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啟茗,走了,”一個頗為魁偉、皮膚黝黑的年輕人不甚耐煩地對著一個面容清秀卻呆呆佇立的少年說道。
“你知道嗎?哥,這株樹相傳是孔子兩千余年所種,”,這個叫夏啟茗的少年饒有興致的繼續說道,“而我們即將去的大成殿號稱是‘東方三大殿之一’,與故宮齊名……”
佇立在孔廟“先師手植檜”前的夏啟茗怎麽可能不激動呢?自幼熟讀《論語》的他,對孔子的尊敬真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有如黃河之泛濫一發而不可收拾,應該說在這個世界真是一股清流啊,有誰喜歡那些枯燥乏味的大道理呢?
“好了,知道了。”魁偉男子不等弟弟說完,就打斷了夏啟茗的話,“快,逛完前邊咱們就回去吧。”他指著煙霧繚繞的前方說道。
“孔子,是中國古代的偉大的思想家、教育家、政治家……”伴隨著周圍導遊的聲音夏啟茗小步追上了魁偉男子,“看,哥,前邊就是大成殿了”,眼神中不由閃出了光。
“嗯,”魁偉男子不置可否,“高鐵不會晚吧?”
“應該不會吧,”夏啟茗心不在焉地答道,他盯著那塊“萬世師表”的牌匾,眼神中充滿了興奮,甚至肅穆。
曲阜三孔,名揚天下。眼下正是旅遊旺季,因此從全國乃至全世界慕名而來的遊客眾多,本來夏啟茗此次行程正是前往華夏大學新生報到,高鐵正是途徑曲阜,夏啟茗好說歹說勸其哥帶他去三孔遊玩。
魁偉男子正是俊秀少年的哥哥,初一輟學、文化有限自然不能理解夏啟茗的興奮,此刻魁偉男子望著出神的夏啟茗,一把抓住,“走了,要趕不上高鐵了。”
“等下嘛,現在時間還早”,夏啟茗不為所動,怔怔地望著大殿。
“這有什麽意思嘛,就是些磚磚瓦瓦,走得我腿都酸了,”魁偉男子埋怨道。
“你不懂,”夏啟茗素來知道他哥對這些完全不感興趣,也就不解釋了。
“你不走我走了?就這老頭有什麽好看的,”魁偉男子見夏啟茗還是不動,早就失去了耐心,心想不如早去高鐵站吹個空調玩個手機刷個小姐姐不香嗎?這大夏天的看這些老古董,真是腦子犯抽啊。
“你站住!”夏啟茗大叫一聲。
這聲音如此響,以至於周圍的遊人都用異樣的眼光打量著這個穿著略顯寒酸的少年。時下已是深秋,這少年身上依然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褲腳也明顯短了一些。除卻那張俊秀的臉,其余簡直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我就說嘛,早去早回,”,夏啟幸見弟弟回心轉意,不免有些得意,轉身看時卻一下愣在那裡。
夏啟茗也注意到周圍人異樣的陽光,不免有些滿臉泛紅,他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走到一位個頭略矮但身材偏胖的男子面前,一把拽住那人胳膊,“你是個騙子,快把錢還給這個個姑娘。”
說著眼神略顯怯懦卻又似是害羞地望著站在他右前方的一位少女。
好看的小姐姐誰不喜歡呢?
這少女約莫十八歲年紀,正是跟夏啟茗年齡相當。明眸皓齒,唇紅齒白,扎著一個馬尾辮,一身休閑牛仔裝扮,瓷肌甚至有些明亮,聲音溫潤,直把夏啟茗看得目瞪口呆。但是她明顯是缺乏社會閱歷,一臉怔怔地望著眼前這個像是瓷娃娃塗了一層泥的少年。
矮胖男子先是吃了一驚,待到看到抓住自己的是一個身材瘦弱的小屁孩時,氣勢一下子從惶恐變成了囂張,
“你小子有毛病啊,信不信勞資抽你?” 夏啟茗此時後背有冷汗冒出,那矮胖男子雖不及自己高,但是寬度足足比自己寬了一倍,不由聲音略顯怯懦地說道,“我剛才明明看到你騙這位姑娘,說什麽回家沒路費了,像你這種騙人的伎倆我在電視上見得多了。你快...快把那三百塊錢還給這位姑娘。”
矮胖男子欺他孤身一人,又見夏啟茗身材瘦弱,奶聲奶氣,不禁更加囂張,向前一步近乎要貼在夏啟茗身上,嘴上凶狠地說道,“她自給我錢,關你什麽鳥事,信不信我抽你?”
此時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吃瓜群眾不明就裡,紛紛評頭論足,個中雖然有人頗為同情夏啟茗,奈何那矮胖男子一身凶狠紋身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都是敢怒不敢言。
少女站在那裡,面對這突發情況,亂了手腳。原來這少女名叫林沁,已是十八芳華,隨父母恰來孔廟遊玩,林沁千方百計說服父母讓自己獨自前來,父母雖然不甚情願,但耐不住寶貝女兒的軟磨硬破,勉強同意。少女心性,來到孔廟,目之所及,鬱鬱蔥蔥,遊人如織,心情自然愉悅。忽然有一個矮胖紋身的男子言辭懇切說自己孤身一人流落異鄉,沒有回去的路費,希望林沁可以資助自己三百塊錢,自己回去之後一定會還給她,還留了電話。
林沁畢竟是剛從象牙塔走出的,哪裡能分辨這些,也是自小養尊處優慣了,三五百也不太放在心上,見那人說得懇切又留了電話,雖然心裡有一些疑慮,但是磨不過矮胖男子軟磨硬泡,最後還是把三百塊給了矮胖男子。
而這一切都被夏啟茗看在眼裡,對於夏啟茗來說,在這個荷爾蒙極度旺盛的年紀,擁有著在芸芸眾生中一眼就能挑出自己中意的異性,這漂亮的小姐姐仿佛一下子成了整個世界的中心,所有其他人都是陪襯與綠葉。而自己的內心也會隨之而動。
眼見自己的一見鍾情被人騙了,也顧不得許多,一下子雄性荷爾蒙發作,做了一件令自己都感到意外的事情。
可是眼下的情況不容樂觀,矮胖男子動手動腳,眼看壯碩的拳頭就要招呼在瘦弱的夏啟茗身上。
說時遲,那時快,一個更加有力的手臂一下子抓住矮胖男子的手腕,一個聲音厲聲說道,“你抽俺弟弟一個試試?”
來人正是夏啟幸,夏啟幸比矮胖男子略高,也更強壯,夏啟幸逼近一步,矮胖男子明顯感覺到自己的手腕奇痛無比,抬頭一看,此人滿身腱子肉,不由氣勢一下子跌了下來。
人群中就有人歡呼起來。
“硬茬來了,真是人外有人。”
“多行不義必自斃。”
“好哎!路見不平一聲吼,想不到人家還是親兄弟。”
“欺負人慣了,這下踢到石頭了吧。”
……
人群中你一言我一語,矮胖男子先前還氣勢洶洶,現在只在原地哇哇亂叫,又被眾人奚落,自覺臉上又掛不住,口中直喊“大哥饒命。”
林沁眼見夏啟茗要吃虧,不免有些著急,現在看到那少年的哥哥這麽能打,揪著的心也就平緩落地,她倒是很感激一個素不相識的人竟然會為自己挺身而出。雖然三百塊錢對自己不是多大的事兒,但是想到自己的首次社會之旅竟然發生這麽丟人的事情,那也是頗令人悵惘的吧。
“這位大哥哥,這個人好像是在騙我,欺騙我說沒有路費,”林沁終於從懵懵的狀態中走了出來,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語氣說道。
矮胖男子此時被夏啟幸像是小雞一樣提拽著,“好像……”若有所思地在原地打轉,一個彪形大漢被一個更大的彪形大漢提拉著,場面一度極為滑稽。
“啟茗,你說說,到底怎麽回事,”夏啟幸看向夏啟茗, 問道。
此時地夏啟茗一下子聽到了小姐姐地聲音,身體自是酥了一半,早將世間萬物拋之腦後,以至於哥哥叫他竟然沒有聽見。
“夏啟茗!!!”夏啟幸見弟弟怔在那裡,失去了耐心,聲音提高了八度。
“哦哦,”夏啟茗終於被拉了回來,原原本本把事情說了一遍。
矮胖男子起初還不想認帳,耐不住兄弟倆文攻武呵,最後還是乖乖交出來了三百塊錢,臨走不忘惡狠狠地盯著兄弟倆,那架勢是在說,“我記住你倆臭小子了,給我等著!”揉著自己發痛地手腕狼狽地遛了。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掌聲。
“真是好人啊!”
“好人有好報。”
“世界上還是好人多啊!”
……
兄弟倆倒是不好意思起來,畢竟如此出風頭的時刻衣著著實太寒酸,夏啟幸穿著一件已經明顯洗過無數遍的襯衫,甚至還有一點汙垢,短褲更不講究了。在這略顯蕭瑟的秋天裡,實在有些不合時宜。
“沒什麽,沒什麽,大家快散了吧,”夏啟茗雖然武力值不及其兄,但是若論談吐和待人接物比起兄似是更老道成熟,但是也可能是在自己“一見鍾情”的姑娘面前,突然就長大了吧。
吃瓜群眾紛紛散去,夏啟茗手中握著失而復得的三百塊錢,手竟然有點抖,但還是略顯緊張地走到林沁面前,耳根略紅,“姑娘,這個還給你……”
“沁沁,你怎麽在這裡,我們真是一頓好找啊!”一個焦急而滿是關心的聲音突然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