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龍這兩天一直是在雲裡霧裡度過的。
看著眼前這個禾成年,他還是有些不放心:“我們真不用提前準備一下談判思路?”
“不用了,看我的眼神行事就可以了。別把它當做商務談判,隨便聊聊天就行了。”
“初次見面、請多關照。”在介紹了一下自己的隊友之後,高田課長兩人就忙著鞠躬。
“客氣客氣,免貴姓劉,也請多關照,”劉海龍果然是第一次接觸這種場面,有點兒緊張,“高先生是經常來華國申城嗎?”
“我們和申城電視台有合作,我本人也有華國血統。”
“也就是說,高田課長是到申城出差時看到《棋魂》的嗎?”江奕必須了解對手的行為習慣。
“是的,閣下。”一談到工作,50末出生的扶桑勤奮派就開始正襟危坐,“江桑也懂日語嗎?”
“不懂不懂,我喜歡扶桑漫畫,所以了解一點兒。斯高希,哈哈哈,其他的能說一下‘空幫娃’、‘哦哈喲’。”江奕及時打住了,再炫耀就把壓艙底的‘牙買跌’給泄露了。
這下子,高田課長和隨行的木村英二是徹底地放松了:“江桑很幽默。你是不是對圍棋很熱衷?”
“只是跟著老師和同學們學習過一些,經常會希望有個高手能夠幫助自己一下,所以就設計了一個歷史上的棋手來作弊。由於經常輸,輸多了就想有個這樣的‘神奇一手’讓我出其不意地翻盤。”江奕決定還是有所保留。
“其實我也是圍棋愛好者,說起來,我們兩國關系正常化,也有圍棋的部分功勞。”圍棋也曾經是高田課長的一個夢想,所以他在《故事會》上看到《棋魂》小說的時候,能夠判斷它的商業價值。
木村英二慢慢地也進入了狀態:“高田課長非常喜歡華國的文化,他會定期查看華國出版的刊物雜志、電視台和廣播電視台等,也經常造訪申城、燕京和粵省。兩國還是有很多文化淵源,合作基礎深厚。”
這是在打感情牌了嘛。
高田哈哈一笑:“是啊,我們扶桑國的文字也是在借鑒華國漢字的基礎上才設計出來的。可以說是一脈相承了。”
扶桑國談判的常用手段來了。把你捧得高高地,你才不好意思要高價格。
“高田課長說的是上千年以前的事情了。其實這100年以來,主要還是扶桑國當華國的老師。我們國家的很多新思想都是通過扶桑國的留學生帶回來的,才帶領一個落後的民族走向現代化。”江奕一番話說出來,不只劉海龍動容,高田和木村兩人也是大吃一驚。
高田真是一個很牛的捧哏,他迅速找到了另一種誇獎江奕的方法:“江桑真是謙虛,我還是第一次聽到華國有這麽清醒地認識。恕我直言,很多華國人還沒有認識到這一點,一味沉浸在過去幾千年的輝煌中。”
劉海龍也是若有所思地說:“這樣說起來還真的是這樣。扶桑國是向一切優秀的國家學習,華國即使落後了,也要硬充大尾巴狼。做不到虛懷若谷,又怎麽能‘海納百川’呢?高田先生,受教了!”
木村看著幾個人的表演,心裡暗暗稱奇。這個江奕人小鬼大,看來今天這個便宜不好佔了。
哲學交流過後,開始進入中觀討論階段。劉海龍先生也就華扶兩國出版事業與國際友人進行了有效地交流,然後,半個多小時以後,開始進入微觀層面的正題。
談到版權轉讓合同,
氣氛就完全不一樣了。 “貴國在動畫的商業開放方面的確是有著成功的模式,這也是我們選擇貴方合作的主要原因。比如龍貓、七龍珠等動畫帶來的綜合收益就在十幾億甚至幾十億美元,有人甚至說扶桑國80年代的經濟飛速發展,一是靠國內的動畫產業,二是靠家電產業對華出口。”江奕一開口就刺激著高田課長的神經。
高田和木村迅速地交換了一下眼神,各自從對方那裡看到了震驚。劉海龍也捕捉到了,看來今晚這個飯有得吃了。
“江桑,我覺得1000萬日元是我們能夠拿出的比較好的對價。”這個對手不簡單,甚至可以說對扶桑動漫界有著非常深刻地認識。看到江奕幾十萬日元不屑一顧的表情,木村直接用B方案緩和氣氛。
“我也覺得1000萬日元挺不錯,”江奕的回答讓三人神態都很開心,“可是這個價格是針對華國市場的,如果是在華國播出,可以接受!”
華國的廣告才幾個錢?
高田有些不高興了:“我記得貴國1984年劇版《三國演義》這麽大的製作,也隻敢向扶桑國要價15000美元一集的播出費用。現在江桑轉讓的只是版權,製作還是要由我方完成。”
劉海龍也有些急了:“江奕,這個事情我也聽說了。是真的!”
劉叔叔著急地差點兒就要把“友邦驚詫論”寫在臉上了。
江奕不為所動:“我聽說扶桑國好的動畫小說可以買到幾百萬甚至上千萬,不過不是日元,而是美元。”
高田終於確信,也終於明白了。他們面對的不是一個鄉下來的不懂行情的小孩子,而是一個了解國際動畫市場行情的前沿動畫作家。
他扭頭看了看木村,木村卻不經意地搖了搖頭。
“江桑,既然是這樣的話···”
高田的話還沒有說完,木村卻快速地點了點頭:“江桑,高田課長的意思可能是說您是一個非常優秀的作家,值得按照扶桑國內的優秀創作家進行對待。”
授權費是公司出錢,沒有談成卻是兩人的責任。木村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一旦換了思路,其實就比較簡單了,後面的談判就是以美元計價。這時候,劉海龍逐漸不敢接茬了。他靜靜地看著江奕扮演商人的角色。
“我方可以按照200萬美元轉讓金+年度5%銷售收入,或者100萬美元轉讓金+10%銷售收入提成。”
“高田課長是對這個作品沒有信心嗎?如果這樣的話,東京電視台還有必要花費這麽大代價製作、宣傳和播出嗎?還是覺得我公開的作品不夠多?”
高田課長臉上發熱,他不再試探了,直接拋出了低價:“江桑的作品比較少,這次還是第一次遇到,所以缺少信心。500萬美元轉讓金+年度5%銷售收入,或者300萬美元轉讓金+10%銷售收入提成,這已經是我們能夠拿出的上限了。”
價格到了可以接受的范圍。其實相對高田兩人,如果達不成一致,江奕的損失更大。只是如果止步於此,江奕就浪費了未來三十年的眼光。
“高田課長,換個合作方式怎麽樣?400萬美元轉讓金+年度5%銷售收入,但是轉讓合同的有效期只能是10年。銷售區域僅限於扶桑本土,最多加上歐羅巴洲。”
高田和木村迅速地盤算著。這倒不失為一個解決良方。一個動漫畫,生命有效期也就是平面媒體如報紙和漫畫書、電視媒體集中轟炸的一段時間。其他時候就只能訴諸讀者的懷舊心理,商業價值就有限了。
可惜的是,高田和木村不知道後世有個“長尾戰略”,互聯網突破了倉庫的物理限制, 可以讓一切有受眾的作品永不下架;另外,他們也不知道有種經營叫作“大IP”,那是迪士尼在過去幾十年、眾多文化類公司在互聯網時代打造的運營模式,讓動畫人物走向主題公園、走向線下。
“我個人覺得,江奕君的提議很有價值,我們會認真考慮。”高田課長放棄了抵抗。
“時間也不早了,那就請高田先生和木村先生一起去參觀一下李太白樓?”劉海龍叔叔終於完整地履行了一個司儀的職責。
“我已經激動地無法平息了,一分鍾也不能耽擱。我期待著能夠達成合作協議,等我下次回來任城的時候,再與您相約李太白樓。希望到那時,李太白樓能夠成為我們中日友好的另一個見證。”
好家夥,不帶這麽上綱上線的吧。
“木村先生,請問您認識一位叫做木村拓哉的明星嗎?”江奕決定還是挽救一下好奇心。
“就是那個平頭的小鬼?他是我們家族的,血緣已經比較遠了。怎麽江奕君已經知道他了?”
“聽過他的歌,覺得挺好聽的。”江奕不太確定木村拓哉的情況。
“家族的人說起過,不過倒沒有聽說他發布過歌曲。”
“那就好,那就好。”木村拓哉現在還沒火,那我可就要火了哈,哈哈哈。
扶桑也是東方文化圈,喜歡當場不說、場下多說。高田在私下裡問著同事的意見:“英二,今天我是不是說得有點兒多了?”
“他們後來還是有很多讓步。我覺得您的話非常有用,有助於達成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