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大學的慣例,為了歡迎每一屆新生的到來,都會舉辦聲勢浩大的迎新活動,其實說起來也無非是唱唱歌、跳跳舞,要不是有好看的小姐姐,只怕喜歡參加的人一定是腦子犯抽。
新生慣例,都會安排晚自習,這晚自習和高中時候自然不一樣。對於夏啟茗來說,高三的晚自習不堪回首,簡直是噩夢。
好在現在的晚自習卻變得輕松無比,沒有什麽高考改變命運的壓力,心情好得很,反正也是閑來無事。胡亂刷刷手機。
旁邊的老夫子直搖頭。
小導邁著匆匆的步子走了進來,將手中的藍色文件夾放在講台上。
教室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小導嘛,不過是學長或是學姐,不過大個兩三屆,暫時代管班級事務,也少不得找這個談心,找那個談心。
這小導卻是本系大三學姐,幹練非常,倒是很像夏啟茗的高中班主任,夏啟茗難免有幾分尊重,放下手機,如同其他人一樣盯著將要說話的小導。
沒錯,邵卯雖然坐姿也很倨傲,不過也放下了手機,手機中的畫面頗似東瀛風格,又不小心撞掉了手機,一種不可名狀的聲音響徹了整件教室。
小導英眉一挑,略為不快,“邵卯!!”
眾人哄堂大笑。
邵卯嬉皮笑臉忙把聲音關掉。
“好了,安靜。學弟們,你們也入學一個多月了,應該也逐漸適應了大學生活。大學生活,應該要加強社交,為將來參加工作做準備。有些心思,學姐也是過來人,不要過分就好。”小導明顯是在拿邵卯開涮,但是她卻無心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眼下有一件更棘手的事情。
華夏大學2020級迎新晚會在即,全校各系都有報名參加的作品,奈何中文系卻自從十數年前的僥幸參與過外,已經十數年沒有在迎新晚會露面了。
為什麽呢?
缺人才啊,也沒人看。中文系歷來是一個極為尷尬的專業。甚至在某些人看來就是“百無一用是書生”的專業。
你看隔壁計算機專業,市場上的香餑餑;再看看人家音樂學院,那小姐姐、小哥哥一個個顏值高不說,個個能歌善舞,少不得在這種迎新晚會上出盡風頭。
中文系有啥?
這些中文系的學生大部分都是被調劑過來的,像夏啟茗和孔陵(“老小子”)這樣主動選擇的竟然再無其他人了,大家無非就是為了混個文憑,說不好再撩個小姐姐,已經算是人生贏家了好吧。
所以說中文系的淪落由來已久,簡直是積重難返,在整個華夏大學,可以說是沒有絲毫存在感。
然而小導卻有自己的算盤。
邵卯顯赫的背景自己早有耳聞,更聽說邵卯極善唱歌,顏值奇高,甚至一度引得華夏大學萬人空巷,小導好像看到了一絲希望。
如果,可以成功殺入全校迎新晚會,先不說自己勢必能拿到夢寐以求的獎學金,也一定在自己的檔案上寫上重重一筆。
系裡也極為重視這場迎新晚會,想要洗刷中文系在華夏大學零存在感的恥辱。
所以雖然這個邵卯有如此出格行為,小導也不好過度責怪,話到嘴邊,接著說道,“諸位學弟,實不相瞞,想我中文系已經十數年沒有在校級迎新晚會上露臉,深以為恥,每一個中文系的學子都應該深以為恥!”
語氣激昂,眾人頗為動容,小導見此番說辭奏效,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
“歡迎大家踴躍報名作品啊,哦對了,邵卯,聽說你歌唱的不錯,有沒有興趣?” 這小子慷慨激昂地一哩哇啦說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話,直把夏啟茗聽得忍不住去衛生間吐了一通。
太特瞄的惡心了。
“小導,夏啟茗也要報名,”正當夏啟茗回到教室,正是“老小子”在那裡語氣嚴肅地說道。
小導臉上寫滿了問號。
夏啟茗,你在開玩笑?
這小子性格內向,不善言辭,又不求進取,雖然找他談過幾次話,可是基本定性為:放棄。
他要表演節目?
邵卯來了興致,笑得前仰後合。
“就他?穿得跟個叫花子似的,一天說不幾句話,看到女孩子甚至還會臉紅,就這麽內向的人要參加我們學校最大的盛事,不怕丟我中文系的臉面嗎?”
邵卯的話雖然刺耳,但是句句卻屬實。
夏啟茗無從辯駁。甚至都懶得辯駁。
“邵卯同學,請你注意你的言辭,”小導情知邵卯說的是實情,但是這話也太傷人,語氣和緩地說道,“夏啟茗學弟,你真的可以嗎?”
“他可以,”孔陵堅定地說道。
這“老小子”,坑我啊。
很明顯,夏啟茗隻想躺平。
“我,我不可以。”夏啟茗怯懦地說道。
小導狐疑地看著“老小子”和夏啟茗。
搞什麽名堂?
“再議吧,”小導失去了耐心,“如果你有作品,私下發我就好。記住,本周五六點前系裡報名截止。”
說完就離開了教室。
邵卯湊了過來,使了個鄙夷的手勢揚長而去。
“你搞什麽啊?你為什麽善作主張,非要讓我報名?”夏啟茗不悅地說道。
“你一定會去的,”“老小子”故作神秘地說。
……
……
晚自習過後,夏啟茗早早地便走出了教室。
在這所校園裡,一切其實都是蠻詩意的,在這座景色宜人的海濱城市,星星是明亮的,空氣是新鮮的,但深秋時節,卻難免不令人有些惆悵。
杜甫尚且自歎“萬裡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台”,我們不得而知夏啟茗此刻的心境,但是他一定是足夠淒涼的,自己何嘗不是客居他鄉呢,而所謂“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就更應景了,秋風與落葉是這個夜晚的主題。
夏啟茗的腦海裡是揮之不去的一個身影與聲音,這個問題長久困擾著他。
這種感覺恰似一個人被沉溺在一座湖裡,周遭都是黑暗與窒息,那些短暫的與朋友或者同學的玩鬧與玩笑,終究不能稀釋與排解這種窒息與難受,恰恰相反,這種窒息只會更加強烈。
這就是此刻夏啟茗的真實感受。
在不自覺間,夏啟茗順著路燈穿過圖書館的台階來到了另外一個通往宿舍的路上,此時物理學院的網吧燈火通明,不時傳出激動的叫喊聲。
“夏啟茗,你站住,”夏啟茗正出神,“老小子”到底還是出現了。
“怎麽,又在思念窈窕淑女?”“老小子”慈祥地說道。
夏啟茗早已習慣了“老小子”的洞悉一切,因為這個“老小子”實在是太人如其名了,其稚嫩的外表下竟然是一顆七十歲的心,試想,洞悉時間萬物的穿越來的孔老夫子,又有什麽能隱瞞得了他?
夏啟茗不置可否,情緒稍許低落。
“不要那麽喪氣嘛,”,“老小子”故作輕松,“君子……”
“夠了,”夏啟茗不耐煩打斷了“老小子”的長篇大論,“先回宿舍。”
滄海桑田,鬥轉星移,孔老夫子的那一套學說早已是面目全非,而時代之巨大變化,他老人家的那套尤其以“禮”而所建構的理想主義社會似乎早已遙不可及,在夏啟茗的百般遊說之下,“老小子”似乎對自己“禮”的學說產生了一些懷疑。
其實也不完全是夏啟茗的遊說,“老小子”也在自我否定。
茲不贅述,也非各位看官所感興趣的部分,總之“老小子”自己晚年沉迷《周易》, 自然懂得君子與時偕行的道理。
所以這是夏啟茗得以“無禮”的前提,“老小子”不以為意。
“哎呀,餓了,去和順堂吃飯?”“老小子”突然說。
如果沒搞錯的話,晚飯才剛用過,這“老小子”又餓了?
夏啟茗明顯感覺到了不同尋常,“老小子”的生活淡泊得令自己怎舌,《論語》裡說“飯疏食飲水”絕非虛言,通常都是饅頭配開水,卻津津有味。
如今他卻說要去和順堂?
和順堂是為華夏大學北區最大食堂,離宿舍最近。夏啟茗和“老小子”經常去那裡用餐。
夏啟茗感到莫名其妙。
“吃個鬼哦,不才吃過嗎?”夏啟茗低落的情緒也影響了他的語氣,或許喝兩杯才是最好的選擇?
夏啟茗不自覺往學校大門走去。
“老小子”死硬拽不回去,無耐隻好放任。
華夏大學對面是一座繁華無比的商城,名叫金陵商城。沒錯,名字俗氣無比。這座商城卻也依山而建,總共五層,無非是些酒吧、飯館、、電影院。夏啟茗看著那些出雙入對,難免覺得自己形單影隻,甚是可憐。
“老小子”知道夏啟茗心情不佳,也不多說什麽,一路跟著穿過馬路,從左側們進入了金陵商城。左側門進入後下樓梯,來到了金陵商城的二樓,大老遠便能聽到燈紅酒綠的聲音,實在是失意者的天堂啊。
二人來到一處靜吧,選了個僻靜點的地方坐了下來。
二話不說,先叫了一遝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