馬大姐不習慣才對，她是南方水鄉的人，第一次到西北黃土高原來……”方雁先噘了嘴，後搖著頭，不吭聲了。

　　馬大姐一邊擺弄著電台設備，一邊來到王指導員的跟前:“我也是多年跟隨地調隊，到處走，去哪裡都習慣了。”

　　王正文從桌上拿起一段醫用膠管，又讓趙紅霞端來了一碗水，倒進一個高一些好瓶子裡，沉澱一會，把膠管插進水瓶裡，對大家說:“像我這樣喝水，隻吸中間的，瓶底和表面的都別喝。把漂在水面和沉在下面的苦鹼過濾掉，我們老家和當地人都這樣喝水，會好一些。肚子脹是水硬，水土不服造成的，過段時間適應了就好了。”

　　“我來試試。”趙紅霞拿過膠管，照著王文漢的樣子，慢慢伸到水的中間，吸了一口，咂摸嘗試一下，感覺好一些，把蘆葦遞給馬大姐，說“好像不那麽苦了，好一點。”馬大姐也吸了一口，咂咂嘴說:“還行，好一些。“幾個女娃感到新鮮，都試著吸喝了一下，細細品味著，感覺著，喝到口裡的水的確沒那麽苦澀了。

　　“原理就這麽簡單，以後打來水，先放一放沉澱，把上面的水舀出來，用來洗漱，中間的水倒進要用的水缸裡，用來喝水做飯，沉澱在下面的水澆樹養花。“王文漢安頓了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