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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潼川》第58章,藍氏女同夫鬧劇又添孟浪
  “不行,得把他叫回來。人家上門來相求,咱們舍點兒小財可免大災,得罪誰也不能得罪縣太爺。”藍蝶兒說。

  馬武白她一眼道:“糊塗!惡鬼害怕蠻端公,蔣黎宏把股票拿來強行攤派,就是找罵的,這路股一欺窮鬼、二欺膽小鬼、三欺貪心鬼,誰要拿它來欺我馬武,我就要他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藍蝶兒不能公然跟他唱對台戲,她心裡想的是,怎樣悄悄的把這危機給化解了算了,這地方人心太險惡,到處都是陷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轉念又一想,就算這次能悄悄化解,下一次危機說不一定什麽時候又會發生,怎麽化解得過來?

  想到這裡,不由懷念起家鄉來,家鄉雖然山高閉塞,但那裡所有一切都是她父親說了算,人們也都敬她愛她,日子過得實在自由、無拘無束,誰也不敢跟她藍蝶兒耍心眼詭計。

  馬武見藍蝶兒突然變得得悶不做聲,一臉憂愁,笑道:“怎麽,害怕了嗎?”藍蝶兒道:“能不怕嗎?爺,能不能不要老是鬥來鬥去,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有一天你要出了什麽事,老娘和兩個傻哥哥怎麽辦?我們姐妹又該怎麽辦?”

  馬武一戳她的額頭道:“你要這麽想的話就只有老老實實等著挨整,就跟剛才那人一樣,活得窩囊死了,像一條可憐蟲!”

  藍蝶兒道:“那不一定,咱們可以離開這裡,換一個人少的地方買幾畝地安安生生的過日子。我不怕窮,就怕過得不安生。”

  馬武被她這荒誕的言論弄得啼笑皆非,拍拍她的腦袋道:“神棍,出的這是什麽餿主意?你這是逃跑,知道嗎?如果這樣,我馬王爺就不是馬王爺了。算了,我不跟你說這個,回屋去吧,我去看看張山李事怎樣安葬地虱子的。”說完就走。

  藍蝶兒要跟他去,瞎老婆婆叫了一聲道:“媳婦,你過來。”藍蝶兒隻管跟在馬武屁股後面道:“媽,他又要惹事,我得跟著。”

  瞎老婆婆道:“這個神棍惹的事還少嗎?你讓他去惹,反正他是嫌瞎老婆子命太長,大不了這個家不要了,老娘我做和尚去。”

  馬武聞言站住,心裡憋屈死了,拿眼死瞪著藍蝶兒道:“你敢跟來,老子真就要去把楊蒿那個爬殼踩扁,讓你們都去亡命天涯,老娘要去做和尚,正好脫離我這個一輩子的神棍!”

  藍蝶兒嗔道:“爺!怎麽說話的?忤逆老娘是為不孝!”馬武呆了一呆道:“我是神棍!是禍害!”藍蝶兒白他一眼:“如果你真是去做正事,我可以不跟。”馬武不作回答,轉身就走,走幾步回頭警告道:“不許自作聰明,男人的事女人最好少管。”

  藍蝶兒不敢再頂撞他,靠在院門門枋上看著他走出巷子,方才回頭對瞎老婆婆道:“媽,你那兒有銀子嗎?我想去趟鎮長家。”

  瞎老婆婆氣得不行,臉都紅了,藍群拍著老婆婆的背心問藍蝶兒道:“妹妹,你要做啥?”藍蝶兒道:“姐姐,爺這個脾性不見收斂,我們可不能由著他的性子來,既然有了家就要珍惜這個家,像他這樣跟誰都對著乾可不行,我們得做一個順民,得過安生日子。”

  瞎老婆婆道:“你想去把那張股票買回來?”

  藍蝶兒走過去,拉把椅子給瞎老婆婆,扶她坐下,蹲在她的面前捧起她的手道:“媽誒,你老莫生氣,雖然我來才沒幾天,但我看得出,我們這個家到處都是敵人。這哪行啊,可不能見一個得罪一個,就不說把那張股票買回來,

我們盡自己的本分,該買多少買多少,不跟官府作對行不行?”  瞎老婆婆歎了一口氣道:“他爺爺就是個順民,見人都矮三分,可偏偏還是給人欺負死了。他老子膽子小,偏偏不服氣,修仙煉藥,要闖江湖,結果死在藥手上,害得你兩個哥哥成了白癡,害得我老婆子眼睛也瞎了。那個禍害從十二歲開始就混街頭,有多少敵人我是說不上來,但也全靠他的惡才保住了這個家。蝶兒,在豐樂場,你想做個安安分分的人家,過安安分分的日子,怕是難喔。”

  藍群道:“妹妹,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男人就得是爺這個樣子,他不惡,且不是人人都可以欺負我們?再說,我也沒見爺做過惡,他只是對惡人惡。”

  藍蝶兒道:“但是他惡,我們做女人的就得在一邊幫他化解。一個家,興不興旺,男人是剛,女人是水,強鋼易折呢。爺不是真惡,就是好做出頭鳥,好鬥,樹敵太多,這樣總不好不是?”

  瞎老婆婆也是個刁鑽的個性,聽了藍蝶兒這番道理,嗯嗯地點頭,摸著她的臉道:“人的心總要向善才好,只要有法活,誰都不想做惡人,你想把那股票買回來的意思就是不想得罪官府,這個我支持,可我也沒有五十兩銀子啊。”

  藍蝶兒道:“有五兩就行,我們家隻該買一小股,這是我們的本份,只要我們買了,量那鎮長再不敢為難我們,你說是不是?”瞎老婆婆點頭,又聽藍蝶兒說道:“等這事兒過去,媳婦想去做買賣,今後咱們自食其力。我們馬家要正經過日子,我藍家姐妹絕不會輸給了誰。”

  瞎老婆被說服,同時也被藍蝶兒會做買賣驚到了,雙手來回摸著她的臉蛋道:“你會做買賣?”

  藍群道:“當然會了,我們族裡的男人都走馬幫,我阿哥南走渝城北走夔州、襄樊,他們將外面的貨物販運進山,就全靠我們姐妹就四處趕集售賣。”

  瞎老婆婆心情舒暢了大半,笑了道:“了不得,你們那兒的女人可以這樣?”藍群道:“我們土家女子可不像漢家女子包小腳,每天大門不能出二門不能邁。我們和苗家人的風俗差不多,女人和男人一樣平等,不分尊卑,挑水砍柴、耕田織布、打獵放牧,樣樣都做。”

  藍蝶兒嘻嘻笑道:“媽,要不要我們做給你看?”

  瞎老婆婆激動得一雙手在藍蝶兒臉上亂摸著道:“了不得了不得,我瞎老婆子這是祖墳冒青煙了,那個禍害眼睛不識寶!來來來,你們都是我的寶,都讓老婆子摸摸。”藍群趕緊也蹲到藍蝶兒旁邊讓她摸。

  瞎老婆婆一手一張臉蛋,邊摸邊嘰咕道:“天殺的些,把這好的娃兒給我糟蹋了,難怪那個禍害要找他們拚命!天殺的,天殺的,天殺的!”

  這幾聲天殺的,喊得姐妹幾個心裡一熱,鼻子一酸,神情一黯,險些就要哭出來。瞎老婆婆摸著這個又摸著那個,眼眶子裡也是淚光閃閃,末了騰出手來又向空中抓拿著道:“藍枝呢?藍枝呢?這女娃子怎麽不說話?”

  藍枝也不得不蹲下來由著她摸,瞎老婆婆摸來摸去,全都一把摟在胳臂彎裡,嗚咽起來道:“你們三個都不許離開我,我老婆子一個都少不下,那個禍害不娶你們,我老婆子娶……”說著喊著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滴。

  這一來,弄得三個女子都伏到她膝蓋上抽抽搭搭,好不傷心。

  藍蝶兒哽咽道:“他不娶我不依,我這個姐姐和這個妹妹都為我失的身,他不娶就昧良心。”

  瞎老婆婆長歎一聲道:“唉,你們哪知道啊,他們袍哥人家不能娶妾的,娶了妾就要被攆出袍門。我的兒子我知道,他不是嫌棄你們,他跟我說過,我們家太窮了,他不配有這麽多妻妾,養不起,也配不上。”

  藍群道:“窮不怕,我們不怕窮,只要爺不嫌棄,他就配。”藍枝也道:“只要爺不嫌棄,我非他不嫁,老娘,你要給我們做主。”

  藍蝶兒掙脫瞎老婆婆懷抱,仰起頭來道:“媽誒,我明白了,大不了不做袍哥,袍哥有什麽好?勾心鬥角,爾虞訛詐。媽,讓他跟我們走馬幫去。”

  瞎老婆婆不知四六,迷茫道:“走馬幫?啥子叫走馬幫?”藍蝶兒道:“走馬幫就是找一幫人,買幾匹馬,把這裡的貨馱到那裡去賣,什麽稀罕賣什麽、什麽緊俏賣什麽,反正就是什麽值錢賣什麽。”瞎老婆婆哦了一聲道:“那……也得要他聽你的才行啊?”藍蝶兒道:“所以我有一個想法。”瞎老婆婆道:“你說。”

  藍蝶兒道:“你們漢族人大婚之後不是都有回娘家的習俗嗎?我們那兒也一樣,女兒嫁了人必須要回娘家,不回娘家就是亂了禮節,視之為大不孝。媽,我姐妹幾個流落在外,死裡逃生,娘家的阿爸阿媽還不知道我們是死是活呢,他們可能眼睛都哭瞎了,無論如何得讓他們知道我們還活在這個世上才行。”瞎老婆婆道:“這是人之常情,應該的。”

  藍蝶兒道:“所以我打算讓爺送我回娘家,他只要去了施南,見識了馬幫,就一定會喜歡,他若喜歡了,今後就有了正當營生,有了正當營生就不會受窮。但他的脾氣媽知道,我最擔心他舍不下袍哥。”瞎老婆婆遲疑道:“這主意好倒是好,可你們這是要離開我,這可不行。”藍蝶兒央求道:“媽誒,如果你願意,咱們舉家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到施南去安家落戶,我姐妹三個終身伺候你一個,包你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好不好?”

  瞎老婆婆迷茫半晌,幽幽道:“媳婦,我倒是想,可這是大事,除非他能聽你的,真喜歡上走馬幫。要說來,我老婆子也很想換個地方過好日子,在這裡過得提心吊膽,愁死人。”說完對藍群道:“聽你妹妹的,我床頭底下有個木匣匣,裡面還有些銀子,你去拿一錠來給妹妹,讓她去把股票買回來,不給人留下把柄。”

  藍群歡天喜地,自去拿銀子。藍蝶兒了解到馬武真實的內心,心裡有了打米碗,在老婆婆臉上親了一口,嘻嘻道:“藍枝,還不快給老人婆捶捶背。”

  藍枝倒不一定非要去捶背,一雙拳頭就在瞎老婆婆腿上輕輕捶著,涎著臉皮叫了一聲媽。瞎老婆婆一樂,在她額頭上一戳道:“傻子,我還不是你媽呢,想叫我媽,不能這麽老實,他不娶你們,你們就不會娶他嗎?”

  藍枝啊?了一聲睜大眼睛。

  瞎老婆婆老妖怪似的笑了笑,神神秘秘地道:“其實也簡單,只要你小姐願意幫你,這太容易了。等你跟藍群兩個都把那禍害拿下了,生米煮成熟飯了,他敢不娶你就要被三刀六洞,到時候別說袍哥做不成了,恐怕混混都難做下去,他還不得乖乖跟你們回娘家去?”

  藍枝臉一紅,癡呆地望著藍蝶兒,心中波瀾起伏,怎麽娶他?怎麽生米煮成熟飯?

  藍蝶兒噗嗤笑出來道:“媽誒,看來爺那一肚子的詭計都是從你身上遺傳來的,嘻嘻,我懂了,你這一招厲害!我的姐妹舍身保全我,這個忙我肯定幫。”

  藍枝心裡一美,羞紅了臉,垂下頭去避羞。

  正趕上藍群拿出一錠銀子來,藍蝶兒接過銀子道:“姐姐,這錠銀子只夠買一張股票,你再去拿些碎銀子來,我順便買些酒菜,今晚犒勞犒勞相公。”說完拉過藍群藍枝咬了一陣耳朵。

  那藍群藍枝聽得雙頰緋紅,對視一眼,又各自躲了開去。

  藍蝶兒拿了銀子出門,剛走出巷道,迎面走來一人。那人手裡拿著一個紙包,老遠就叫道:“馬大奶奶這是要上哪裡去?”藍蝶兒站立著打量了他一會子,問道:“你是哪個?怎麽認得我?”

  那人把頭上瓜皮帽拿下來,鞠了一躬道:“我們見過面的,自然認得馬大奶奶,不才就是德勝酒樓的一個夥計。”藍蝶兒隻當偶然相遇打個招呼而已,舉步就要走。那人忙道:“大奶奶慢走,三爺打發我來給馬爺送東西來,我就交給你吧。”說完把紙包一伸又道:“馬大奶奶,你們家和三爺的事是三爺不對在先,楊大人出面調停,馬爺向三爺索賠三千兩,拿著吧,這是銀票。”

  藍蝶兒驚得牙齒都要掉了,接過紙包,一打開,裡面還真是三捆銀票。當即傻了眼,不相信這是真的。

  那夥計道:“大奶奶,一百兩一張,整整三十張,你數數。”

  藍蝶兒吃過假銀票的虧,細查細數,見每一張都有日升昌鍋莊通兌的字樣,三十張也剛好,方才信了。

  那夥計見她數好,抱拳道:“大奶奶,財不露白,請回家收好,告辭。”

  藍蝶兒望著他走遠,出了一會兒神,折身回家。有了這幾千兩銀子,馬武算得上一個大員外了,只是這銀子來得不夠光彩,是福是禍呢?該不該拿呢?回頭一想,張三爺既然認了錯,那這件事鐵定就是他做的,自己姐妹五人無緣無故被綁來,一路受盡凌辱,區區三千兩,太便宜他了。這銀子不拿白不拿,馬爺這樣就放過他,已經仁至義盡了。

  藍蝶兒拿了銀票回屋藏好,這時天色不早了,急匆匆出門叫了滑竿,去鎮長家買了那股票,然後盡身上的現銀買了個七葷八素,又沽了兩壇好酒,回家讓藍群藍枝準備了兩桌。

  完了親自去把藍菊藍春請了回來,並把左右鄰居家的老人請了三五個,只等馬武張山李事光宏順的到來。

  那馬武張山李事光宏順料理了地虱子的後事,幾人結伴回村,走到馬家院子路口,見藍蝶兒在那兒等著,張山李事光宏順忙去給嫂嫂請安。

  藍蝶兒道:“都別回家了,藍菊藍春都在我這兒,你們辛苦了一天,我備了些酒菜,都去喝一杯吧。”

  張山李事對這個小姐嫂嫂敬畏有加,聽說有酒喝,歡喜得不得了。唯獨光宏順道:“我老丈人吃了五十紅棍,還躺在床上唉喲呢,我得先回去給他請郎中。”

  馬武怒道:“他活該!請什麽郎中?讓他唉喲去!誰叫你見不得女人,要去睡他家二女子?要不是這樣,藍枝就是你的,蠢!”

  光宏順哭笑不得,藍蝶兒道:“別聽他胡扯,他這是棒打鴛鴦,拉郎亂配。不過你那老丈人欲害我姐妹五人是事實,要不是遇著你馬哥,你嫂嫂我和姐妹們恐怕此時已命赴黃泉了。”

  李事道:“他也確實活該,虧得做了你老丈人,要不然,吹燈籠、三刀六洞,他只有死路一條!五十紅棍,那是陳五爺看在馬哥的面子從輕發落,讓他多痛一晚又怎麽樣?”

  光宏順啞口無言,正經按袍門規矩,老丈人做了這種事,就連累他的身家也不清不楚了,沒有被馬武趕出幫去已是萬幸,何況藍蝶兒不計前嫌,還給足了他面子。由此一來,他愧疚萬分,也覺得老丈人活該受些折磨。

  馬武兄弟一到,酒席開始。馬武不明白藍蝶兒為何搞這種排場,還把鄰居老頭老太婆請來和老娘一起高堂上座。藍蝶兒不能跟馬武私下裡解釋,當然上桌子就得把這事兒拿來說清楚,所以她管不得俗家人那些酒桌子上的禮節,親自提壺把盞,從瞎老婆婆開始斟酒。藍群藍枝藍菊藍春見狀也提壺來幫忙。

  藍蝶兒一邊斟酒一邊說道:“各位叔伯嬸娘,母親大人,我藍蝶兒姐妹進入馬家也有些天數了,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我進了這家門就是這家裡的人了,包括我的姐姐藍群,妹妹藍枝。今天請各位高鄰以及高堂做個見證,也請三位兄弟做個見證,今後多多關照,拜托了。”

  這一通開場白一說完,兩桌的酒杯均已斟滿。斟滿酒,沒等眾人說話,藍蝶兒當先朝老娘跪了下去,她跪下去,藍群藍枝二人也相繼下跪。這一來搞得鄰居老頭老太太們驚慌失措,左右不是。瞎老婆婆雙眸不見,但心裡明白藍蝶兒要做什麽,她就穩穩當當地坐在那兒不動聲色。

  馬武兄弟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何事,都瞪眼看著藍蝶兒姐妹三人的下文。

  藍蝶兒率先三跪九拜行大禮,煞有其事地喊道:“一拜祖宗在上、二拜老娘在上、三拜各位叔伯嬸娘在上,藍蝶兒姐妹死裡逃生,得虧老娘和馬爺出手搭救,方才避免了走上絕路,此恩情如同再生再造,小女子等唯有以身相許,終身伺奉膝下,至死不渝,以報大恩。請天地作證、宗祖作證、親鄰弟兄作證,以後藍蝶兒姐妹如有不孝之言、忤逆之行,必遭天地譴責、人神共伐。”

  瞎老婆婆暗笑,這小妖精鬼心眼兒真是不一般的多,居然把拜堂那一套拿來魚目混珠。怕馬武起疑,她趕緊打圓場,點著頭道:“嗯,我老婆子眼瞎心不瞎,自己找的媳婦當然信得過。起來吧,你雖不是大家閨秀,但也是大家庭裡走出來的,下嫁我馬家那是馬武祖上修來的福。今後在這個家裡,你們就像我的女兒一樣,不管吃糠咽菜,喝酒吃肉,我老婆子絕不挑剔,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起來起來。”

  這一套把戲自然瞞不過馬武,她姐妹這番舉動不是拜堂是什麽?心道,老子並非聖賢,男人所有的七情六欲老子盡皆有之,可是,你藍蝶兒是豬嗎?難道看不出老子對你情有獨鍾?你這個蠢女人,就算你要報恩,也不能把自己的男人拿來跟她們分享吧?你以為這是對老子好?蠢!蠢得有鹽有味!

  藍蝶兒姐妹起來坐定,瞎老婆婆叫道:“馬武,過來跪下。”

  馬武神戳戳的,暗罵藍蝶兒不解風情,可老娘叫跪就不得不跪,跪下道:“媽誒,你這是又要作啥子妖?”

  瞎老婆婆一聲呵斥道:“混帳!你五歲開始讀書,十二歲開始做街娃,讀了那麽多書白讀了?混了這些年白混了?大婚之日你連一個禮節都沒有,招呼都不給親朋好友、左右鄰居打一個,媳婦今天要補起來,你敢說這是作妖?你膽敢負她,我瞎老婆子不饒你!”

  馬武哭笑不是,連連作揖道:“不負,不負,絕對不負!媽誒,你已經被妖精迷住了,她整一套,你整一套,還不是作妖啊?”

  瞎老婆婆道:“這個媳婦知書達理,要說家教,你不及一二,要說家勢,你不及萬分之一,她嫁你,是你撿著了!怎麽地?今天就算拜堂了,你有意見嗎?”

  這話說得含含糊糊,詭計多端,馬武自信有應付的妙招,也不往心裡去,隻管答應道:“沒意見,沒意見。”

  瞎老婆婆哼了一聲道:“量你也不敢有意見。告訴你,藍菊藍春嫁了你的兄弟,就是我的女兒從這個屋裡嫁出去,誰要敢欺負了,我還拿你試問!”

  馬武道:“哪個敢?哪個膽敢欺負我的姨妹子,我把他剝皮抽筋下油鍋,肉拿來生蛆、骨頭拿來喂狗!”

  瞎老婆婆道:“還有!藍群藍枝我是一個都舍不得嫁出去了,你是神棍,不敢娶她們是你無能!這也就算了,可今天晚上當著你這些叔伯嬸娘、弟弟兄兄的面,你得給她們一個交代!娶她們,你脫離袍哥,不再做神棍;不娶她們,在座的每人罰你三杯酒,這算是給大家一個交代。橋這頭橋那頭你佔哪一頭?”

  馬武嘖嘖稱奇,無可奈何,真的是這樣嗎?恐怕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吧?這到底誰是神棍?不是作妖是在幹什麽?

  張山笑道:“哥誒,你就娶了吧?”李事道:“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多兩個嫂嫂,我走在大街上人家都要刮目相看。”

  光宏順不敢取笑他,衝藍蝶兒擠眉眨眼、豎了個大拇指。

  馬武回頭狠狠瞪了三人一眼,又回頭對老娘道:“媽誒,到底誰是神棍?當初你怎麽說的?你糊塗啊!你明知道袍哥人家不能納妾,你偏偏要拿來說事兒,也明知道我喝不了太多酒,為何要逼我就范?這樣出爾反爾,也是你的主意?”

  張山搶話道:“錯啦!以前楊大爺、陳大爺不都是一妻二妾嗎?連張三爺不也一妻一妾,坤起的嗎?”

  馬武怒道:“豬喝潲水狗吃屎,你也要去比一比?人家是先娶妻妾後入袍、人家有的是銀子、是真正的舵爺,嗨翻山了的!”張山道:“哥是渾水老戧!誰怕誰?”

  瞎老婆婆道:“好啦!既然你不敢娶,誰的主意也白搭,老娘我不也強求,那你就喝酒,一人三杯,充其量一壇子,醉不死你那是你的造化,醉死了那是擔當!”

  馬武心一橫,噌地站起來道:“不就喝酒嗎?桌上就這兩壇子酒,我喝光了,你們可就沒得喝!”

  張山道:“不存在,豐樂場可不止兩壇酒,跑路程算我的。”

  馬武看仇人似的怒視著他,罵道:“你個龜兒子,抽王駝子下岩!安的什麽心?

  張山李事光宏順哈哈笑,張山果真自告奮勇又去買酒。

  說喝酒就喝酒,不過喝酒之前,馬武早就悄悄往嘴裡塞了一顆藥丸,然後先由各位長輩罰酒三杯,他喝一杯,藍蝶兒就喂他一筷子肉,一邊還為他加油打氣。

  一十五杯酒下肚,馬武臉紅脖子粗,說話都打結。等磨磨蹭蹭再把藍蝶兒姐妹一十五杯酒喝下去,走路就不知道東南西北了,得要人扶著。當然,他喝酒,眾人不能看他喝,也得一小口一小口地陪著,等兩壇子酒被搞光了,張山剛好就抱了兩壇子回來。

  眾人這才放開了喝酒吃菜。

  馬武今天的酒量似乎被徹底挖掘出來,又你一杯我一杯跟張山李事光宏順各喝三杯,這時的他已喝得誰是誰都不認得了,趴在桌上盡是胡言亂語。藍蝶兒和瞎老婆婆自認為目的達到了,自然不能再讓他喝,由藍群藍枝架著他回屋。

  馬武一走,瞎老婆婆一個勁地催眾人喝酒吃菜,不出三刻,桌上一片狼藉,這場晚宴就算宣告結束。

  馬武醉得‘人事不知’,藍群藍枝哪能讓他醉出問題,連續灌了幾杯醋下去,又替他洗臉擦身子。一番伺候之後,藍蝶兒進屋,端了一杯水來叫藍群給他灌下去。

  有道是酒醉心明白, 藍蝶兒姐妹今晚的動機,馬武早已洞若觀火,之所以不點穿,不過是想將計就計罷了,這一杯水,成分複雜,只要喝下去就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他的江湖伎倆橫行一世,且能著了自己老娘和婆娘的道。

  藍蝶兒一心想要報答藍群藍枝舍身相護之恩,姐妹三人同伺一夫的想法由來已久,今晚就此一次機會,雙鳳朝凰勢在必行,她把藍群藍枝往馬武懷裡一推,隻身出門把門房一鎖,收拾了碗筷之後,往瞎老婆婆房裡安息去了。但是,她搞錯了一個概念,藍群藍枝畢竟是女兒家,雖極想委身於馬武,但這種事除了被動之外,這二人根本就不懂主動出擊。

  馬武這一晚不省人事,死豬一條,藍群藍枝坐地等花開,徹夜未眠,一直到天明都沒有見到馬武藥性發作。怎麽回事,難道這個神棍百毒不侵?不對呀,他肯定是預先有了覺察,使了什麽詭計,或者根本就是嫌棄我姐妹二人身子髒了,再不配與他同床共枕、生兒育女了。

  想到此,姐妹二人滿面流淚,傷心欲絕,形如兩具活屍。

  馬武黎明酒醒,身邊赫然兩堆尤物,一看這陣勢,嚇得‘魂不附體’,滾下床來。今日之局,一定傷透了她二人的心,今後這個家她們還能呆下去嗎?不行,得想辦法穩住她們,不然,必定就是一出悲劇。

  須知,藍氏姐妹一路同生共死,早已將彼此視為一體,她姐妹串通老娘給自己下套,這個套雖然可恥下流不要臉,但是,這是一個連環之套,套著禍福與共、套著一往情深、套著不顧一切、更套著男人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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