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夏啟茗摸了摸頭疼的腦袋,好像是斷片了。
而此時的老小子早已經不知去向,按照他的習慣,這會兒一定是晨跑完畢泡在了圖書館。
學而不厭嘛。
夏啟茗突然想到今天還有《古代文學》課程,草草洗漱完畢,飛一般奔向和順堂。
夏啟茗才坐穩,忽然有個妹子緊挨著自己坐在了旁邊。
夏啟茗先是一個吃驚,心說雖說我魅力值很高,但是也不至有妹子這麽投懷送抱吧?
方一抬頭,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李憑?”
“怎麽,不歡迎嗎?”李憑一副得意的神色,難掩綻放的笑容。
“憑姐?真的是你啊?昨晚也是你嗎?”夏啟茗還是很開心的,正所謂他鄉遇故交。
“你猜?”李憑似乎是很喜歡逗夏啟茗,略帶俏皮地說道。
“呃,你真的報考了華夏大學醫學院?而且還真考上了?”夏啟茗聽李憑跟自己講過,說要跟自己考一所大學,夏啟茗以為只是隨口一說,想不是到玩真的。
但是夏啟茗也隱隱猜到了內中的涵義。
一個女生為了一個男生報考一所學校,這是許多電影橋段裡的老梗,只不過如今是反過來了而已。
“是啊!開心嗎?”李憑難掩內心的興奮,激動與得意。
這也難怪,李憑和夏啟茗結識於一次暑期打工的經歷,夏啟茗不過是一個剛從象牙塔走出來的高中學子,憑借出眾的外表,以及深邃的思想,自然博得了一個小姐姐的鍾愛。
其實也不是什麽深邃的思想,不過是學霸的一腔孤勇,憑著書本生出來的書生意氣。
然而這點對少女具有很強的殺傷力。
正所謂,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萬裡挑一。
夏啟茗聰慧的大腦以及飽讀詩書的特點,使得他似乎總跟別人有聊不完的話題。這一點在李憑的眼睛裡能找到一個答案,她總是可以安靜地聽夏啟茗高談闊論,那是只有一個有趣的靈魂才有的獨特。
就這樣,俗套的喜歡就這樣無法自拔地產生了,並付諸了行動,如今自己無數次幻想的美夢就在眼前,自己心心念念的男生就坐在自己身邊,而以後的日子裡,將會常伴左右,如果這不是幸福,那什麽是幸福呢?
夏啟茗分明感覺到了來自李憑的抑製不住的喜悅,這是無法掩飾的一種喜歡才會有的感覺。然而,夏啟茗所幻想的,卻是另一個女生的模樣,這是自我無法控制的一種感覺。他分明感覺到了李憑的意思,卻不願意給過多回應。人生總是那麽奇妙,紫霞仙子只是後來才被人發現和銘記。
然而夏啟茗的內心卻絲毫不起波瀾,一想到那個自己心心念的意中人,卻不知何時才能相見,一下子感到心灰意懶,甚至有點本能排斥這種稍顯直接的示好。
可是眼前的女生相比於自己心心念的意中人,其實無論從外表到性格,有過之而無不及,更何況自己連那位小姐姐的名字都不知道呢,遑論性格,可是,就是不行。
一定是那位意中人,使得這個世界的所有事物都黯然失色。
夏啟茗的思緒亂飛,心不在焉地胡亂答應著,李憑似懂非懂熱情地給夏啟茗塞了一堆吃的,心情格外得好。
“對了,我聽老小子說昨天是你送我回去的?”
“虧你還記得啊。”
“那後來怎麽又走了?”
“不走難道要在你男生宿舍過夜嗎?”李憑的調戲真是無孔不在啊。
說到這裡夏啟茗不由老臉一紅,這小姐姐這麽露骨地勾引我真的好嗎?
“不對啊,老小子說的是你很生氣地走的,”夏啟茗如今的情商的確是有點令人捉急的。不過誰能苛責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此時就老成持重呢?
李憑臉上閃過一絲不快,旋即岔開了話題,“還不去上課,要遲到了。”
夏啟茗慌忙站了起來,“憑姐,要遲到了,快走吧,你有課嗎?”
“我沒有。”
“好的,那我先走了,有空再聊。”夏啟茗順手摸起來一個包子,急匆匆地向中文系大樓跑去。
李憑心中念叨,“這個弟弟好遲鈍啊……”
夏啟茗也並非完全不懂,別人這麽早就跟自己在一個食堂相遇,而且還是沒有課的,傻子都能看出來這是什麽意思。
可惜啊可惜,夏啟茗是半個傻子。
他雖然感覺到了其中的涵義,卻無暇多想。
畢竟是自己閉上眼睛都是另外一個小姐姐的影子,旋即是無處安放的寂寞與空蕩,這種荒涼的感覺似乎是永遠無法排遣的憂傷。
《古代文學》課上講到先秦文學尤其是《論語》的時候,直把老小子氣得夠嗆,想不到自己的話被人曲解成這個樣子。
比如“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竟被理解成了“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此等愚民言論,最可笑是那位授課教授向來非常固執自負,老小子站起來與教授理論的場面令夏啟茗覺得非常好笑,當事人都發聲了,那教授篤定狠狠批判了一把孔子沒落奴隸主階級的定位。
老小子真是太難了,然而又不能點破自己的真實身份。那教授拉著老小子足足聊了一個下午,一定要說服老小子接受自己的觀點,直說到天色黑暗,華燈初上,口乾舌燥,老小子依然不為所動,反而據理力爭,就差說出來,“這話老夫說的,你想怎地吧!”
夏啟茗真是哭笑不得啊,這就是傳說中的葉公好龍嗎?
夏啟茗冷眼旁觀著這一切,老小子,確切地說是孔子,如假包換的孔子,就這樣與自己處在同一個教室之內,雖然這事情看來是多麽無稽,但是他真真切切地發生了。
而他竟然要跟別人爭自己說過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好在那位教授脾氣還算好,依然很有耐心地跟老小子“講解”,老小子秉持著自己“人不知而不慍”的態度,一來一往地與教授展開了學術上的交鋒。
這教授,姓李。卻也是整個中文系的院長。老小子發揮有些失常,亦或是沒有完全適應現代生活,竟然不知道對方就是院長。
李院長也是暗自詫異,心說自己在國內的古代文學領域頗有建樹,眼前這個不過才十七八歲的少年,其學術修養竟然如此深厚,幾輪交鋒下來,竟然有點吃力。
而且這少年說話卻有著擁有和他這個年齡所沒有的一種沉穩、幹練,甚至慈祥?
這太怪異了,雖然這少年在極力掩飾著自己的成熟,可是除卻那聲音上的稚嫩,思想和談吐往往是擲地有聲而鏗鏘有力的,自己縱橫學術界這麽多年,還從未見過如此才學之人啊!
夏啟茗自然不知道李院長到底在想什麽,但是此時的他早就打起了哈欠。
“老小子,差不多了吧,餓了,”夏啟茗實在不願意再聽他們爭論下去了,“李院長,你們的談論實在是太精彩了,不如改天再繼續?”
李院長雖然頗有些年紀了,但這一下午,卻一次次感到詫異,這個叫孔陵的年輕人總是出人意表地引用一些他從來沒有聽過的東西,甚至還引用《樂經》,李院長自然知道《樂經》早已失傳,但是看孔陵說得煞有介事的樣子,更覺詫異。
甚至有那麽很多次,自己都要被這個“毛頭小子”給說服了。
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麽猛的嗎?
“最後一個問題,你當真看過《樂經》?”李院長,此刻甚至感覺自己快成了這個叫做孔陵的學生的學生了。
“當然,”老小子非常肯定。
“你在哪看到的?”李院長半信半疑,“你要知道,《樂經》在我國早已失傳,它的發現一定是中國文化史上的大事件?你竟然說你看到過?撒謊可不是一個好習慣,尤其是如此拙劣的謊言。”
夏啟茗情知老小子就要露餡了,忙出來打圓場,“李院長,這老小子狂得很,準是信口胡謅的,休要跟他一般見識。”
老小子自知自己失言了,不再多說話。
“李院長,那我們告辭了,”夏啟茗抓起了老小子就往教室外飛奔。
留下一臉悵惘的李院長,老小子?
隨即搖搖頭,現在的年輕人。
“《樂經》你一定是看過的,可是誰能證明呢?”夏啟茗不無埋怨地說道。
“老夫依稀記得當年是放在家中的,找找或許可以找到?”
“夫子啊,請你認清現實吧,如今是電腦和手機滿天飛的二十一世紀,離你那個時代已經過去了兩千五百多年,那還可能找得到嗎?”
“說得也是。”
“本來就是。”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匆匆用了晚餐。這對孔子是極為大的考驗,畢竟他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食不言寢不語,這也不吃,那也不吃。全部都在《論語》裡記得清清楚楚。
兩千五百多年過去了,好像絲毫無改,險些與食堂大爺理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