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段勇平其實沒有把事情鬧得這麽不可開交,這次他是中招了,中了江奕的陽謀。這個計謀步步為營,讓人在眼前無從作出其他選擇、卻只能在數年後才能反應過來。
這次就連江采都反應過來了。一年多的跟蹤操作,現在快要解開謎底了,江采看到了弟弟的可怕。
“江奕,你是不是一早就想把這個姓段的從電子廠逼走?”
“不是啊,一開始就是覺得他們的產品好啊,聽人說賣得很好,就連王思忠表哥也覺得他們的遊戲做得好呀。”反正你們倆暫時不會見面,我顛倒一下因果關系又如何?
“只是現在他們搞車這樣水火不容地,動靜太大了些吧?”的確是超出江采的操控的程度了。
“這算什麽,現在還只是一個序幕呢。”
要想揭開大幕,讓段勇平真正沒有退路,那就需要讓他公開亮明立場,或者逼他站隊。
江奕稍微想了一下:“讓律師發函,今後所有的談判都需要段勇平同時參加,因為他也是簽字方。”
當段勇平聽說以後,忽然體會到秦董事長的無助了。這他媽的還怎麽玩,人家在簽字那天就把你算死了!
一個簡單的簽字,尤其是當法律上沒有規定這是個“必選項”的時候,相當於一個“君子協定”,對一般人可能沒有影響,但是對段勇平有約束。有的人可以說“他讓我簽我就簽了”,有的人卻對自己有更高的道德標準。
所以,讀了多年聖賢書的段勇平入彀了。
秦董事長約見段勇平。當他聽說這個消息的時候,段勇平知道自己回不去了,自己被秦董事長當做談判對手方了。
不過,怎麽感覺這麽解氣呢!
集團負責人的面子,段勇平必須要給。只是到了這個地步,就撕開了溫情脈脈的面紗,有的只有利害。
秦董事長先拿出了條件:“段廠長,這些時間集團確實是有些疏忽了,沒有考慮到你們的感受,你看解聘財務部負責人怎麽樣?”
三分鍾內,小道消息不脛而走:劉總被解聘啦。
段勇平看著這個平日裡喜歡精神鼓勵的領導,心裡暗自感歎:“秦董事長,這個您不應該找我商量吧?”
不要以為我看不清財務部負責人的幕後是誰。
“哈哈哈,你說的也是,集團會考慮的,”秦董事長口頭上同意了段勇平的觀點,卻又繼續跟他談,“段廠長真是年輕有為啊,你看升職為集團副總怎麽樣?當然了,以後扶寰電子廠還是你管。利潤也可以多留一些,就從20%提高到30%,只是不能分給員工、要用於企業經營,而且要確保每年盈利2000萬。”
段勇平聽著樂了:“秦董事長,你的意思是集團投入了300萬,每年需要分紅1000萬?”
2000萬盈利,集團佔股70%,每年分紅佔盈利的70%,可不就是1000萬麽。
氣氛有點兒不融洽,辦公室負責人趕緊和稀泥:“段廠長不是能者多勞嘛?”
段勇平強力抑製住自己心中的厭惡,他第一次發現原來資本可以如此貪婪,難道300%的利潤真的能夠踐踏人世間的一切道德?
看到段勇平不再說話,秦董事長繼續:“這次江家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我想以後這個合作就沒法開展下去了。所以希望江家能夠退股,這個也只能有勞段廠長了。”
段勇平仍然不說話,這些話和自己的道德觀沒法融合。
辦公室負責人看到董事長的手勢,隻好再次站出來:“退出的價格方面可以商量。他們的錢我們用了大半年,就按照全年的貸款利息,你看怎麽樣?”
集團果然拿出了一個很“大方”的對價。
段勇平無法再忍受這些新思維,他終於下定了決心:“集團的建議我知道了,不如請集團整理一下,我交給對方確認?”
第二天,集團辦公室快速地把建議整理出來,交給了段勇平。
“段廠長,集團的章也蓋了,請吧!”集團辦公室的人對待段勇平絕對是敬而遠之,唯恐近一點兒就被人視為表示了同情。
看到集團辦公室的公章,段勇平忽然靈機一動:“單單是集團的章還不夠吧?不是都要法人代表簽章嗎?”
辦公室的辦事員沒辦法,只能回來找負責人匯報:“領導,姓段的非說什麽‘簽章’就是‘簽字加蓋章’,要有董事長的簽字才行。”
辦公室負責人想來想去,倒也是。他也懶得理睬段勇平,直接去找了董事長,拿到了簽字。
段勇平如願以償地拿到了簽字,卻是面如死灰。哈哈哈哈,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可笑我還給他們留了一個緩衝,他們竟然一份留戀都沒有。
罷了,就此別過吧。段勇平親自去發了郵件,把這份《建議書》發給了江采。
“哈哈哈哈,段掌門連簽字都拿到了,恭喜大牛的攻擊力升級啦。”江奕聽說了以後高興地不行。
這次江采的委托律師玩得更絕,連回函的懶得發了,直接在報紙上發布了公開信,而且這個公開信還有集團辦公室的公章、秦董事長的簽名。
報紙這次學乖了,一個評論也沒有,連個編者按也沒有配發,直愣愣地就是這個公開信和退股建議的照片。
“這是怎麽回事?”集團辦公室負責人找到了段勇平,他的手都在發抖。
“這個是咱們發給二股東的建議書啊,怎麽了?”段勇平貌似很驚訝的樣子,“昨天你不是也仔細看過了嘛。”
“我看過是我看過了,可是誰讓你···誰讓他發到報紙上去的?”辦公室負責人說完,自己也聽出了語病。
“對啊,誰讓他發到報紙上去的?”段勇平繼續裝傻充愣,“要不你打電話問問他們?”
“段勇平,你夠狠!”辦公室負責人嘴巴上佔不到半點兒便宜,怒吼吼地離開了。
段勇平開心地唱起了小曲兒。剛唱了一半,銷售部門負責人急匆匆地跑過來:“廠長,大家都說你吃裡扒外呢。”
“大家?你是說報紙上那個公開信吧,這個不是我發給報紙的呀。”
銷售部負責人非常焦慮:“我們廠的沒這麽說,都是集團的人在說。他們說你是在故意給他們下套,擺明了就是要讓集團難堪。”
哦,段勇平終於知道是哪兒不對勁了。雖然自己從程序上撇清了自己,但是很多人從內心裡不會這麽想。這些人佔了集團的大多數,從此這個集團上下,再無姓段的容身之所。
當晚,好事的電視台介入了,只是這些接受記者采訪的都是扶寰電子廠的競爭對手。
“股權的價值不是這麽算的,是按照淨收益乘以一個市盈率吧。現在這個公司產品賣得這麽好,估計市盈率至少30倍。我聽說集團下的指標是確保每年盈利2000萬,那這個廠就能值6億,30%的股份應該是接近2億了。要是我沒算對,我回小學深造啊。”
“這個廠我們接觸過,以前覺得還挺好的,沒想到竟然這麽不懂市場規則。”
“我覺得吧,應該讓集團把股權讓出來,我按照集團的計算方法、出三倍的價格收購。”
一個個外地的競爭對手這是要把本地的明星企業往死裡整,自己再去佔領市場。
當地政府坐不住了。可是,即使是當地政府出面,對方也只是一句“春節後再說吧”。是啊,總不能不讓人過年吧!
公開信造成的影響持續發酵,就好像是一坨爛泥糊在身上,你卻一連好幾天都動彈不得。
好不容易熬過了春節假期,在當地政府主持下,雙方終於難得地坐到了一起。實際上,這裡還有第四方,那就是媒體。江家的委托律師在接受采訪的時候就明說了,沒有媒體在場自己不參與。
第一輪,集團率先開價:
“我們最高可以按照估值5000萬元,貴方佔比30%,我方給你們1500萬元收購。”
江采全權委托的律師直接回懟:“這個估值很好,你方佔比70%,我方給你們3500萬收購。”
媒體笑得合不攏嘴,枯燥的新聞被你改良成為幽默電影了啊。
第二輪,還是集團率先開價:
“我們最高可以按照估值1億元, 貴方佔比30%,我方給你們3000萬元收購。”
江采全權委托的律師直接回懟:“這個估值很好,你方佔比70%,我方給你們7000萬收購。”
“我看你們毫無誠意。”集團怒了。
“你說的誠意是你們可以出低價收購,我們只能出低價賣出?”敢跟律師玩邏輯遊戲,你還太嫩了。
第三輪,這次換成江奕的委托律師開價:“我們願意按照3億元的估值出售。如果你們不能接受,我們已經找到了意願收購方。這次之所以還會站到這裡,是因為法律規定了你們有優先收購權。”
我不怕你,我還有後招!
最終,律師在地方政府的勸說下,同意以8800萬出售所持有的30%股權。
“哼!本來500萬的投資,讓他們拿走了17倍的收益,還好意思說我們賺了。”秦董事長怒了。
“領導,咱們賺得更多呀。您看,這個廠去年真正盈利也就八九個月吧?全年肯定超過2000萬呀。明年馬力全開的情況下,我看3000萬都沒問題。”
“就這個小機子,能這麽賺錢?還能一直這麽紅火?”
“人們吃飽了沒事乾,不就要想辦法多玩、多樂呵嘛,現在這個市場剛剛打開不久,是專家們說的‘朝陽產業’,日子還長著呢。”
領導的眉頭慢慢地舒展開了,財務部負責人終於放心了。
只有江奕知道,扶寰電子廠最好的日子很快就要過去了。因為江奕已經提前為他們準備好了最強大的敵人—學習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