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江奕多了很多鍛煉，沒有把大量時間憋在教室裡啃書本。僅僅不到兩年時間，他的身高竄到了與江采一樣。大概178CM的身高再加上流行的髮型，讓吳江元感到了幾分成熟。

　　楊書記不打算這麽簡單放過江奕:“江奕，你現在是大款，也不配輛車?要不然蘭陵送你一台?”

　　“要送也得送個大樓才行吧，一台車才幾個錢?現在吳主任還得借騰龍的辦公室，做很多額外的工作呢。”江奕隨口一說。

　　楊書記卻來勁了:“你們現在就像個草台班子，連個像樣的辦公樓也沒有一個。這麽大的產業可需要一個門面，沒看見國企都是三令五申不許建樓堂館所，卻還有很多在偷偷地建?”

　　“鼓勵排場這種話好像不應該是書記說的吧?”江奕有點兒角色混淆的感覺。

　　眾人也都笑了，換個場景可不就得說另外一套措辭麽。

　　“你們如果需要，可以在附近給你們批一塊建設用地，怎麽樣?你們的產業做得最大的就是通訊行業的，我看就叫通訊大樓吧。”

　　郵電局負責人也在場，趕緊提醒一下:“楊書記，現在各地的通訊大廈基本上是郵電局的辦公大樓。”

　　還真是，現在各個地市的最高樓，很多都是通訊相關的。人家有正當理由:高一點兒信號才能傳得遠！

　　“那就大湖產業大廈;把報社也遷進去;博識教科也不能總是和那些分支機構在一起，總部要有總部的樣子。再說了，還可以找銀行借錢嘛，你們的信譽又不錯。”楊書記是真的上心了，看樣子他恨不得把物業管理公司、半導體實驗室等也搬進去呢。

　　“現在支出的項目太多了，而且騰龍交換機的帳期也比較長，銀行肯定也很謹慎。”江奕說到這裡，忽然想到了什麽。

　　等到人群散去，江奕悄悄地跟楊書記打小報告:“書記，現在銀行可不是那麽容易給錢的，要是經濟政策和銀根收緊了，第一個跑的就是他們。”

　　“不至於吧，他們要是把企業逼死了，豈不是收不回貸款了?”

　　江奕一撇嘴:“你這裡是市政府，他們當然不敢對你們怎麽著了?我們是私企，第一個挨刀的就是我們了。所以為了讓他們長點兒記性，這次您要幫我們演一台戲。”

　　明年就是著名的“經濟硬著陸”，江奕不用想都知道自己這一攤將會是受傷最重的對象。如果現在不把這個隱患排掉，估計明年會死得非常難看。

　　維護地方經濟穩定，楊書記當仁不讓:“要怎麽配合你們?是要市裡跟工行的牛行長或者農行的楊行長打招呼嗎?”

　　“農行的不是陸行長嗎?”

　　“陸行長已經高升了，到省分行任職。現在換上了楊行長，本地人、容易協調一些。”

　　有了楊書記的表態，江奕放心了。

　　這邊在慢節奏的時候，蘇聯產業園的幾位通訊領域的專家早就等得有些著急了。

　　身邊的專家們一個個地有了出息，自己的看家本領還是沒有用武之地。前一段時間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建議書交上去以後卻如泥牛入海。專家們隻好當成閑子來養著，看看資料、觀察一下美利堅和歐洲同行們日新月異地前進。

　　“你好”、“你好”

　　江奕和吳江元等人剛剛進來，前蘇聯的專家們就操著蹩腳的口音、爭先恐後地圍了過來。

　　“你是尼基塔，尼基塔-謝爾蓋耶維奇?”吳江元事先看過資料，

認出這個人不容易，關鍵是還能記住這些拗口的名字。　　“是，是。”尼基塔激動地有些口吃了。

　　楊書記不甘心當陪襯，當起了介紹人:“這個是通訊方面的負責人，吳主任，以後你們的前途就要看他的了。你們的建議書吳主任已經看過了，這次就是要看看有沒有可能更進一步。”

　　還沒等翻譯完，幾個專家就連聲說著“有，有”。

　　“我是想了解一下移動電話這塊，前蘇聯和美歐等國的技術差距有多大?郵電部在嘉興的數字移動電話(GSM)系統試點，國內的企業還有沒有機會?”

　　說到自己的專業，尼基塔就不再緊張了:“其實早在1957年，我們國家的列昂尼德?庫普裡揚諾維奇，那時是一個工程師，發明了無繩電話，第二年製造出了一個微型版的、大概重500克左右。別看他這麽小，可是能在200公裡范圍內通話，並可以撥通本區域內固定電話。這也是蘇聯軍隊快速聯絡的一大利器。”

　　“1957年，這比美歐等國發明地還要早吧?”

　　“摩羅公司的移動電話是在1973年才產生的。如果蘇聯的產品能夠商業化，早就沒有摩羅公司的份了。”尼基塔說得也很沮喪。

　　“看來還是思路的問題，”吳江元和楊書記交換了一下眼神，“不過同樣是1973年， AT&T發明了一種叫做蜂窩通訊的技術，為移動電話提供了技術支撐，這才可以實現互相通訊。”

　　吳江元說的是大名鼎鼎的美利堅電報電話公司發明的技術，采用蜂窩式無線組網方式，把終端和無線設備連接起來，從而實現互相通訊。單單是無線電話還達不到現在的效果。

　　尼基塔這才發現吳江元也是門兒清，他不敢再大發感慨了，老老實實地回答問題:“前蘇聯的技術應該是第一代，美歐等國後來開發的技術應該是超過了前蘇聯的水平。華國批準的嘉興試點就是二代水平的通訊技術。”

　　尼基塔一邊說著一邊看著自己的幾位同伴。讓蘇聯老大哥說出自己落後了可不容易，除非你在戰場上真正輸過。

　　果然，有同事當場就爆發了:“尼基塔，你這是妄自菲薄，我們的技術是全世界領先的，歐洲和美利堅都不行。在我們的實力面前，扶桑也只能當學生。”

　　尼基塔卻很冷靜的樣子:“我們的無繩電話能到異地去自由使用嗎?能發送文字消息嗎?還有，我們的芯片技術能達到美利堅的水平嗎?如果你能回答出一個‘是’，我可以接受你的意見。”

　　翻譯總結了大概，不過江奕等人也都聽懂了。

　　蘇聯的無繩電話停留在軍用層面，缺少了商用帶來的收益，發展後繼乏力。舉全國之力開發的先進技術最終只能隨著軍事投入的下降而逐漸落後，妥妥地就是整個蘇聯落後的寫照。

　　吳江元似乎作出了自己的判斷:“尼基塔說得對，我們只有先認識到自己的落後，才能迎頭趕上。而且據我所知，嘉興地區的移動電話系統試點采用了美利堅的GSM系統，已經從以往的模擬通訊過渡到了數字通信時代。”

　　吳江元的話讓楊書記非常沮喪。好不容易從前蘇聯撬來的技術，本來以為挖到了寶貝，沒想到落後了這麽多。

　　江奕倒是沒什麽，華國雖然落後，但是通訊領域的追趕卻是最快的。只是需要長期投入，才能在下一代實現趕超。

　　尼基塔感到有些危險，急於挽回自己一群人的命運:“不過從第一代到第二代過渡並不複雜，我們現在的技術儲備就能給實現。華國的電子研究所也可以對我們進行支持，比如冀省的第13研究所、滿洲那邊的第47研究所都可以一起研究。”

　　“第13研究所主要是微電子和集成電路，還達不到第二代移動通訊的技術要求;47所倒是的確在集成電路設計、製版、芯片加工、測試、封裝等領域比較有實力。原第十七、十九研究所合並而成的第54所在衛星通信、散射通信、微波接力通信、移動通信、綜合業務數字網及程控交換等方面也有特長。”吳江元幾句話下來，尼基塔等人就從自號的專家變成了膜拜。

　　涉及軍工方面的都是以數字進行編號，外人難以管窺其中。尼基塔等人收集的信息還是比較粗淺。吳江元一直在軍事科研院所，能夠深入軍工和國內頂尖的科研院所，所以與這些機構比較熟悉。

　　如果不是近期傳出的軍隊與企業脫鉤，以及南巡後出現的下海潮， 吳江元這樣的業界大牛根本不可能來到蘭陵。

　　“四十七所已經在學習機芯片開發方面給了我們很大支持。國內懂6502芯片開發的人不多，我們就從那裡借來了一個專家。”看來東北地區真是有寶貝，以後該多去挖一挖。

　　江奕和蘇聯專家在看吳江元，楊書記在看江奕。

　　這個小年輕做起事情來怎麽能看得這麽遠、時機把握得這麽好?

　　“既然要進入這個領域，以後肯定要和國內科研院所多合作。”

　　尼基塔等人汗顏地走了。他們在自己的地盤裡被吳江元一頓摧殘，原來的自信心消失殆盡。他們獲得的唯一正面信息就是“要進入這個領域”，好歹有了自己的陣地。

　　等到現場只有三個人了，吳江元這才敞開了說:“現在國內的通訊技術研究大多是在軍方或者大型國企，最好是能和任城軍分區合作研究，後期在泉城軍區開展試點。你們以前已經跟他們合作設立了一個尋呼台，這方面應該問題不大。”

　　華國的通訊領域現在還有些落後，涉及信息技術的研究都是國家投入，也涉及國家安全考慮。

　　“有了軍方加入，研究就有了基礎，這些研究所合作也比較容易一些;而且更容易獲得試點，吳主任真是老成之言。”

　　“不是還有個半導體實驗室嘛，前期要保密的話，在那裡工作還可以掩人耳目。”看來吳主任把一條線都想好了。

　　吳江元和江奕左一言右一句地，都是在談著任城，只是旁邊卻是蘭陵的書記。

　　楊書記就有些不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