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不知道幾個小時,劍聞醒了過來;屋內窗簾拉的嚴嚴實實,空調上顯示溫度的淡黃色熒光成為這間臥室內唯一的光源。
他摸出褲子口袋裡的手機,按亮屏幕眯著眼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下午兩點多。
往床邊滾了一圈,蹬下左腳的鞋子;又朝著床頭櫃的方向翻了個身,劍聞兩隻腳耷拉在床邊,右手拿著手機,左手摸索著開關,開了三次把屋裡的燈調成暖黃色,讓燈光不至於太過刺眼。
“諸位公卿夜哭到明,明哭到夜,能哭死董卓否?”
劍聞的腦子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蹦出來這麽一句話。
可能是最近幾天都太過恍惚,所以腦子開始不著邊際的胡思亂想。
他右手拿起手機,舉在臉上照了照,黑色屏幕裡出現的是臉色有些蒼白,眯著眼,頭髮油膩膩的少年。
“我……”
手機自右手滑落,狠狠砸在劍聞的臉上,想要罵出口的髒話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鼻梁骨上傳來的痛楚帶動了淚腺,眼淚不自覺地就往外溢。
這一砸驅走了胡思亂想的神遊天際,把他拉回到了現實。
只是吃了早點的肚子此刻又咕嚕咕嚕叫起來,強迫他從床上爬起來,好去找點東西來吃。
劍聞找了找鞋子,穿好鞋子之後去了趟衛生間。
回到臥室,繞過凌亂不堪的床,“唰”得拉開窗簾。
伴隨著窗簾拉開之後湧入的不僅是午後熾熱的陽光,同時還有小區裡一眼就可以看到的樹壇裡十分粗壯的樟樹,蟬鳴在拉開窗簾之後也變得更加響徹。
這一切都讓劍聞更加清醒,同時也愈發讓他感受到從這個暑假開始往後的每個日子裡可能自己都要孤身一人。
肚子應和著蟬鳴咕嚕咕嚕叫著,把他從悲哀的思緒裡拽了回來。
“洗個澡就去步行街吃飯,然後再去玫瑰城旁邊的地下超市買點吃的和喝的。”
劍聞這麽自言自語,給自己安排了下午的行程。
盡管已經五六天沒有洗澡,但是他還是只花了十來分鍾就洗完了澡。
他身上穿著白色的夏季短袖校服,下面配著一條淺藍色的短褲,趿拉著拖鞋走到門口換了一雙白色運動鞋。
這次他拿上鑰匙鎖了門,然後扣下淺藍色的手機殼,把鑰匙放在了進去,再把手機殼給扣了回去。
坐電梯下樓,掃了一輛單車,出了小區往左拐,五六分鍾就到了步行街,步行街對面就是玫瑰城和地下超市。
劍聞在路邊鎖好車,隨著人流進了步行街。
走進步行街,他直奔目的地,是一家開在步行街第一個十字路口靠右邊的黃燜雞小店。
他推門進店,綁著頭髮穿著紅色圍裙戴著黑色罩袖的老板娘就問他要吃啥。
他先是遊移了一番視線,很幸運,還有一張空桌子。
“一小份微辣黃燜雞,加千葉豆腐和娃娃菜。”
老板做得很快,他吃的也很快;他就著這一份黃燜雞吃了兩碗飯,並且把湯喝了個一乾二淨。
問過價錢,一如既往付了二十一塊錢。
劍聞推開門走出店,順著出步行街的人流走了出去。
安穩地踩在人行橫道上,劍聞隨著一大票路人走進玫瑰城旁邊的地下超市。
掀開透明的皮門簾,瞬間從炎熱的日頭照射中來到充斥著空調涼氣的室內。
隨著電梯的緩緩行進,到底部的時候跟著一股微微前傾的力,
劍聞走進了超市。 在超市裡推了輛購物車,他直奔專門買飲料的幾個貨架。
沒有猶猶豫豫挑三揀四,他拿了五瓶紅色尖叫和兩桶可樂之後,推著車走到賣泡麵和掛面的地方,拿了三包掛面和幾桶方便麵;這麽多東西已經夠他吃一星期。
推著車到櫃台排隊結帳的時候,看著前面拉著小女孩的女人,劍聞又不禁想到自己……這種情緒來得很莫名其妙,讓他的臉不自覺地皺了皺。
“唉……為什麽呢?為什麽在我小時候那麽要好的家人會變成這樣呢?”
他低下頭盯著購物車胡亂想著。
“喂,往前走了。”身後傳來一個男人不耐煩的聲音。
“啊?哦哦哦……抱歉。 ”
劍聞回過神,前面那對可能是母女的人已經在結帳,前面空了一大塊;他道了聲抱歉,推著車往前走。
結過帳,劍聞拎著袋子走過超市裡設置的休息區,上了電梯,然後掀開門簾重新回到炎熱中。
他花了不到十五分鍾結束購物,也不想再頂著太陽亂逛,就在街邊掃了輛單車把東西往踏板上一放,騎車回了小區。
開門進了屋,把東西往冰箱裡一塞,劍聞回到客廳坐在那一張棕色木製單人沙發上,掏出手機一邊刷一邊自言自語。
“反正以後都是一個人了,哭也哭夠了,也該面對現實了。一對爛人而已。這種家庭要是再維續下去才是真的災難。”
“他們肯定是不會再回來了,那女人也留了三萬多塊錢給我;省著點花活到高中畢業肯定不是問題。而且自己有手有腳的,等成年之後也能找工作。”
“所以……我這不該高興?真是的,有錢有房,父母跟亡了差不多一個狀態,這種快活的日子真的就該慶祝!”
劍聞這麽一琢磨,心裡難過的情緒消解了大半。
他覺著自己前幾天昏天黑地的玩手機打遊戲只是對當下現實的不適應,所以選擇了暫時逃避。
現在想開了之後,劍聞整個人都充滿了少年獨有的朝氣和生機。
劍聞起身回到臥室,把扭成一團的被子展好鋪在床上,收拾起丟在地上的衣物,踢了一腳床頭櫃旁邊嵌在牆裡的衣櫃,臉上帶著略感輕松的笑意:“獨居的小日子,這不就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