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馬武果然一屁股坐下,捶著胸口又道:“女人啊,小人!太小人!是是非非,非非是是,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老天爺……算了算了,老子還是趕緊去找銀子找金子吧,一屋子妖精鬼怪,反覆小人!不過,先說好,到了成都,你們必須先回施南去等我,我留下來找余德清,順便掙一筆銀子。要是找到了余德清,他和稅猛都願意娶,你們就得乖乖的給我嫁人!如果人家確實不願意,再說下文。”藍蝶兒道:“下文怎麽說?”
馬武氣道:“如果老子搞不定余德清,你說怎麽辦就怎麽辦。”藍蝶兒道:“你的這種話信不過,你得發誓!”馬武哼哼道:“余德清答應了我的,他還能變卦不成?發誓就發誓,不過,要是余德清願意,她倆不願意你又怎麽說?”
藍蝶兒道:“如果這樣,我就可以替我姐姐發誓,余德清若真願意,我姐姐不願意,那就是我姐姐不是,誰也就不強求她了,誰再強求,我也不答應!”看向藍枝又道:“藍枝,你怎麽說?”藍枝道:“我的事全憑小姐做主。”藍蝶兒道:“聽見了?該你了,發誓。”馬武忽略了勉強她的意思,大而化之道:“好!你發了誓,我也發誓,若余德清不願意娶藍群,稅猛不願意娶藍枝,我馬王爺就娶藍群為妻!娶藍枝為妾!誰違此誓,終身為奴婢!來世為豬狗!”
藍枝一聽這個,苦了一張臉,放了藍蝶兒,端起洗腳水就走,出門撞見藍群靠在門枋上,掌著燈獨自眼淚長流,卻又聽馬武在屋內道:“行了!睡覺!明天早起準備行程去成都!”
藍枝一拽藍群走回自己的臥房安慰道:“大小姐,你也不要傷心,我相信小姐一定有辦法讓爺改變主意的,你也聽見了,爺今晚讓步了,是不是?”藍群道:“你這是豬腦子,你把自己當什麽?這個不要那個要?豬狗嗎?你當我是為他哭?都不要我才好呢,本姑奶奶終身不嫁了,回仙女山跟白雲師傅做姑子去。”藍枝聞言,噗嗤笑了道:“好!我聽小姐說白雲師傅會功夫,你真要去做姑子要帶上我,我也學玩刀去,誰敢不娶大小姐,我就砍了他!”藍群舉手要打她,又發覺沒道理,氣惱地坐到床邊道:“只可惜,少主叔不讓我姐妹習武,要不然,就憑他那幾下子扁卦?哼!”藍枝捂嘴笑,抱住她諂媚討好道:“那我們不讓老爺知道,偷偷去仙女山。”藍群起身歎氣道:“學功夫你就莫想了,你也不看看都多大了,學念經參禪還差不多。睡吧,做個夢什麽都有了,我得多陪陪老娘去,真要都走了,老太太恐怕還得哭瞎一回眼。”
藍枝看著她出門,癡呆地坐了一會兒,最後抿嘴一笑,關了房門,上床吹燈放下蚊帳睡下。
天還沒有亮,馬武就起了床,一通梳洗之後,直接去找張山李事光宏順搞采買去了。藍蝶兒今天也起得特別早,梳洗後第一件事是去幫瞎老婆婆穿戴梳洗,做這些的時候順便就把昨晚想好的一五一十地道了出來。瞎老婆婆答應的同時,心痛得難以忍受,幾天前才在想著這幫鳥兒要飛了,沒想到來得這麽快。有道是父母在不遠遊,你們這是不孝啊。唉,話說回來,不是自己勸著鳥兒飛的嗎?怎麽會這麽難受?
以前沒有馬武在家,兩個傻子就是兩個遊魂,鬼影子都見不著,好在還有個張山李事光宏順隔三差五來走一圈,這一回,張山李事光宏順都要滾蛋了,這些沒良心的,一走就要走個溜達精光,太沒良心了。今後的日子就只能抱著雙頭娃,
坐著孤獨的冷板凳,陪著兩個傻子,跟一個寡言少語、忙死忙活的孤僻女子過昏天黑地的日子了。不過,好在這一年這禍害也置了些家業,不再像以往有上頓沒下頓了,身邊好歹有個人伺候,也算是知足了,鳥兒大了,總是要飛的,飛就飛吧。 過了一日,凡事都準備就緒了,藍菊藍春很快收拾了幾個包裹來到馬家等候,藍蝶兒藍群藍枝也把自己的床上用品和衣物裹了幾包。此次出門不是遊山玩水,除路上人畜需要的糧草外,還得要跟走馬幫一樣備好一切生活用品,包括鍋碗瓢盆和草紙,特別是雨具和篷布。
馬武為了早點趕去成都堵截余德清,並不敢把事事都辦周全,手下的兄弟多的不能帶,精挑細選之後,隻選二十人,加上自己的女眷,上路不到三十人。隊伍很快組織好,並且集中得也很快,不到中午就一切就緒。
草草地吃過一頓飯,馬武把所有人趕到院子裡說道:“各位兄弟,這一次出門去幹什麽我一直沒有跟你們說,現在我必須給你們說道清楚,這一次出門有可能是去打碼頭,還有可能要去搶山頭,更有可能去下苦力,會很苦很苦,冬天要在雪山裡過,夏天要用身上的血養蚊子的肉,沒有女人,還有可能喝不成酒,但山裡野獸多,肉絕對有得吃,所以要熬得住的人才能跟我走,熬不住或者沒膽量的最好現在退出。有沒有?”
眾人雖不知究竟去幹什麽,但馬爺搞這麽大陣勢,不發財才怪,只要有飯吃、有肉吃,女人又算得了什麽。張山道:“想女人的統統留下!想抽煙的統統留下!不想掙銀子的統統留下!如果到了外面再跟老子七個三八個四,甚至半路出家,老子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三刀六個眼,少了一個眼,你來找老子麻煩!”眾人一臉肅穆,神色堅定,都道:“拉稀擺帶,不是好漢!”馬武道:“那好,所有人記住一句話,發大財發小財,不發財誰都不回來!不怕吃苦的跟我走!”
說走就走,張山李事光宏順各牽一條牛開路,其余兄弟排成一長路,浩浩蕩蕩出門,四女子背著瞎老婆婆前去相送,左右簇擁著藍蝶兒藍群藍枝藍菊藍春千叮嚀萬囑咐,一行人倒是走得有說有笑,一點也不覺傷感。
一路上,太和十排下余的幫眾以及出門者的父母妻兒、馬二嫂子、甚至陳二也被人抬著趕了來,到了祖墳山腳下時,送行的隊伍不下五百人。
送上孔雀椏官道即將分手時,瞎老婆婆淚流滿面,劉四女子則左一聲小姐右一聲姐姐哭的稀裡嘩啦。所有該說的話都說了,藍氏姐妹再不忍回頭,和所有送行的人一樣都哭著離開。
當時,有一首民間小調是這樣唱的:山垰垰那邊天吆藍幽幽,樹彎彎誰家的俏媳婦趕著那群牛,是哪個堂口的狗跟在屁股後頭,一路爬一路吼還要一路翻筋鬥。
嘩啦啦涪江水吆慢些流,你流走哥惹的禍莫流來妹的憂愁,要留你把兒留莫讓老娘淚水流,要留下他的笑臉在我的夢裡頭……
馬武馬王爺帶著他那一幫該死的混混終於滾蛋了,豐樂場的天似乎雲都少了很多,街道寬敞了不少,走路的人邊走邊操扁卦都覺得道路寬敞了,連街上的嘈雜聲和空氣裡都少了那股子屁味道。太和十排那些混混的媽老漢、婆娘女子、馬二嫂子、還有那個賣香屁遭打慘了的陳二、馬家那個大傻子的大腳板婆娘、從一個討口子變成了地主婆那個、一個人獨享九畝田、兩畝地、九間大瓦房那個,從今以後都得夾著尾巴做人了。
趕著一群牛在路上走了三天,到三家店的時候又是一個黃昏。這裡離小南門有相當一段距離,馬武毫不顧忌,出手闊綽,直接包了三家店。
按照自己上次來的步驟,馬武勒令張山李事光宏順帶領十排弟兄先去剃頭,然後洗澡,自己卻領著藍蝶兒拿了銀票分別去了三家裁縫鋪,定做了二十三套同碼的粗布長衫,跟店主定好取貨日子,又專門去綢緞莊替藍氏姐妹一人做了一套夏裝。人要衣裝馬要鞍,那幫街頭混混平日邋遢得很,不收拾一番怎麽能去施南面見他馬王爺的丈母娘?這番做派,藍蝶兒看得明白,尋找余德清不是一日兩日能做到的,馬武的主張就是要先送她們姐妹回娘家,去建昌道也是要找到余德清之後,這得多少時日沒個準數。
第二日,所有人在客棧憨癡癡睡了一天,待第三日取回新衣,讓所有人換了,洗了舊衣。第四日馬武才邀上藍蝶兒張山李事光宏順避開城南,拐道去東市市場擇定要帶回施南的貨物。藍蝶兒自然知道雲崖不缺糧不缺肉,最缺的就是鹽,藍氏馬幫大鍋頭不能跟官方有任何牽扯,鹽被官府控制得死死的,你再多銀子也不能盡興買。
逛了一天,東市街頭的路基本是踩熟了,藍蝶兒選購了幾十匹不同顏色的洋花布及許多女人用的小玩意兒和中藥材,這些東西都是雖然泡沫貨,看著不起眼,到了山裡可是十分緊缺暴利的買賣。花錢不多,東西卻不少,足足裝了三大牛車。有這些遮手之物,回家絕對會給雲崖一個驚喜。
只是離別在即了,能不能讓藍群有個名份回娘家,今晚就有一個機會,而且是唯一的最後一個機會。雙方都發了誓,這個時候他定然沒有防備,若能將他的矛戳他的盾,再故技重施一回,必能奏效。至於發的誓,藍蝶兒認為她是女人,況且她發誓做了弊,作弊的誓言能作數麽?只是,他身上有兩個藥瓶,如果偷錯了,又會跟上次一樣出么蛾子,所以,一切都要等晚間才好施為。
到了夜間,兩人上床相對而臥,藍蝶兒心裡有鬼,找話問道:“爺,能不能弄到鹽?山裡面最缺這個,弄幾擔回去比啥都金貴。”馬武道:“鹽就別想了,這可不是別的,除非認識鹽商。這裡不是潼川,我連地面上的混混都認不得幾個,倉促之間恐怕辦不了這樣的事。不過你放心,掙錢的路子我已經找好了,你隻管回娘家等著,我馬王爺保證發了財立馬就來見老丈人。”藍蝶兒道:“我還是想帶點兒鹽回去,你跟楊鐵山那麽相好,楊鐵山不是跟趙子儒很鐵嗎?你去求求趙子儒,他指定有辦法。”
馬武捏她一把道:“你是豬啊,都到這裡了還回去找楊鐵山?我為這事兒去找趙子儒?趙子儒有鹽賣給我嗎?驚動了他還不得把余德清給我藏得死死的,你找不著姐夫、找不著妹夫,你姐姐怎麽辦?藍枝又來怎麽辦?”藍蝶兒見他使壞,哪壺不開提哪壺,懟回去道:“那你為啥不先找姐夫,反而叫我們先回施南?這麽迫不及待趕我們走?就不想留一個在身邊供你驅使?你這人這麽壞,我們都走了你怎麽辦?”馬武嘿嘿道:“你走了老子去找花姐。”藍蝶兒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敵視道:“再說一遍?”馬武猛一翻身將她壓在身下道:“老子今晚讓你知道馬王爺長幾隻眼!”
客棧的籬笆牆不是很隔音,藍群藍枝就在隔壁床上躺著,二人羞得面紅耳赤,大氣不敢出,都拿指頭死死摁住耳門子,各自瞪眼聽著自己咚咚的心跳,可有些事不是聽不見就完了的。
足有一盞茶的功夫不見消停,藍枝實在受不了這干擾,趴藍群耳邊道:“這都多長時間啦?小姐,我們到院裡坐一會吧?”
藍群羞怒交加,伸手就揪她的嘴,藍枝吃痛,抱住她求饒。藍群心裡正苦,被這摟胸一抱,感覺心子打顫,身體發麻,索性就讓她抱著不動彈。
待一切都過去了,隔壁傳來男人低沉的鼾聲,藍枝感覺自己狂亂的心跳漸漸平伏了才放開藍群,不想觸到藍群水汪汪的眼淚,心裡一痛,複又將她抱住,本想安慰兩句,又覺得難以啟齒,最後試探著把她摟在懷裡,幫她擦了淚水,抱著她睡下。
這一夜,屋裡的氣氛雖然淒苦,卻也很是綿軟,二人滿腦子都是那人的影子,哪裡還有睡意,都抱成一團,任憑慢慢長夜隨意來煎熬自己。到了後夜,朦朦朧朧有些困倦了,聽見一聲輕微的門響。藍枝睡床邊,心裡一緊,一睜眼放開藍群反身坐起,見黑黢黢一個人影躡手躡腳向床邊走來。
藍枝不由大驚,難道是哪個混帳敢來褻瀆她二人?可是不對呀,爺就在隔壁,哪個敢來?莫非……是……爺?如果……
藍枝帶著滿腹疑問和期待坐起來靜靜等待,那人還真坐到床上來了,不過沒有動自己,也沒有動藍群,而是在那裡歎了一口氣。
聽到這歎氣聲,才知來的竟是藍蝶兒,藍枝咚咚亂跳的心猛然墜地,想想,乾脆伸手拉住她悄聲問道:“小姐,你怎麽到這裡來了?走錯門了吧?”聽藍蝶兒又歎氣,又一把抱住,整個兒伏在她肩上依偎著。藍蝶兒細聲道:“你倆都起來吧,我給他下藥了,今晚如論如何不會出錯。”
藍枝一聽這個,啊一聲放開藍蝶兒,手腳無處安放。藍蝶兒又道:“馬上就要分開了,知道你們沒睡著,姐姐,還要裝嗎?”聽她這樣說,藍枝反手按住藍群搖了搖,藍群也坐了起來,不過她沒有吭聲。藍蝶兒道:“姐啊,我知道你心裡喜歡的還是他,余德清不過就是個影子的事,在你心裡根本沒有他的席位。”
藍群不語。
沉默等於默認,這一點再明顯不過,藍蝶兒又道:“我姐妹三人本就都該是他的,可他死豬不怕滾水湯,死面疙瘩一條,油鹽不進。這一回回了雲崖,什麽時候才會出來真的很難說。姐姐,你就說一句,他們兩個你選誰?”藍群道:“又來說廢話,我有得選嗎?”藍蝶兒道:“如果你選德清,就留下來跟爺一起找,順便幫爺洗洗涮涮,我跟藍枝回雲崖。如果你選爺,那就更應該留下來了是不是?不過,在我走之前我要知道結果,今晚是你先跟他攤牌還是藍枝先?你想先攤牌的話就讓藍枝先過去,藍枝回來你再去,你去了就不要回來,天一亮他什麽都明白了。”
藍枝聽她說完,渾身不自在,這都是什麽事啊?卻聽藍群說道:“死妖精,又來這一招,你不是跟他發過誓的嗎?”藍蝶兒道:“姐姐,你看那算是發誓嗎?我是女人,他是男人,他既然說女子是小人,那我就是小人。”藍枝道:“怎麽可能,以前那樣都沒有成功。”藍蝶兒道:“你豬啊?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藍群苦笑道:“藍枝去可以,我不去。”藍蝶兒吃了一驚,懷疑自己聽錯了,氣憤道:“為什麽?”藍群道:“我是你姐姐,要得好,大讓小,你覺得我這樣做合適嗎?藍枝是貼身侍女,本身就有一個陪嫁丫頭的名份,怎麽著也得該有一個名份,只要他收了藍枝,我就無關緊要了,只要他同意,我就留下,他不同意,我就回施南,但要娶我,必須大紅花轎、名正言順,要不然,藍家的小姐就被他看輕了。”藍蝶兒聞言,狠狠地掐了她一下道:“你要想清楚!今晚這樣的機會沒有第二次!”藍群道:“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強求不來。上一回,是老娘做主我才聽了你們的,本以為老娘做主就是父母之命,可誰曾想,結果還是鬧個烏龍!可見這世上的事是沒有常理的。那一次過後我非常後悔,這樣輕賤自己委曲求全有意思嗎?我成什麽人了?”
藍蝶兒沒想到她會這樣想、會這樣說,一時間為自己的作為語塞。一直以來,她都以為藍群深愛馬武,一心想姐姐跟她共同擁有一個夫君,畢竟這社會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事,不料竟讓她受到如此傷害。的確,這樣做是有點兒輕賤,但是,面對喜愛的東西就是夠不著怎麽辦?而且,眼看就要錯失機會,難道僅僅因為夠不著就受傷、放棄嗎?是不是太小氣了?於是反詰道:“姐姐,拿自己喜歡的東西一點都不輕賤!只要你喜歡就要伸手拿,不要為了賭氣做自己後悔的事情。也許,這樣是輕賤了些,但是沒辦法,因為條件就是你喜歡!失去了會很痛苦的。”
藍群不想跟她爭論這些,一句話挽總道:“讓藍枝去吧,他收了藍枝,如果還是不接納我,我大不了就做姑子去。”藍蝶兒聽她態度堅決,雖然很生氣,但又不得不承認她的理,側身過去又抱了抱道:“好,你是姐姐,我聽你的,如果真到要做姑子的地步,我們就全都做姑子去,讓他一個也得不著!”說完放手,起身拉起藍枝就走。
藍枝自認為沒有藍群的資本,自然聽從藍蝶兒安排,能給這個男人做妾,她打心眼兒裡是喜歡的。二人出門,在過道裡藍蝶兒還不忘在藍枝耳邊交代了幾句,藍枝耳朵聽著,心裡記著,就是不做應答。進了門,藍蝶兒立即退了出去。屋裡的氣息立即讓藍枝腳軟,即便如此,她還是努力讓自己平定下來,反正一切順其自然,能得到最好,得不到不強求。
藍蝶兒回到藍群屋裡,姐妹二人相對而臥,藍蝶兒歎口氣道:“姐姐,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怎麽想的,我怎麽看不明白你了?”藍群道:“有什麽不明白的,多簡單的事情,我發覺他並不怎麽喜歡我,我又何必強求。”
藍蝶兒道:“你怎麽看出來的呢?”
藍群反問道:“怎麽看出來的?還用看嗎?他要願意上次就答應了,何必等到現在?就算現在,人家也是不答應的。”
藍蝶兒道:“就算是這樣,可……不是你不願意德清嗎?既然你隻喜歡他,我給你創造這樣的機會,你為什麽要放棄?這一點我想不通。”藍群笑道:“你呀,從小就養成了一種習慣,只要是你喜歡的,不管是好看的,還是好玩的,甚至好吃的,你就一定要搶到手,搶不到就要鬧個天翻地覆,最後全山寨的人都得幫你搶,所以你就認為搶自己喜歡的東西是沒有錯的。對不對?”藍蝶兒道:“我當然明白你的意思,爺他是一個人,不是一個東西,不應該被人搶來搶去,再說你們不是搶,也沒有搶,是我自己心甘情願讓出來的好不好?”藍群道:“你既然知道爺是一個人,那你就應該知道人是有感情的,爺的感情是受爺的腦袋管束的,而不是你的嘴。這種事情是婚姻大事,他接納不接納我們老娘都做不了太多主,只有他說了才算。”藍蝶兒道:“這就怪了,這件事我老早就通過了老娘的,是他一直在躲避,我是他正室,替他張羅妻妾是本份,我哪兒錯了?”藍群道:“就算你說的都有理,那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嫁人,咱們要麽嫁個心安理得,要麽嫁個富貴萬年,嫁這樣委屈幹什麽?還是那句話,現在我改主意啦,想要娶我藍群,必須大紅花轎,明媒正娶,否則,本小姐不嫁!”
藍蝶兒哭笑不得,嫁人這個詞曾經對於她們是多麽遙遠而又聖潔的一個夢,夢中的白馬王子怎麽都是一個飽讀詩書,腰懸寶劍,身高八尺的玉面郎君,可現實是,一場刀光劍影的屠殺之後,自己的兄長們都躺在了血地上,飽讀詩書腰懸寶劍的白馬王子沒來,來了一群畜牲,這群畜牲就成了她們宿命中抹不去的陰影,藍群藍枝幫她擋了多少回災,數都數不過來。那時候,她就發誓,今後凡是自己有的也就都是藍群藍枝的。但是,現實和美夢的差距僅僅就在於把白馬王子四個字去了頭尾變成了馬王爺賜予了她。這個男人,比起美夢中的白馬王子來少了很多外在內在的東西,也多出不少內在外在毛病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有情有義,有些擔當,孝母之心人見人敬。可問題正如藍群所說,人是有感情的,馬武的感情受他獨自的大腦支配,誰也操縱不了,就是怕人家不願意才出此下策,偏偏藍群還嫌人心不誠,兩者如此犯衝,怎麽會有大紅花轎嘛?可這種話又能對誰說呢?說出來準會讓自己姐姐滿身是傷,只能不說,留在心裡哪怕傷自己。
藍群見藍蝶兒被自己幾句話說啞了,反而自我安慰道:“我這要求高也不高,不高也高,求的就是一個真心,如果我要嫁的人連這個都做不到,那麽我寧肯不嫁。”
藍蝶兒道:“這個要求的確不高,是個人都能辦到,但我真不敢保證他能不能辦到。不過姐姐說得對,想我藍氏姐妹生得花兒一樣的人,幹嘛偏偏就非要倒貼著都要來便宜這蠢豬呢,想想都可惜。唉,說起來都是我的不是,我想的是,一齊遇見他的,我們姐妹同生共死,沒有你倆,我早就是孤魂野鬼了,我當然不能獨佔了他。唉,那就看今晚的運氣了,如果他歸心伏法認下了,我們就再說你的事,如果他仍跟上次一樣,那我就只能跟姐姐走了,反正姐走哪裡我走哪裡。”藍群被她這話說得心痛不已,哽咽道:“你幹啥非要這樣啊?”藍蝶兒口氣一冷道:“他留不下我姐和藍枝我還要他幹啥?這種人沒什麽可留戀的。”藍群道:“我不是沒把話說死嗎?”
藍蝶兒道:“好,那就今晚的結果了。反正,我離開誰也不離開你和藍枝。”藍群聽她這樣說,再不敢跟先前一樣生硬了,抱住她道:“我也沒說多絕情的話,不就是不想這樣屈從他嗎?只要他是真心喜歡才娶我,姐姐嫁他就是,你又何必這樣死心眼兒。乖點睡,啊?不許慪了,天都快亮了。”藍蝶兒道:“好,我聽姐姐的。”
藍蝶兒此時特別乖巧,果然閉嘴,兩人相擁而臥閉上了眼。可沒睡一會兒就醒了,為什麽就不用提了,反正這一回陰謀詭計終於得逞了。
一切比預想的都要綿長,越綿長,藍蝶兒越心安,她把藍群抱得更緊了些,可是,她太累了,沒多久就隨著那酣暢的節奏進入了罪惡的夢鄉,隻把藍群留在那裡獨自睜著眼難以入眠。
至於明天會如何,藍群不知,不過,就算事後某人要怎樣波濤洶湧,都會因為自己曾經的狂風暴雨而束手就擒,想逃脫再無可能。藍群只有盼望這個夜晚快點過去,太陽快點出來,把一個最燦爛的明天留給自己,她的愛要重新來過,要愛出藍家大小姐的尊嚴,要愛得光明正大、陽光燦爛!人,只有在太陽底下感受太陽光照才最坦然、最沒有羞恥犯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