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奕,你現在好點兒了吧?”江鳳華有些擔心地看著自己這個多愁善感的弟弟。
三個多小時前,江奕看著《主角配角》裡的光頭,想起了前世劉連秀樂不可支的樣子。
除了趙麗容,劉連秀最喜歡他的節目,每次都能會笑,每次還都是變著法地笑。
神奇的是,剛剛播放完這個節目,劉連秀的電話就打過來了。江奕的手有些發抖,他最終也沒敢接,只是讓江鳳華代為拜年了。
“姐姐,你說媽媽為什麽每次看這個小品總能找到笑點?看幾遍不就熟了嗎?”
“你以為媽媽像你那麽閑呀,再好的節目她也停不下來一分鍾,每次不都是抽空看兩眼?”江鳳華一邊放下電話一邊嘟囔,完全沒注意到江奕的神情變化,“估計她老人家看七八次能湊成一個完整的節目就不錯了,這樣也好,每次都能看到不同的地方。”
原來四零後農村家庭主婦的快樂如此簡單,原來如此簡單的快樂她們也是如此拚湊而成,原來自己以為的她們的快樂永遠只是“你以為”。江奕的眼淚奪眶而出。
“小奕,你怎麽哭了?”放下電話的江鳳華沒有了分心的物件,很快就發現江奕的不對勁了。
“這個小品笑得我肚子疼,”江奕趕緊擦掉自己臉上掛著兩串瀑布,“姐姐,我···我以後再也不逼著你們去做什麽了,以後你們要是準備好了就告訴我吧。”
開個金手指,非但沒能消滅前世的遺憾,反而喪失了普通家庭的快樂,不如放手讓世界自然發展了。
這下子輪到江鳳華哭了:“小奕,你可別嚇唬我了,你要是還在生氣,你就打我兩巴掌吧。或者,我明天給你補一個紅包。”
唉,你就在自己的小世界裡開心吧,江奕暗自歎了口氣。
“其實媽現在的情況好多了,以前她從來都沒下過一次飯店,還是這兩年手裡寬裕了,她才舍得花錢吃飯了。”江鳳華努力地去安慰著弟弟。
在江奕的世界裡,1992年的春節被永遠地定格了。上半年之前的江奕是溫室裡的花朵,下半年開始的江奕更像是野地裡的草。他曾經多次回頭去看這個春節的晚會,那個轉折點帶來的影響有點兒太大了。
“我是說真的,沒有怪你的意思。以後要每天健健康康地,開開心心地,有多少錢都比不了。”
聽著江奕的嘮叨,江鳳華更害怕了:“大過年你說這些幹什麽?是不是發癔症了?我可不會治啊,嗚嗚嗚。”
為什麽每次一板正經地說句實話總是沒人相信呢?
江奕隻好返回常態:“你再在這裡說些不吉利的話,我就生氣了。哼,罰你一個月的工資!”
這下子江鳳華熟悉了,也老實了。
就在姐弟倆嘮叨的同時,陳導也看到了那些熟悉的演員,基本上一個不落地登上了春晚的舞台,他不停地計算著春晚之後《三傻大鬧大湖城》的票房能夠增加多少。
純淨水公司的員工在為章雨生的出現而歡呼著,蘇聯產業園的專家驚喜地看著胡惠中,他們雖然聽不懂卻也能夠體會到中間的力量。
吳江元、武強和李啟山等人盤算著春晚給BP機和尋呼台帶來多大的促進,以及通訊產業園是不是過了春節就要進入再一次的熱銷。
最為驚奇的莫過於那些大湖摩托的扶桑專家了。
“智子,快看,這不是給摩托車做廣告的年輕人嗎?”有人提醒著有些出神的日朝智子女士。
日朝智子已經看到了。她只是驚訝於江奕決策之神,所以有些恍惚。
“聽說這個晚會的收視率非常高,如果這樣豈不是又要迎來一次銷售高潮了?”
日朝智子舒緩了一下:“我估計這次的增幅將會非比尋常,看來我們要加緊建設生產線了。”
她在內心裡不住地苦笑,終究是賴不過去了呀。
那個賭注,那次怎麽就會這麽輕敵?如果說小虎隊幾個人的巡演還可以說是小范圍的知名度,這次的晚會可就是真正的廣而告之了。
“這個廣告能請來這樣的著名藝人,應該非常昂貴吧?”有扶桑專家在疑惑了。
小虎隊成員必須是明星啊,自己是鐵鐵地輸了。她放棄了再次狡辯的心情,轉而開心地回答:“實際上,在和這幾個小年輕簽約的時候,他們在華國大陸的知名度還非常低,應該說沒有幾個本地人知道他們。所以···”
“不會吧?那豈不是‘神之一手’的操作?”有個喜歡圍棋的專家震驚了。
“事實就是這樣了。江桑當初是以一個三流藝人的價格簽下來的,而且一次性就是幾年,”日朝智子一邊說著一邊打趣自己,“看來我以後是不能跟他打賭了,不,以後要多尊敬他的意見和決策。至少到現在為止,我還沒有看到他犯過錯誤。”
“經理,我現在相信你能和這個江桑一起帶領大湖摩托車走向世界了。以前是我的錯,對你信心不足。現在我申請能夠長期在華國工作。”這位專家鄭重地看著日朝智子。
日朝智子也微笑著看著他:“你可要想好了,你可是剛剛喝了不少酒的。以前我跟你說過兩次你都明確地拒絕了,以後如果你清醒了,可不能怪我趁人之危。”
其他幾人一陣哄笑,這位專家卻毫不羞澀:“我決定了,絕不會再讓您失望了!”
日朝智子看著大家:“我建議大家以後也要試著過一下春節。這個節日給我的收獲真是太大了。”
江奕的孤單沒有多長時間。正月初二是出嫁的閨女回娘家的日子,不到八點鍾,秦家姐姐帶著丈夫和弟弟過來了。
“小奕,給你紅包,”秦麗麗趁著秦守勝在後面磨蹭的時機塞給了江奕,隨後忽然想起了什麽,“可別嫌少啊。”
秦守勝雖然串親戚不積極,對於紅包卻非常上心:“姐姐你偏心,就給我一張。”
江奕拿著紅包開心地說了一句:“這還真是我拿的最後一個紅包了,九二年春節後還真的拿不到了。”
江守義這樣的大條,根本想不到這些溫馨的細節。
一句話把秦麗麗兩口子和秦守勝都給唬住了。江奕趕緊補了一句:“明年就是大學生了,成了大人嘛,想要也沒人會給了。”
這倒是個吉利話,大家放心了。
李家俊還有些拘束。自己的老板齊志偉現在是江奕家的雇員,自己在單位裡也沾了不少光。
“姐夫第一次過來,不過我們買的東西少了,本來以為不會在這裡過春節的。”
秦麗麗一下子就抱怨上了:“過年的還能跑到哪兒去?家俊,你帶著守勝去商店裡買東西去。”
秦麗麗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了錢包扯給李家俊幾張。江奕一看這情況,放心了。
江鳳華剛才在補覺,李家俊在的話,她不好意思在梳洗之前出來見人,現在安全了,才出來跟秦麗麗打招呼。
“哎呦,我比你小一歲多,”江鳳華果然也是天生的外交家,很快就和秦麗麗熱絡起來,“小奕,你拿一下瓜子和水果,我先去收拾一下。”
“家裡確實是人太少了,明年到他們家去過年吧。”秦麗麗沒把自己當外人,卻還沒來得及把丈夫的家及時改成自己的家。
“明年···希望還在任城吧。”江奕一下子真的想不清楚自己明年春節會在哪裡。
明年自己肯定不在一中讀書了,江鳳華也去了琅琊,家人的最後一個確定的據點也沒有了存在的意義。
“明年不住這裡了?”秦麗麗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我那個爹也是的,上個月非要出國,你說過了春節再去不是更好嗎?冰天雪地的。”
“前幾天叔叔打過電話,他那邊還挺順利的,”江奕趕緊安慰著,“其實每年換個地方過春節也挺不錯的,能夠體會到不同的風土人情。”
前世的江奕就是在大學畢業後每年換一個不同的地方過著春節,過上了近似流浪的生活,直到結婚有了小家庭。他現在說出來也毫無障礙。
“那可不行!”秦麗麗毫不客氣地回懟,“春節就是見見親人、歇歇腳的,要是老在外面躥,那豈不是一輩子奔波勞碌命?”
“哈哈哈,”江奕有些無言以對,隻好搪塞著,“好, 以後要是回來了,就去找你們過年了。”
看著李家俊有些笨拙地切著大蒜,江奕知道這是和秦麗麗商量好的。他一指秦守勝:“這裡你最小,還不快去學學怎麽做菜?”
“你比我還小一歲呢!”秦守勝有些倔強地抗衡著。
“我是主人,要客隨主便,這個成語你沒學過的話,我就免費送給你了。”江奕欺負秦守勝可是理直氣壯地很。
最終還是秦麗麗和江鳳華包圓了這些家務。
江奕湊在旁邊,問著秦麗麗今年的想法。秦麗麗停了一會兒,才輕聲地問江奕:“我想試試家電商城,不知道夠不夠資格?”
“任城這裡還有如家酒店、博識教科培訓機構、尋呼台,你不想去試試?”江奕的聲音也不大,他理解秦麗麗的顧慮,李家俊現在還不好安排。
看來她是想好了,所以根本不再猶豫:“不用了,我看著鳳華妹子就知道自己以後朝哪兒用勁。再說了,還有她罩著我呢。”
“那就在任城的博識教科先培訓幾個月,等到學會了基本規則就到···”江奕太高了音量,“到琅琊那邊的家電商城怎麽樣?我姐姐現在就在那裡,算是個小頭頭了。”
秦麗麗也看了一下李家俊那邊:“好啊,我過了春節就想去。”
兩個人聊著,沒發現江鳳華悄悄地溜進客廳,卻直愣愣地瞅著江奕。那個貪吃、愛玩、倔強、喜歡圍著廚房轉的弟弟,在那一刻仿佛回來了。原來弟弟除了學習成績好,也不是一無是處。
小奕,你要是一直這麽正常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