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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潼川》第81章,尋親不得倍思親,欲棄還迎又傷神
  焦死人一上朝門口,翠翠金瓜正一人牽了雞仔一人背著背篼要出門去,焦死人喊一聲道:“女兒,等著我跟你們一路。”翠翠見他捧著一泡牛糞慌兮兮地跑回來,樂得笑起來道:“爸爸,你不嫌髒嗎?”焦死人急匆匆地捧著牛糞跑去房後道:“不髒不髒,多金貴啊。”翠翠把麻繩交給金瓜,去廚房給公公舀水洗手。趁洗手的當口,焦死人道:“女兒,今天有空,我們去給你爸爸上個墳,你快去拿銀子,快些,一定要趕在天黑前回來,快!”見翠翠有些發愣,又道:“快去,路上爛,走的慢。”

  焦死人的話,翠翠從來不多想,也從來沒違逆過,給她亡父上墳來回要走十幾裡路,是得快點兒,倒完水轉身就跑。

  焦死人洗完手回來,金瓜還站在院壩裡傻不愣登的,罵他道:“你蠢啊,雞走得慢,你還不走?”金瓜道:“我要等翠翠一路。”焦死人心裡著急,也不便和他說,直接下手拿下金瓜的背篼,完了一隻一隻把雞仔全部裝進背篼,叫金瓜趕緊背上往山頂跑。

  金瓜搞不懂狀況,就是不走,焦死人急得,隻得進屋放下自己的背篼,又拿了三頂鬥笠,等翠翠拿了銀子鎖了門出來,用鬥笠把她二人蓋了,一手一個拉著,揀紅薯窖左上方的茅草坡鑽進了林子。

  翠翠見公公今天很怪,上了埡口自家的地邊才問道:“爸爸,今天你怎麽了?不過年不過節的,怎麽想起去上墳?”焦死人道:“我要去謝謝你爸爸生了你這樣一個女兒,然後又把你送到我面前。”翠翠不知道怎麽回答了,也不去問公公為什麽說這樣的話,只有笑。焦死人問道:“女兒,要是有一天你伯伯,不,要是有一天你的哥哥姐姐來找你,要你跟他們走,你跟不跟他們走?”翠翠道:“爸爸,我沒有哥哥。”焦死人道:“姐哥也是哥哥呀?要是他們都很有錢,看你跟我過得這樣苦,非要你跟他們走,你走不走?”

  這話問得有些莫名其妙,簡直沒來由,翠翠很不好回答,不過還是說道:“不走,我的家在這裡呢。”焦死人道:“他們叫你去過好日子你也不去?”翠翠笑道:“爸爸,我姐姐在哪裡都不曉得。”焦死人道:“那你還認得你姐姐嗎?”翠翠遲疑,在她心裡,姐姐一直都是小時候的樣子,怎麽會認不得。

  金瓜道:“翠翠,不許去!”翠翠道:“為啥子?”金瓜道:“你去了就被騙子騙去賣了。”翠翠道:“我姐姐是騙子嗎?”焦死人一看翠翠神情,心裡一痛,要是她知道她姐姐真的找來了,搞不好她就會真的跟著去。又看看金瓜,還別說,這麽幾年過去了都沒人來找五女子,偏偏女兒大了就找來了,就算是姐姐,也太不地道了,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們把人領走。於是順著金瓜的提示又罵金瓜道:“胡扯,哪有姐姐賣妹妹的。女兒莫聽他的,爸爸昨晚上做了一個夢,夢見你姐姐穿著綾羅綢緞,坐著八人大轎來接你,要你跟她去過好日子,我害怕你真的跟她走,活生生嚇醒了。”

  翠翠如今大些了,自然不像小時那般愚鈍,她從焦死人慌裡慌張的行為和話語中隱約感覺今天這事兒很蹊蹺,不過焦死人的話她從來都是不會懷疑的,以她的心機也不會去想是不是姐姐真的找來了。夢見姐姐們是常有的事,她是想不到公公怎麽也會夢見她的姐姐。

  翠翠笑道:“爸爸,就算姐姐真的來了,也不會要我跟她走,我夢見她們的時候她們都沒說過。”焦死人被她的天真刺痛著,

開始猜測自己這樣做到底是對是錯,但是,在骨血親人面前,翠翠作何選擇、她的姐姐作何選擇,他真的無法預知,他不敢賭。他不是不相信翠翠,而是不敢相信她的姐姐,那兩個男的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是最不能信的,萬一他們要搶走他的翠翠,他焦死人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張山李事一行人走到焦死人三間半茅屋跟前,見篾巴門緊鎖,鄭二娃忙道:“家裡沒人,出門了。”張山眼睛一瞪要罵人,四女子在牛背上叫開了道:“五女子,五女子,五女子!”連叫三聲無人應,扯開嗓門大叫,叫得各處山梁都是回音。鄭二娃道:“等等吧,可能走遠了,一會就回來了。”張山道:“等?誰曉得等多久才回來?”

  藍枝見院子裡多是石灘灘,跳出籃子,左右看看,眉頭一皺道:“怎麽住在這種地方?這山上就這一家?”她跳出籃子,四女子、藍菊藍春也相繼跳出來。鄭二娃往院壩下方一指道:“下去七八丈就挨連著十來家,都姓鄭。”藍菊道:“平常這家人都和哪些有來往,去問一問,這家人到哪裡去了。”鄭二娃道:“這家人跟我是堂兄弟,要說來往,跟我來往是最多的,其次是對面趙家,平常下地乾活沒必要跟誰說,誰能曉得他去了哪裡。”李事白眼道:“你的堂兄?窮成這樣?趙家也跟他來往?”

  鄭二娃嘿嘿笑道:“我都窮得給人做下人,我堂兄當然也窮了。趙家嘛,人家是好人,誰窮得很了拉一把很正常,一般能過日子的,人家還懶得理會呢。”

  張山李事無語了,四女子卻把握十足的說道:“三姐,我覺得五女子就在這一家。”藍枝將信將疑,卻不答話,圍著房子轉圈兒去了,她去轉圈兒,四女子、藍菊藍春也跟過去,到後來所有人都跟過去。

  張山看見西面山牆根兒晾曬著一個大木架和許多簸箕,問道:“這是做什麽用的?曬糧食的?”鄭二娃道:“這是養蠶的簸箕和蠶架,他們家蠶養的好,所以趙家人喜歡他們。”張山道:“蠶養的好就應該不窮啊?難道也欠了鄭老爺的印子錢?”鄭二娃自然不能把什麽都說出來,再多說,東家的罪過就大了,翠翠被帶走的可能性也大了,但又不得不點頭道:“鄭家人幾乎沒有不欠印子錢的,欠多欠少而已,沒養蠶之前很窮,養了蠶之後基本都還得差不多了。我們老爺吃了官司,也收斂得緊,這一家已經不欠印子錢了。”張山調笑道:“你們老爺這場官司打出名了,焦死人是哪一家?這個人沒被你們老爺弄死吧?要是我,指定弄死他!哈哈……”鄭二娃呵呵一笑,避開這個話題不答。

  從茅屋後出來,院壩裡赫然多了兩個人,鄭二娃見來了桃子和趙乾精,心生一計,迎上去向二人眨眼睛,嘴裡說道:“翠翠,你姐姐來找你了,你看看哪個是你姐姐?”四女子、藍枝一臉驚喜迷茫,差一點就喊出五女子來了,一看又有些不對勁,那姑娘面生得緊啊。桃子趙乾精姐弟倆審視著這群人,桃子沒說話,趙乾精嚷開了道:“哪個叫你們到這兒來的?想偷東西啊?”鄭二娃隻對桃子道:“翠翠,桃樹園只有你是富谷寺來的,他們來找一個叫五女子的,說是找妹妹,你就說你是不是五女子?是不是她妹妹。”言罷一指藍枝。

  看鄭二娃一個勁眨眼睛,瞪著眼睛把自己叫翠翠,桃子好像明白了他什麽意思,不配合,也不挑明,搶白道:“笑人得很,我又不是啥子五女子,為啥子來找我?”趙乾精又要罵,桃子一把拉住他,不許他說話。四女子失望又不甘心,拉著藍枝道:“三姐,你看像不像?”藍枝盯著桃子眼都不轉,問道:“你是富谷寺來的?富谷寺哪一家的?”桃子道:“我又不認得你,為啥子要告訴你?”藍枝被她的話嗆住,確定她真不是五女子了。

  鄭二娃出了一身汗,生怕桃子揭穿他,沒想到這女子竟然破天荒地幫了他。張山李事一看這兩個小人兒脾氣不小,想要嚇唬嚇唬他,鄭二娃擋在二人面前賠笑道:“張爺李爺,我就說她不是五女子吧?真不是,我們還是走吧?”張山瞪著趙乾精罵道:“信不信老子捏死你?”趙乾精掏出彈弓來,套上石子道:“你娃子敢!”

  藍春打量著他那彈弓道:“這娃娃好凶哦。”張山舉手要打,鄭二娃又攔在面前拱手道:“張爺,算了算了,小娃娃小娃娃。”藍枝看著趙乾精道:“張哥,你多大了?我們走。”四女子也看著趙乾精,莫名其妙有一種感覺,什麽感覺說不上來,反正這個娃的眼睛鼻子下巴都很熟悉,怎麽看他都像是自己家裡的某一個人,但是,那狗脾氣又陌生的很。

  爬進籃子,無意間看見藍枝也在注視那個小男孩,忍不住回頭又去看,這一看又看出一些不舍來,那形容太像了,不看不像,越看越像。

  可是,座下的牛不由著她久看,後面的藍菊也在這時笑著打趣道:“鬧這麽大一個烏龍還看呀?”四女子鼓起腮幫道:“我總覺得這地方有我的親人。”藍菊道:“就是就是,我們都跟你不親,你三姐跟你也不親,五女子才跟你親,沒良心的。”

  四女子無言以對,失落無比,對藍枝道:“三姐,你有沒有覺得那小娃娃很奇怪?”藍枝道:“哪裡奇怪?我看你才奇怪,難道他是五女子?”四女子道:“有點像。”

  藍枝道:“該像的不像,不該像的像,你眼睛不想乾。”眾人投去奇異的目光,都認為四女子神經有點不正常,可是四女子卻要哭了,那男孩子的相貌真的有她父親和五女子的影子。

  牛屁股後面的鄭二娃倒認定一件事,翠翠必是五女子無疑,只是,他搞不懂焦死人一家今天怎麽會離奇失蹤了,難道焦死人聽到了風聲?躲起來了?若真是這樣,他這事兒做得不地道,人都是念親的,萬一人家真的就想看自己妹妹一眼,沒有帶走的意思,也不讓人家如願?

  可……謊已經扯下了,小人已經做下了,總不能這個時候改口吧?鄭二娃極其矛盾,他害怕有一天人家姐妹團圓了來找他興師問罪。特別特別,這群人身後是馬王爺,這是好招惹的嗎?但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焦死人沒了翠翠。

  在桃樹園找不到五女子,五女子這個人就等於石沉大海,要從別處打聽根本就沒有頭緒,藍枝雖萬般不忍卻毫無辦法,隻得放棄,而四女子卻另有一番打算,她是一定還要去桃樹園的!

  回到家,四女子覺得自己沒有盡到力,悶悶不樂,藍枝也是鬱鬱寡歡,藍蝶兒藍群只能委婉相勸。

  馬武出門又是一整天,直到深夜才回來,藍枝不抱有任何希望,偏偏又抱著莫大的希望,總希望爺一人出去,最好三人回來,不過,這種希望非常渺茫,就連她家的爺都左右不了。像她這種女子有太多的無奈,她也很想擁有一份可靠和完整,但她自知沒有藍蝶兒和馬武,她將一無所有,甚至有可能再次被這個世道蹂躪活埋。

  所以,在不離開這個家族的前提下,如果完整成了奢望,她就只能選擇可靠隨遇而安,哪怕孤獨終老也不離開,誰叫她的婚姻只能是被動的呢?

  藍群則不一樣,在她心裡已經排除了余德清,心思又回到了馬武身上,現在只有用時間來磨礪,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她願意等,三年五年,甚至十年八年,如果到那個時候都沒能打動這個男人的心,那她就只能不嫁了。因為嫁人已經沒意思了。

  聽到院門響,藍群翻身就起床,她起床才走到自己門口,藍枝就已經站在門外了。倆人不說話,一齊走進廚房,生火的生火,熱飯菜的熱飯菜。弄好飯菜,一個端飯一個端菜,走到藍蝶兒門口停下。馬武正在屋裡編故事罵人道:“那烏廝已經跑遠了,去了建昌道。”藍蝶兒道:“建昌道?建昌道在哪兒?他們去幹啥?遠嗎?”馬武繼續編道:“當然遠了,多半是趙子文的主意,要他們去康定淘金。趙子文真不是個玩意兒,居然敢挖我馬王爺的牆角,老子讓他給老子等著!”

  藍蝶兒眉頭一皺,警告道:“爺,不許亂來!他去康定我們也去康定不就得了?他們挖金,我們也去挖金,我就不信,他余德清能逃到天邊去。不就是康定嗎?我們天亮就走!”馬武呵呵一陣笑道:“你真蠢,挖金只是我的猜測,因為凡是去康定的人除了挖金、販藥材和販馬以外,別的基本上無利可圖。再說,你當康定很近嗎?比你施南遠了不知多少,那裡舊時可是土蕃蠻子的地盤,現在叫唐古拉,到處荒無人煙,要翻好幾座大雪山,沒有馬,你走一個月都走不到。”藍蝶兒啊一聲,遲疑道:“大熱天的,還有雪?”馬武道:“你知道什麽,那是高原,山上終年積雪,從來不化。姓趙的之所以把他們騙到那裡去,就是要他們再不能出來鬧事,跟流放犯一樣,死心塌地給他挖金子。”藍蝶兒道:“挖金子好啊,能發財,比走馬幫好。雪山怕啥?又不是沒見過。”

  藍群聽到這裡,嘎吱一聲推開門道:“爺,吃飯。”馬武藍蝶兒嚇了一跳,直直地看著二人走進來。藍群藍枝一前一後把飯菜擺到書桌上,藍群道:“爺,你一天為這些人跑斷了腳,為的是啥子?我姐妹又不是非誰不嫁,不嫁人又如何?難道我們一家人這樣過著不好嗎?”馬武藍蝶兒面面相覷,藍枝道:“爺,你快吃,我去給你燒洗腳水,跑了一天路,好好燙燙腳,別把小姐熏暈了。”藍蝶兒咯咯笑。馬武眼珠子兩轉,什麽話都不能說,端起碗來就吃飯。

  藍蝶兒把藍群摁到床邊坐下道:“你都聽見了,敢不敢?”藍群道:“什麽敢不敢?”藍蝶兒道:“到康定去挖金啊?到了康定,我看他往哪裡跑!”馬武哼哼笑,邊往嘴裡填邊說道:“姐,康定可沒有金,要淘金還得往康巴走,康巴可是雪域高原,荒無人煙,有沒有辦法生活都不知道。”馬武這一聲姐,把藍群叫得一愣神,不過很快就平靜下來,對藍蝶兒道:“就是,我看你是想金子想瘋了。”藍蝶兒道:“亂說,我是想姐夫想瘋了。”藍群使勁掐她一把。馬武笑道:“只要你們敢去,我就敢把太和十排的兄弟都拉去。他趙子文有地方挖金,我馬王爺就有地方挖金,他有法在那裡生活,我馬王爺也有法在那裡生活。”

  藍群找不著自己思維的頭緒到哪裡去了,眼前一片迷茫,好一陣才緩過來。這倆人是這怎麽回事,一會兒走馬幫,一會又要去挖金,施南不回了?難道就為了找那個娃娃臉?該不是非要把我嫁他吧?說實話,要說沒想過是假的,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自從見了面就在想,而且每天都在想,夜夜都在想,一會兒不想都不行。可是,人家壓根兒就沒有在意過她藍群是誰,根本就沒那心思,想不是白想嗎?若為了去找他,所有人家都不回了,簡直就是荒唐透頂!

  藍蝶兒也不接馬武的話口,兩隻眼睛就盯著藍群,看她臉上的雲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散。藍群就這麽坐在那裡,反正一切都無所謂的樣子,再多的想法都裝著什麽都沒想。

  藍蝶兒那雙眼睛何其明豔皎潔,難道看不出端倪來?余德清這個人本身有太多的未知,也有相當的個性,他可以選擇趙家丟開馬武就已經說明了一切,還強求得來嗎?就算找回來了,人家心不甘情不願誰又奈何得了?她這個姐姐不傻,肯定把自己的狀況和別人的狀況都想過很多遍了,她是有心而不放心,一缺乏自信二缺乏相信,要不然,她的臉上絕不會是陰雲密布。再有,她從小跟自己躺一個被窩,相互抱著睡大的,好東西一直都是相互分享,如果可以有例外,除非是她看不上。面前這個男人已經招惹到她了,就像一鍋麻辣鮮亮的狗肉油香撲鼻,放在嘴邊的肉,可以例外嗎?

  這一通分析讓藍蝶兒猛然清醒了,認定藍群除了馬武,再不會嫁世上任何一個男人了。而馬武還自以為這個故事把藍群編得‘神魂顛倒’,還在繼續添油加醋道:“路就擺在你們面前,要去,就得快快動身,說不一定在成都還能撞上。”藍蝶兒把目光從藍群身上收回來,回頭嗔道:“你不說他已經跑遠了嗎?”馬武道:“跑是跑遠了,但最遠不過就是在成都。他還得備馬匹、備糧草不是?沒有幾千斤糧食,幾十匹騾馬,鍋鍋碗碗、瓢瓢鏟鏟不備齊他敢進山嗎?”藍蝶兒笑起來道:“要說趕騾馬進山,認路認水,我藍家姐妹就是他們姑奶奶,他們得磕頭拜師。”

  馬武把碗一丟,望著她二人道:“真的假的?”藍蝶兒叉腰道:“你看呢?你當姑奶奶真的是大小姐嗎?就是山裡遇到狼、澗中遇到虎,姑奶奶都有招讓它歸順於我,你信不信?”馬武嘿嘿嘿道:“那還等什麽,大姨姐,開口說話,不要老是去想他了。”藍群悠地紅了臉,一看馬武,一瞪藍蝶兒道:“跟我有什麽關系?你們愛找哪個找哪個,再說了,就算找著了,人家不跟你走,你能拿刀架人脖子上?一廂情願的事情不要拽上我!”藍蝶兒聞言,更加確定自己的推測,看笑話似的對馬武道:“看看,這世上的聰明人都有一個缺點,那就是蠢;這世上的蠢人都有一個優點,那就是聰明。聰明人之所以蠢,是因為他以為貓喜歡吃魚,卻不知道貓更喜歡吃肉,哪怕是狗肉。而蠢人之所以聰明,就是因為他認死理,對的就是對的、喜歡的就是喜歡的,他很不容易更改。”

  這話把藍群說得怒目而視,把馬武說得直翻白眼,哪跟哪呀?誰是聰明誰是蠢人?哪個是愚蠢的聰明人?誰是魚?誰是肉?誰是貓?牛頭不對馬嘴,前言不搭後語,東拉西扯,莫名其妙!

  藍蝶兒眼珠子一轉,又笑道:“姐姐,你說的這種情況不是不可能,而是非常有可能,要真這樣,我也死心了……那就在成都進洋貨,直接去施南,咱雲崖走馬幫、仙女山做姑子,兩不耽誤,誰也不稀罕!”

   馬武劈臉罵道:“說啥子!你又哪根筋搭錯了?姐姐,別聽她胡扯,也別灰心,只要有耐心,他余德清又不是木頭,難道他不食人間煙火?他們去建昌道這一點絕對錯不了,要真錯過了也不關緊,只要趙子文這條線不斷,我就能順藤摸瓜,他余德清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藍群瞪了藍蝶兒一眼,避開馬武的話罵道:“死女娃子,把誰比做貓呢?你什麽都知道,可惜就是不曉得自己臉皮有多厚!”藍蝶兒捂嘴笑道:“姐姐,你要是不去就不能罵我,當妹妹的豈有不知道姐姐的?你要是敢去,就說明我說錯了,盡管罵,如果去了成都誰都找不著,我恭喜你,如果真找著了,我看你又怎麽辦。”

  藍群心裡不知什麽滋味,恨不得撲上去把嘴給她撕爛,回頭一想,去就去,找不著最好,真找著了,自己什麽話不能跟余德清說?話說透了,余德清要答應才怪。只是,眼下到了這一步,不去說不過了,於是模棱兩可地說道:“我也不是沒有誰就不活了,找不找得著都要回家,我為什麽不去?”藍蝶兒嫵媚一笑,大有洞若觀火的味道衝馬武擠擠眼,藍群爬起來收了馬武的飯碗就走,那兩個家夥的眼神太壞,再不躲開,非給他們氣死不可。

  待藍群走了,藍枝端著一盆洗腳水進來放於床邊地上道:“爺,過來泡腳了。”話說完卻蹲下去不起身,那架勢是等著伺候馬武洗。走了一個又來一個,今天晚上邪了,馬武瞭了藍蝶兒一眼,坐到床邊道:“藍枝,起來睡去吧,我自己知道洗。”藍枝不由分說,抱過他的腳來摁進盆裡,馬武一翻白眼,躺下去歎氣道:“先人板板,女人真麻煩!”藍蝶兒笑道:“你把別人愛護你當成麻煩?”馬武道:“勞慰你了姑奶奶,你就閉嘴吧。”藍枝不管他二人說什麽,自己說自己的道:“爺,我今天找五妹妹去了,找了一天影子都沒看到,我若遇不上小姐,遇不上你,下場也跟五妹妹一樣,指不定在哪個坑裡被人糟蹋呢,既然遇上了,伺候你洗個腳不應該嗎?”馬武坐起來道:“沒找到?都在哪些地方找了?”藍枝道:“別提了,最大的希望就在桃樹園,結果,沒有一人知道五女子這個名兒,聽都沒聽說過。害得張爺李爺在稀泥裡漿了一天。”

  馬武道:“明天換個地方再找找,好歹知道人在哪裡就行。”藍枝道:“不找了,搞不好早都沒啦,到哪裡找去?各安天命吧。”

  馬武一臉錯愕道:“你四妹妹那樣艱難都活下來了,你怎知她不在了?”藍枝道:“不找了,她若有福,自然有命,她若無福,找回來一堆傷心,還不如不找。”

  馬武無語,藍蝶兒道:“所以啊,活著不易,珍惜眼前人吧,她給你洗腳很應該!”馬武橫眉、豎眼道:“你!……”藍蝶兒道:“你始終認為,守著我一個人那是對我絕對忠誠,姐姐對我忠誠、藍枝對我忠誠、你對我忠誠,可我怎麽對你們忠誠?你睜眼看看,這世上的男人但凡辜負女子的,有幾個是興旺的?我就希望自己的男人三妻四妾,三妻四妾怎麽了?多一個女子多一份關愛,男人多一份擔當和責任,知道努力賺錢養家,家庭越大福祿越長,女人多孩子多,旺夫旺族!”馬武氣結道:“你今晚吃錯藥啦?難怪她們這樣死心眼兒,都是你這個死妖精攛輟的!皇帝老子女人就多,孩子也多,家業也大,你爭我奪有屁用!到頭了還不都是仇人!”藍蝶兒道:“你是皇帝嗎?我們是患難姐妹,爭奪啥子?還是那話,蠢有蠢的優勢,聰明有聰明的缺陷,你老漢就隻娶了你老娘一個,所以他的局限就只有你和你的兩個傻哥哥,你連一個姐妹都沒有,你們馬家興旺不?藍枝自跟了我,就是我貼身的衣裳,她就該是你的!我那個姐姐從小就有一個毛病,我喜歡的,無論如何也是她喜歡的,我早就跟你說過,你要我就得要她們,可你還是要了我。哼!”

  馬武想好好懟她兩句,又像吃了一把啞藥,看藍枝,藍枝死死低著頭,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腳踝,生怕飛了似的,把臉埋在下面嘰咕道:“小姐,別說了,你們回施南吧,我留下來跟四妹妹一起照顧老娘……”藍蝶兒道:“不行!今晚一定要把這事兒說死,你是我的手!你是我的腳!馬王爺若把你留下就砍了我的手腳!”

  馬武見她越來越有勁了,反倒生出一絲懼怕,今天晚上什麽情況?又是跟老娘串通好的?藍蝶兒的話讓藍枝受寵若驚,放開馬武的腳,站起來撲進藍蝶兒懷裡緊緊抱住,勸慰道:“小姐,犯不著為了我跟爺生氣,你這樣對我,我當牛做馬也還不清,爺不稀罕我,小姐千萬不要強求,這樣會讓小姐過得不好。你過得不好,我和大小姐會好嗎?強求的事,我們誰都不能好。不嫁人沒什麽,我就守著你們,只要能是一家,天天在一起就好。”

  又來了,又回到最初的狀態了,肉麻不肉麻?女人為什麽如此善變?而且三個一起嘩變!怎麽這樣傷腦筋?算了,如今找到了猛虎堂,只要自己算計好,就是發財的新路子,余德清的事情可以暫時擱一擱,攘外必須先安內,和氣生財,沒必要跟自己的女人乾起來。可是,也不能低聲下氣,這妖精已經恃寵而驕了,於是冷了臉道:“蝶兒,不能說話跟放屁一樣啊,你剛剛還說要到唐古拉淘金去的,人家余德清……”藍蝶兒打斷道:“慢著!什麽都是虛的,我只看我姐姐和藍枝的選擇!”

  馬武從盆裡站起道:“你要怎子?這也太不講理啦!”藍蝶兒一指床邊道:“乖乖給我坐下!不然,我請老娘來斷是非!老娘斷不了,我找楊大人來斷!楊大人斷不了我找哥老會的大爺們來斷,你跟我姐姐妹妹同房十余日,完了想賴帳拋棄她們,這是什麽行為?你估計楊大人和大爺們幫你還是幫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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