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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潼川》第59章,油龍戲鳳說馬幫路股是非
  馬武縱然鐵石心腸也難免內心糾結,痛苦不已。他一屁股坐下去,倒在床上,隻覺得軟綿綿的柔軟在身下顫動,也不去管壓著了誰,自己的腦袋在哪裡,望著屋頂歎了一口氣道:“你們怎麽可以這樣?”

  耳邊傳來藍群藍枝一左一右同時的抽泣,這抽泣傷心又艾怨,攪得他更加難受,他又歎一聲道:“你們要知道,我馬武是人,不是神,你們以為我就不想嗎?我在你們面前說了不止一回兩回,袍哥人家不許納妾,這是祖師爺定的規矩。蠢啊,你們居然想得出兩……唉,你們這是要把我馬王爺從袍門裡趕出去,然後全家人到大街上去討口要飯,要眾人拿鞋巴子來抽我。”

  藍群藍枝雙雙把臉藏在床單裡羞於見人,但是已經這樣了,洗都洗不掉了,就算是錯也只能一直錯下去。藍枝哭訴道:“爺,你既然不願娶我,為何又對我姐妹二人用強,事到如今又怎能怪我們?”馬武跳起來道:“你說什麽?……”藍群也哭道:“爺,你酒後亂了性!把我姐妹當成妹妹!”馬武急道:“胡扯!要點臉行不?說!為何要冤枉我?這是誰的主意?你們想幹啥?”藍群避開提問道:“爺,好漢做事好漢當,既然做了,我不怪你。大不了不做袍哥不行嗎?這裡人心險惡,處處都是坑,你就沒有想過換一個地方,咱們一家安心過日子嗎?”

  “咱們一家?換一個地方安心過日子?”馬武呵呵呵冷笑三聲又道:“我看這裡的人心未必險惡,險惡的是某些人,難道我馬武做沒做過自己心裡沒數嗎?換個地方安心過日子,想得多美!在大清這塊土地上哪裡是世外桃源?哪裡容得你安心過日子?哪裡?”

  藍群道:“如果你願意去施南府,憑爺的本事去走馬幫,我敢說,一定勝過我的阿哥,至少不會跟現在一樣到處都是敵人。”馬武氣不打一處來,強起脖子質問道:“你說什麽?走馬幫?敢情你們早就算計好了?要把我拉下水,走投無路,然後跟你們去施南府?”藍群道:“爺,不能讓我們的阿爸阿媽阿哥阿弟每日裡到處尋找我們,他們都已經哭幹了眼淚,尤其是……土司老爺,他就蝶兒一個女兒,說不定已經……”

  馬武氣塞道:“你!你們……你們要回去只需一句話!為何給我下這個套?為啥?!”藍群哭道:“爺,我們已失去女兒身,怎能不清不白回娘家?原以為天底下恐怕只有爺才有度量娶我們,沒想到爺同樣嫌棄我姐妹身子髒……”說到此竟然收勢不住,哭起來道:“天底下也只有爺才是我們想要嫁的人,爺若不願,也請盡快將我姐妹護送回去。有今日一回,我姐妹也就算是馬家的人了,哪怕從此獨守空房,青燈古佛,孤獨老死,藍群認命就是!”

  馬武一聽這話,氣得不行,斥道:“狗屁不通!老子根本就沒有做過!”藍群眼淚婆娑,淒然道:“爺,事到如今,你做也是做了,不做也是做了,如果你想讓我姐妹今天就死在你面前,你就去對老娘和妹妹說你沒有做過。”馬武心頭一痛,氣急無語,竟然被威脅到了。再調頭看藍枝,藍枝也是淚人一般,一臉死灰,那樣式竟是哀大於心死。

  面對如此執著的兩個女子,馬武不得不讓步,批道:“狗屁不通!簡直是無藥可救!賊婆子都已經做了,害得老子妻妾成群,現在跟我說青燈古佛、孤獨老死,你當老子是什麽?畜牲嗎?都給老子起來!做飯去!老子餓了!”

  這一當頭棒喝無疑是喜從天降,

這口氣松動了,這個男人招啦!藍群藍枝不動聲色,翻身起來,心裡那個美呀,差點兒把衣裳都穿反了。  驀聽得一聲門鎖響,藍蝶兒在外面嗯哼一聲假咳,跨進屋來道:“老娘說了,叫你們三個狗男女去見她!”

  屋裡三人一愣神兒,馬武冷笑一聲,一左一右把藍群藍枝摟在懷裡道:“藍蝶兒,你就是一條蠢豬!從今以後,我們三個睡床上,你就滾一邊去睡地上!”

  藍蝶兒小嘴一撇,拿足了捉奸在床的架勢道:“本小姐一直以為你是貞潔婦,原來你也不過是一個見色起意的小人罷了,嘴上說不娶我的姐姐妹妹,其實早就垂涎三尺,趁著酒醉把她二人一齊強佔了去,還非要在我面前裝正人君子,老娘叫你去吃巴掌呢!”

  不說這老娘,馬武不氣,一說那老娘他就氣得不行,當下衣冠不整、頭不梳臉不洗,噔噔噔出屋,要去找那個老妖怪說理去。

  一跨進堂屋的門,見神龕的香案上燈火通明,煙霧繚繞,瞎老婆婆一手拿著家法,一手抱著他老子的靈牌顫巍巍坐在神龕下一側怒目而視。

  馬武一時間楞住,竟不知該如何應付。這是又要做啥子妖?又要下什麽套?難不成還要請家法?還要聯合祖老先人來欺負人?

  瞎老婆婆聽見動靜,手中的家法一指地上,陰惻惻地呵斥一聲道:“逆子,跪下!”

  馬武見她如此做作,直想哭,明明她們自己做了‘惡事’還要賊喊捉賊,牛不喝水強摁頭也就罷了,還要屈打成招,這一招欺人太甚!可她是老娘,忤逆不得,忤逆了她還不鬧個天翻地覆?

  瞎老婆婆久不見動靜,把家法往地上一拍道:“難道要老娘我給你跪下嗎?!”馬武好不喪氣,歎了一口氣道:“媽誒,老漢死得早,我曉得你這一輩子苦,所以我什麽都依著你,可你看你乾的這是什麽事?你……你們,唉,不說了,她們兩個我收了,你這下滿意了?”

  瞎老婆婆哪裡肯信,舉高靈牌道:“你發誓!不然老娘摔了他!”馬武作揖道:“媽老子,先人,菩薩!你還要做啥子?你有本事就去把玉皇大帝、王母娘娘的么女子弄來給我做四姨太!”

  瞎老婆婆喝道:“跪下!發誓!”馬武氣得想撞牆,轉著圈道:“我都答應了,還發什麽誓?”瞎老婆婆哪裡信他,把手中的靈牌子再舉高恐嚇道:“你跪不跪下?不跪老娘就把他打爛,看是你不孝還是我不孝!”

  馬武眼珠子連翻帶滾,他絕對不相信老娘敢把靈位打爛,虎下臉來道:“你再這樣我就走了,我叫你這一輩子再見不著我!”

  瞎老婆婆又聽見這種威脅,氣得呼呼喘氣,站起來高高舉起牌子道:“好啊,你滾,帶著你老子的牌牌滾!”說完一揚手,把牌子向馬武劈頭砸去。

  馬武大驚,使出渾身解數接住牌子。這個老妖怪,又橫又潑,說發作就發作,太不像話了。

  瞎老婆婆大叫一聲道:“氣煞我也!藍蝶兒!拿把刀來!我瞎老婆子不活了!”

  藍蝶兒三人跑進屋來,見老娘動了真怒,藍群藍枝一左一右抱住瞎老婆婆去安慰哐哄,藍蝶兒則直盯著馬武譴責道:“爺,你惹老娘生了大氣了!”瞎老婆婆吼起來道:“叫你給老娘拿刀來!這個逆子再不想看見我了,老婆子還啷凱(怎麽)活!”

  藍蝶兒趕緊勸解道:“媽誒,他把這事做下了,生米已經做成了熟飯,反正姐姐和妹妹也稀罕他,我們除了成全他還能怎樣?爺,快給老娘賠個不是。”

  馬武把腳一跺,抱著牌子放回到香案上,心一橫,跪下告饒道:“我給你跪下,給你跪下。媽老子,老祖先人,你要做啥就做,不要打橫撒潑,讓鄰居聽到還以為我馬武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你們說,你們要做啥子,我照做就是。”

  藍蝶兒愣住,作聲不得,瞎老婆婆第一個道:“你個逆子,老娘昨晚當著那麽多人說過,你不娶藍群藍枝就算了,你為啥又背著老娘把她們兩個霸佔了?咹?你是不是狼心狗肺、口是心非!”

  馬武心頭痛,仰頭喊天道:“天呐,天,馬門完了,瘋都瘋完了……”

  瞎老婆婆一腳蹬過去罵道:“你才瘋了!說!你為啥要這麽做?”馬武死的心都有了,磕頭道:“我狼心狗肺,我口是心非,我臭不要臉,我畜牲不如!”

  瞎老婆婆叉腰道:“你還知道?”馬武道:“我知道,知道,只要你不鬧,我很知道。”瞎老婆婆道:“你做下了,還不許我鬧?既然做了,就馬上陪她們回娘家!不管有多遠,都要去認下這三門親!”

  馬武懟她道:“你不讓我大擺宴席?告知天下我馬王爺結了三個婆娘?讓豐樂場仁字旗義字旗禮字旗花花旗都拿殺豬刀來攆我?然後全家人夾著尾巴、連爬帶滾去投靠施南府?”

  瞎老婆婆一心要踩住他的尾巴順杆子往上爬,閉著眼睛嚷道:“你耗子爬樓梯,自己好吃逼,絆得哭兮兮,各家拿錢醫!”

  藍蝶兒姐妹啞然失笑,低頭看看馬武,馬武正抬頭瞪著她們。八隻眼睛相對,藍蝶兒逃避開去對老婆婆道:“媽,要不這種事就算了,我們要走悄悄地走,誰都不驚動,這裡的江湖規矩太黑,省得外人來說爺的不是?”

  瞎老婆婆道:“那不行,不讓外人知道他馬王爺娶了幾房姨太太,他就還是豐樂場的惡霸!你想讓他回娘家?門兒都沒有!”

  藍蝶兒幸災樂禍,看看馬武,討好一笑,又對瞎老婆婆道:“媽誒,怎麽會呢?爺的為人我知道,他現在成了我姐妹三人的丈夫,我們要回娘家,他怎麽舍得下?他一定會陪我們回去的。到了施南,見過我們的雙親和阿哥阿弟之後,路還是由他選,他要留下安心做買賣也好,要撇下老娘和我姐妹三人回來繼續嗨袍哥也好,他是爺、是男人,得他說了算,我們做女人的不能耽誤了他的大好前程。媽誒,你年紀大了,我們不想讓你擔驚受怕,到時候你就留在施南府安心享福吧。”

  馬武一撇嘴,四個女人一台戲,一個唱黑臉、一個紅臉、還有兩個唱花臉,他馬王爺倒成了花花太歲,這也太窩囊了。

  瞎老婆婆挖苦道:“老娘我把他從小看到大,他的腳腳爪爪都看透了,你這樣由著他,他正好把瞎老婆子推給你們,自己落得輕松自在,拍屁股走人,乾淨利落!”

  藍群道:“媽,就算這樣,我們也應該伺奉你,也心甘情願伺奉你。”瞎老婆婆一戳她的額頭道:“你蠢,他走了,老娘我還在你娘家待得下去嗎?就不說親家母親家公的面上過不過得去,老娘我自己就沒臉見人!”

  藍蝶兒道:“你老人家就放心吧,爺是個孝子,也是個有情有義的人。這一趟施南府,你就放心跟我們走,而且必須馬上走,因為我們的父母到現在都不知道我們的生死,十萬火急,已經不能再拖了。”

  馬武被她們輪番連抽帶打奚落夠了,糗了藍蝶兒和瞎老婆婆一眼,冷笑道:“不就是這麽一個事兒嗎?看你們耍了多少花招,用心良苦啊藍蝶兒,你們怎麽就知道我不願意去施南?咹?你們怎麽就知道?這是對馬王爺人格的侮辱!為此,我馬王爺正式宣布,藍蝶兒詭計太多了,套路百出,不適合做正室奶奶,從今往後做三姨太!藍群遇事直言相告,雖屬事後,但憨厚耿直,提升為正室,藍枝寡言少語,從不自以為是,做老二,今後專門管制三姨太!同意我就去。”

  藍群抱著瞎老婆婆憨癡癡地看著他們鬧,藍枝不為所動,得虧這是假的,要是真的,叫她怎麽做人?藍蝶兒嘻嘻一笑道:“皇上萬福金安,臣妾遵旨。”

  馬武一拂袖,呸了一聲出屋去了。

  這場鬧劇的始作俑者藍蝶兒一念之間的突發奇想收到這樣的效果,有點出乎她的意料,這件事與其說她的男人是受製於老母,還不如說這個男人其實也是一個多情種子、是徹底拜倒在了她姐妹三人的石榴裙下、是不願意說出口的心甘情願。

  原來愛情的力量不但可以點石成金,而且更是攻城略地、無堅不摧的‘殺人’利器。

  得到馬武的承諾,藍氏姐妹興奮異常,藍蝶兒一日之間得了四千兩銀票,接下來開始忙著張羅行程。

  此去施南府千裡之遙,靠一雙腳板走回去不現實,唯一的辦法就是效仿馬幫。當然,這裡是沒有馬的,她用二百兩銀子買了五頭處於壯年期的水牯牛,又從豬販子那裡買了篾製的豬欄設計成馬幫常用的貨籃,讓張山李事夫婦等人每日訓練水牯牛馱運。

  藍蝶兒曾跟堂哥藍大鍋頭走過一回洞市(古湖南寶慶東南一帶,是通往新化、漵浦的商賈集地,也是茶馬古道上的馬幫集地之一),後又走過一回朝天門碼頭,之後她姐妹五人隨二鍋頭走漢中時路遇山賊,二鍋頭及其幫眾為了讓她姐妹五人逃脫,全部戰死,才有了她姐妹五人流落漢中,一路乞討,最後落入成都猛虎堂咕嚕子之手,被人當著‘奇貨’一路稱價錢販賣至永和,進入馬家這段遭遇。

  走馬幫是極其冒險的行當、也是十九世紀以前西南各地的茶、私鹽、絲綢、珍貴獸皮、民間手工工藝品以及古玩器具的主要販運渠道之一,其販運過程非常之凶險,成功則發財有望,失敗則家破人亡。

  藍氏馬幫興起時間不長,源於當時小同才兵敗綿州,藍大順殘部一路退至施南大山深處隱姓埋名,為了生存,藍氏殘余男丁常以馬幫的形式出山采購,漸漸形成一種經營模式,生意越做越大,以至於西南一帶馬幫盛行。藍氏大鍋頭藍駿遠走雲南、康藏、朝天門、綿州等地,雲南普洱、羌水獸皮名貴藥材進入川渝,川渝的絲綢、手工品以及私鹽等等又去了夔州羌水一線。大清對私鹽的控制勝過對黃金白銀的控制,蜀地出井鹽、出珍貴的獸皮、出刺繡珍品、出精致刀具,其販運的自然風險又遠遠低於雲南及其它各地,所以藍氏藍駿大鍋頭的名號在現時川漢鐵路沿途州縣很有牌子。

  藍蝶兒的性格外向,跟堂兄藍駿十分相似,雖是女兒之身,卻很有些智慧和膽識,成為一名跟大哥一樣的女大鍋頭是她一直以來的夢想,在她經歷數百裡被人當做人肉活物來販賣的過程中、在幾近悲觀絕望之時遇到馬武,本想放棄夢想,跟著這個男人安安心心度此一生了事,可通過這十來日對馬武的接觸和了解,發現馬武的智慧和膽識勝過了她的偶像大鍋頭藍駿,他,將會是一個更加出色的大鍋頭。

  馬王爺馬武終於‘知道’了藍蝶兒的來歷和身份,施南藍氏大土司之女藍蝶兒成了他這隻癩蛤蟆嘴裡的天鵝肉,甚至藍群藍枝這兩個居然成了搭載貨,甩都甩不掉的那種搭載貨,奇哉怪哉,嗚呼哀哉。看來他馬某人無論如何得想辦法發財致富了,沒發財之前,這兩個搭載千萬不能染指,否則對不住那隻再也飛不走的天鵝以及還未見面的大土司。

  走馬幫刀尖上舔血,馬武混了半輩子江湖,且能不知其中利害,他馬王爺光棍一條之時只要老娘不被餓死就可以昏碰瞎混,如今嬌妻美眷成群,且能還沒有野心?馬無夜草不肥,人無橫財不富,既然藍氏有此經驗,又有現成的路線,何不就依傍著藍氏闖出一條路來。

  接下來幾日,馬王爺天天躺在床上左擁右抱,極盡帝王般的奢侈,誰講的關於馬幫的傳奇傳記最出色他就親誰一口,誰講的馬幫規矩最詳細他就和誰同床共枕。可這個混蛋隻來虛的,從不履行夫妻之實,這讓藍群藍枝十分不解,不得不懷疑他有先天性的缺陷,難道他跟藍蝶兒也是這樣?二人有苦自知,也極力迎合,一來是不想讓馬武難堪,二來也不想讓老娘和藍蝶兒太傷神。

  很快,藍群以溫柔賢惠、勤儉孝順成為王爺的新寵,日不離手。王爺有話,王妃就得由這種憨厚的人來擔當,得由面帶豬相、體態豐腴的貴婦來鎮宅,最嫵媚的那個妖氣太重,不能讓她得寸進尺,篡改了他馬家的門風。

  活脫脫的油龍戲鳳!

  誰能知曉,其實這期間,馬王爺天天都在謀劃他的發財大計。對於走馬幫的風險,不等於說敢於冒險的人就敢漠視風險,相反,只有善於分析風險的人才能更有把握地排除風險,做渾水老戧吃黑線如此,走馬幫黑線紅線通吃,風險將會更高,它跟走鏢的性質一般無二,一得有超強的智慧和膽識,二得要有過硬的團隊,三得要有信得過的供貨渠道和銷售渠道,四得要有威震四方名頭。

  要說智慧和膽識,他馬王爺不敢說有,也不能說沒有,人言一個好漢三個幫,他馬王爺除了渾身是膽之外其他啥都沒有。這不同於趙大少爺跑灘走碼頭,靠仁義信譽、靠人多勢大螞蟻搬家就可以,馬幫生意往往是跨省買賣,講究的是奇貨可居,以最小的規模賺取最大的利潤,做這種走偏門的生意沒有十分武藝和非常手段休想征服數百裡潼川道上的土匪山賊。

  面對藍蝶兒姐妹的歸心似箭、雷厲風行,馬武說了一句,稍安勿躁,此事不做便罷,要做就必須勝券在握,得要有人,而且要有一幫好手,絕不能步二鍋頭後塵。

  要幫手,他自然想到了稅狠人、余德清這些人,可這些人神龍見首不見尾,要結交他們就得把他們引出來,怎麽引就該是張山李事光洪順跑腿的事了,他馬王爺妻妾成群,忙不過來。

  這一段時間,夏收基本結束,新麥子已經進倉,蔣黎宏開始在全縣催收官股租股,他把較富有的城鎮列為重點區,大戶十大股,中戶七大股,富戶五大股,小戶一小股,至於租股,則只針對那些收租的地主。剛一開始就引來滿城非議,所有人叫苦連天,特別是那些靠佃田糊口的小戶人家。五兩銀子對於一般的佃戶來說,無疑是一年的總收入,這還得是有養殖業的,沒有養殖的農戶就基本上是一貧如洗,所以,接二連三就發生了許多事。

  五月初五是民間傳統的端午佳節,端午節分大端陽和小端陽,在潼川,小端陽蒸包子才是人們真正要過的端午節,至於五月十五的大端陽,不過只是一個形式罷了。端午節在整個神州大地傳承數千年,幾乎家家戶戶都要過,藍蝶兒姐妹娘家跟川省毗鄰,生活習性一般無二,佳節當前,她們當然也老早就準備著發面蒸包子過節了。只是,這幾天馬王爺‘輪流伺候兩位新王妃’十分辛苦,隻蒸包子是不夠的,藍蝶兒打算趁這個端午節好好給他補一補。

  天還沒大亮,瞎老婆婆起床還有一段時間,藍蝶兒悄悄溜進藍群的房間,見藍群魂不守舍地坐那兒梳頭,馬武卻還躺在床上大睡,過去在馬武屁股上掐了一把,然後從後面抱住藍群。

  藍群還以為馬武想通了要親熱她,正在美,沒想到是藍蝶兒在她耳邊輕聲道:“姐姐,爺還行吧?”。藍群嚇了一跳,推開她嗔道:“你個死妖精,行不行的你都不知道啊?”

  藍蝶兒不知道話裡的玄關,嘻嘻一笑道:“我不知道,我哪知道啊?”藍群咬牙擰她一把道:“去!”藍蝶兒咯咯笑道:“今天小端陽,姐姐想吃啥?”藍群道:“你不問爺,也不問老娘,來問我幹啥?端午節當然蒸包子了,你還想吃啥?”藍蝶兒道:“誰說端午節只能吃包子?走,我姐兒倆去趕個早場,買點兒好吃的,順便把藍菊藍春也請來過節。”

  藍群道:“你不去找藍枝找我幹嘛?明知道我要伺候老娘。”藍蝶兒拉她道:“我已經叫藍枝去伺候老娘了,就是專門來找你的,得趕早去,買回來早點動手。”

  藍群聽說藍枝去伺候老娘了,遂依了她。

  姐妹二人收拾妥當,背了個篾背篼出門,在巷道口碰上隔壁的二嫂子。馬二嫂子這人一雙小腳,走路一拐一拐的,卻有一張快嘴,一路上東家長西家短,淨是苦哈哈的話題。最後說到陳家院子的陳剃頭家,說陳剃頭剃了一輩子死人頭,到頭來自己死了竟找不到人給他夫妻剃頭,最後兩口子衣冠不整,爛席子一裹,挖個坑就被人埋了,像埋死狗一樣。

  藍蝶兒聽得不明不白,問道:“陳剃頭是誰?兩口子一齊死?為什麽?”這麽大的事,全城都驚動了,藍蝶兒一家竟然不知道,二嫂子十分驚訝,說道:“我知道你姐倆不是好事之人,可……這麽大的事,鬧得滿城風雨,你們竟然不知道?”藍蝶兒道:“真不知道。”馬二嫂子搖頭道:“看來其它的事你們更不知道了。”藍群道:“我們才不喜歡打聽那些不相乾的事呢。”藍蝶兒道:“主要是我們家人最近很少出門。”

  二嫂子道:“這幾天豐樂場死了好幾個,先是陳剃頭兩口子,後是薑和尚倆爺子,那陳剃頭前幾天不是還上你家來過嗎?”

  藍蝶兒吃了一驚,口吃道:“不……不會吧?就是那個剃頭匠?晦氣晦氣,呸呸呸,他他……真死了?”藍群道:“二嫂,大清早的,你能不能找點好龍門陣擺,我姐妹初來乍到,膽子小,禁不住嚇。”二嫂子道:“先人,我嚇你做啥子?陳剃頭沒銀子買股票,被鎮上的公人拿了,他那婆娘想不通,先跳河死了。鎮上的公人聽說他死了女人,趕緊把他放了。可是,人死都死了,把陳剃頭放出來還有屁用?這個陳剃頭也是輕賤得很,心想自己年紀輕輕就死了婆娘,這日子還怎麽過?他想不通也跳河去死了。這事兒不過一天,大悲殿那個掃地的薑老漢的兒子也是因為沒銀子買股票,上山去找薑老漢想辦法,沒想到這個悖時老漢竟然偷了菩薩的燈油錢。菩薩的燈油錢是偷得的嗎?那悖時老漢把銀子拿到手還沒走到家就撞到鬼了,一跤摔倒在牛尿坑裡頭,一泡牛尿就把他淹死了。最離奇的是,他那兒子也在當天晚上得了麻雀症,爺兩個都讓菩薩收了。”

  藍蝶兒張口結舌,藍群哪裡肯信,怎舌道:“你這話說得也太懸了,倒好像是菩薩不答應似的,菩薩要收命也不會收得這樣絕吧?那還是菩薩嗎?你說來我家那人就是陳剃頭,我們雖然當時沒有接了他的股票,但我妹妹當天晚上就去鎮長家買了股票,難道那鎮長還是不放過他嗎?”二嫂子道:“這我不曉得,反正陳剃頭的婆娘還沒入土,陳剃頭也跳了水,死了兩天才從五險岩那個浩浩頭撈上來。”

  藍群看看藍蝶兒,藍蝶兒歎口氣道:“那就是真的了,唉,這真是……真是……靈神不保悖時人。這……這就沒人去告嗎?”二嫂子一癟嘴道:“告?告哪個嘛。”藍群道:“告楊鐵山啊?”藍蝶兒道:“要告應該告楊蒿、告蔣黎宏,楊鐵山賣的是認購股,不關窮人的事。”二嫂子又一癟嘴道:“告他那些人,你算了嘛,跟哪個說理去?他們都是自己尋死, 怪不得旁人,你去告不是自討苦吃嗎?不過,陳剃頭那個弟娃說了,要給楊鎮長一個好看!”

  藍蝶兒、藍群無語。

  二嫂子又說道:“水桶街有個曾財主你們曉得不?”藍群搖頭,藍蝶兒道:“難道他家也沒錢買股票?也死了人?”二嫂子道:“那倒不是。他家不是有個瓜兒子嗎?那瓜兒子瓜得不是一點點,曾財主在商會買了一大摞大股票,總有幾百股吧,楊鐵山和楊家少爺都請他喝了酒的,結果你猜怎麽了?”

  藍蝶兒姐妹訕笑著,若聽這二嫂子講故事,恐怕十天半月都聽不完。二嫂子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道:“唉……大奶奶,這事兒偏偏讓我給攤上了,你說慪人不慪人。”藍蝶兒訕笑,將信將疑道:“你?不會吧?”二嫂子道:“怎麽不會,偏偏就讓我攤上了。馬兄弟這人好打不平,我倒希望他出來幫嫂嫂說說理。”藍蝶兒撇嘴道:“他?他這個人就是個二流子,哪裡會說理,你若真找他,只怕會把事情給你越搞越大。不過,二嫂好歹也是馬家的人,真要有人敢冤屈你的話,你也不用怕,我家相公不出手,並不代表不幫你。”

  二嫂子聽她那意思,竟是有點誤會,嘿嘿笑道:“大奶奶,其實我並不是當事人,我也是個打抱不平的,只是我怕鬥不過那惡人。”藍蝶兒不免尷尬。一邊的藍群道:“二嫂子,我妹妹這人老實,你說話也不說清楚,你既然是打抱不平,怎好叫我們來打幫捶。”沒想到,二嫂子打個哈哈,一個人在那兒笑得拍巴打掌、前仰後合,笑得藍家姐妹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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