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啟茗伸出去的手急忙縮了回來,自己大概也猜到是別人父母到了,難免自慚形穢,穿著如此寒酸,恨不得此刻就鑽進周遭的樹林子去。
林沁父母到底還是不放心自己寶貝女兒獨自外出,最後還是出來尋了。繞了大半個孔廟終於找到了林沁,恰巧看到了夏啟茗將錢還給林沁的一幕。
“你誰啊?”林沁媽媽一把抓過林沁,將之擋在身後,往後退了一步。語氣中充滿了戒備、堤防,甚至還有那麽一絲絲輕蔑。
夏啟茗吃了一驚,畢竟也沒什麽社會閱歷,一時竟然語塞。
“媽媽,他們是好人……”林沁知道媽媽錯怪了人家,不免有些著急,“我差點被別人騙了三百塊錢,是他們兩個人幫了我。”
林沁媽媽聽到了這些,臉色才稍微和緩下來,半信不信地說道,“到底怎麽回事?沁沁你好好說下。”
林沁原原本本又將事情說了一遍,全程夏啟茗和夏啟幸一言不發。
太羞愧了。實在是太羞愧了。
各位看官,瞅瞅人家穿的,那林沁媽媽年不過四十有余,卻保養良好,盡顯雍容華貴,身上都是亮晶晶的顏色,得體大方華貴,再看看隨行的中年男子,頭髮理的一絲不苟,全程不苟言笑,左手上的大金表,直把人的眼睛能閃瞎。
再看看自己,衣著寒酸不說,背上還背著化肥布袋,沒錯,裡邊裝著滿滿的煎餅。一個個大包小包,還有那些拉鏈都壞掉的行李包。
兄弟倆此刻感覺到了極不自在。
林沁自然沒有注意到此刻略為尷尬窘迫的兄弟倆,在父母都到了之後忽然又像是歡快的小鳥一樣,語氣輕快,左一言右一語講述著自己如何被騙,這兄弟倆又如何為自己挺身而出,不時還伸出手來比劃著。
林沁爸媽一臉寵溺地望著自己的女兒,實在有些後悔放她獨自出來,又聽她說到自己如何被陌生人搭訕,臉上寫滿緊張,又說道夏啟茗兄弟倆如何製服騙子,臉上的情緒又很複雜。
疑慮,不解,防備?
但到底是別人幫了自己女兒,林沁媽媽在林沁長長的講述之後,臉色徹底舒緩了下來,不失禮貌地對夏啟茗說道,“謝謝兩位小兄弟。”
林沁媽媽給林沁爸爸使了個臉色,林沁爸爸立馬會意,口袋裡掏出來個票夾子隨手從錢包裡抓出一遝百元大鈔,“小兄弟,一點小意思,不要嫌少,多謝你們幫我女兒”。
小意思?少說這遝錢得有一萬了吧。
這林沁爸爸話雖說得謙卑,但是架不住一句老話,“我也想低調,但是實力不允許啊!”
闊氣,就是闊氣。
出手太特麽闊氣了。
林沁瞪著天真無辜的大眼睛,“快收下吧!”
但是啊,夏啟茗雖然從來沒有見過那麽多錢,但是不知道是腦子犯抽了,還是怎麽回事,口中竟然說道,“叔叔,我不能要”。
沒有過多解釋了,畢竟夏啟茗只是一個初出社會的毛頭小子,心中萬語千言,但是蹦出來的話永遠是冰山一角。
主要是,在這看似謙卑的話語背後卻分明透出一股勞資有錢就是這麽豪橫的盛氣凌人的感覺,饒是夏啟茗再木訥也本能地聽出來了。
夏啟幸在旁邊乾著急,這家夥一年累死累活打工不過能存這麽多錢,夏啟茗一句輕描淡寫說不要了,你說這是不是腦子犯抽。
有了這錢,起碼半年生活費是夠了。
他一句話不要,
不要了! 讀書讀傻了。
哎。
林沁爸爸倒是有些意外,眼前這個寒酸地少年竟然如此將錢財不當回事,自己倒吃了一驚,怔在那裡。
“小兄弟,你不要客氣,”林沁媽媽出來打圓場,“這是你們應得的,快收著吧。”
區區一萬塊錢對於他們來說的確不足掛齒,此時的林沁媽媽隻想快點了結此事,這鬼地方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麽,萬一自己寶貝女兒有個好歹,那不是要了自己老命。
夏啟茗沒聽出來林沁媽媽的不耐煩,“阿姨,真不能要,我們也沒做什麽。”
林沁媽媽也不知道夏啟茗是真客氣還是假客氣,也顧不得這麽多了,“老林,你給個名片給這位小兄弟。”
林沁爸爸會意,遞出一張名片給夏啟茗。
“振達公司董事長,”夏啟茗看著上頭的頭銜,知道對方來頭不小。
“以後有事盡管打上頭的電話。”
林沁爸爸撂下一句話,夏啟茗再抬頭時,小姐姐隨著她的爸媽已經離去。
“爸媽,我想跟他們一起吃個飯,”林沁的聲音夏啟茗還是極為敏銳地聽到了。
“乖,你爸已經給你定下了包廂,咱們一家人好好聚聚。”
“可是那個小哥哥好勇敢啊,我們總得好好表示嘛。”
“已經把你爸名片給他了嘛,以後還會有機會的嘛。”
“好吧好吧……”
夏啟茗到底還是把這些話聽到了,傻子都聽出來了,別人怎麽說都是上流社會好吧,怎麽可能跟兩個叫花子一起吃飯呢。
可是,“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夏啟茗喃喃道,悵然若失,眼神頓時失去光芒。
只是牢牢攥住那張名片。
“你個臭小子,現在好了,錢也沒有,妞也沒有了,賠了夫人又折兵,”夏啟幸早就看出來了夏啟茗的小心思。
“哥,你在說什麽,”夏啟茗被別人道破心思,否定三連。
“行了,我還不知道你啊,”夏啟幸打趣道,“眼珠子都快飛出去了。”
夏啟茗正欲分辨。
“差不多了吧,這玩也玩夠了,鬧也鬧夠了,該乾正事了吧,”夏啟幸不等夏啟茗說完,“咱們是不是該去趕高鐵了。”
“是啊,該走了,”夏啟茗幽幽地說道。
“行了,天下何處無芳草,”夏啟幸拽起夏啟茗就往人群地反方向跑。
臭小子,這次你不走也得走了。
兩人看看時間,此時夕陽西下,七點半的高鐵,打車也是夠嗆,不得不一路狂奔。
只見肅穆而典雅的孔廟之內兩個衣著寒酸,造型怪異,提著亂起八糟的行李包的人逆著人群飛奔。
畫面一時有些失控。
忽然一個碩大的身軀擋住前方行進的路。
此人身高約有一米九,身材比夏啟幸更顯魁梧,也是跑的滿頭大汗。不過衣著稍顯複古,人群中一眼望過去太扎眼了。
夏啟茗很早之前就注意到這個怪人,此人高大的身軀鶴立雞群般出現在人群中,手中拿著一個藍色的郵件封,逢人便要作揖,然後是詢問,不知道在打聽什麽。
十有八九是發傳單的,找人的,賣保險的?
八九不離十吧。
夏啟茗兄弟二人不得不“刹車”,“你這個人怎麽回事,我們要趕路,幹嘛擋住我們去路?”
“二位小兄弟,我請問下,二位可是去華夏大學新生報道的?”那人雖然已經跑的大汗淋漓,上氣不接下氣,可是依然在立定之後,畢恭畢敬地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大概就是作揖吧,這動作甚至說有點繁瑣。
這套動作似乎經常在電視裡出現,但是又完全不一樣。
真是怪人啊。
這真是會讓人以為只怕是哪個劇組的演員跑出來了,入戲太深?
最神奇是,這家夥明明看著也就十八九歲,說話語氣卻老氣橫秋,還小兄弟。
你小子很大嗎?
“是啊,”夏啟茗覺得此事過於蹊蹺,“小兄弟,你怎麽會知道?”
那人先是一愣,繼而打量了一下自己,然後哈哈一笑,竟然做出了捋胡須的動作,“老夫已是七十的年紀,怎麽就成了小兄弟了?”
怪哉,怪哉。
不過也是個毛頭小子,說的自己多老氣橫秋。
你見過七十的老頭長這樣,這麽能跑?
夏啟茗兄弟倆得出了一個結論, 這哥們是神經病。
所以不必費口舌,“對不起,我們還要趕路。”
說著就要奪路而走,那“老小子”一路尾隨,“小兄弟,你看看這是什麽?”
“老小子”遞出去一個藍色的郵件信封,夏啟茗邊跑邊拆開,上頭赫然寫著,“華夏大學2020級中文系1班孔陵。”
夏啟茗不跑了。
這“老小子”跟自己同一所學校,同一個專業,同一個班級?
“你們的義舉早已被我注意到了,”老小子神情甚至有些嚴肅地說道,“貧而好學,富貴不能動其心,威武不能屈其意,你們正是我要找的人,想不到我們竟然是完全順路。”
完全順路,我怎麽聽不出來這是意外?
夏啟茗心想,世上真有這麽巧的事,不會是騙子吧?
可是我又不是什麽有錢人,騙我?
但是那錄取通知書明明跟自己的完全一樣,不似是造假。
什麽,一大堆富貴、威武的說辭,夏啟茗內心直犯嘀咕。
我不是因為小姐姐才出手的嗎?
哭笑不得。
但是這不是重點,趕車要緊。
“那你想怎麽樣?”夏啟茗將錄取通知書丟還給“老小子”,“我要趕路了。”
“結伴同行如何,世上哪有這麽巧的事情?實在是緣分啊。”老小子不等夏啟茗同意直接背起那個還不算太破的行李加入了飛奔的隊伍。
我怎麽聽不出來是緣分呢?更像是蓄謀已久啊!
真是一個奇怪無比的“老小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