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午餐吃了挺久，寧岩走出來時，再看著這些店鋪，忽然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原來自己一直只知道向這些老板提要求，這次還是第一次走進了他們的喜怒哀樂。何其淺薄?

　　再看著那個俗氣的江奕，感覺上就可愛多了。

　　“再過半年，我就18歲了。”

　　江奕大概明白寧岩的想法，可是他現在只能裝傻，像是很奇怪地看著寧岩:“我知道，你和我是同月出生。我還蹭過你的生日呢。”

　　那時的寧岩多大氣、活潑，現在則沉默了很多。

　　大街上的行人多了很多，有很多鄉土氣息的穿插其中。

　　寧岩一生氣就走到了前面。綠燈還沒開始，很多人就直愣愣地過了馬路。

　　“我們也走吧，要不然待會兒就過不去了，”寧岩扯著江奕快速地通過了馬路，一邊笑個不停，“都說是很多進城農民把交通規則帶壞了，現在交警管得也少了。”

　　兩輪農轉非下來，三十萬農民進城。加上家屬至少七八十萬，即使三成居住在市區，也有二三十萬。對於市區人口原本就不多的任城，壓力可想而知。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一個關於前世緣分的故事。”江奕想到了一個後世很流行的故事。

　　“從前，有一個年輕的女孩，有一天她遇見了一個心動的男人。她每天向佛祖祈禱希望再次遇到南哥男人。

　　“佛祖白感動了，但是讓她修煉五百年道行，才能見他一面。女孩變成了大石頭，被雕刻後變成石橋的護欄。一個男人急急忙忙地從石橋上經過;

　　“佛祖出現了，問女孩滿不滿意。女孩說可惜自己不能摸到他。佛祖說要想摸他還要修煉五百年。

　　“女孩又答應了，這次變成了一棵樹。五百年後一個男人出現，靠著大樹睡著了。

　　“佛祖又出現了，問女孩是不是想做他的妻子，那還得修煉五百年。”

　　江奕停住了，他看到寧岩被感動得一塌糊塗。

　　“肯定要繼續修煉呀。”寧岩自動腦補了情節，她也明白了江奕的目的，無非是想要自己在取舍之前看對錯。

　　“這就是能夠感動未成年人的故事，可是成年人···我們一個老師說過，成年人不會。因為成年人看到的是成本，是五百年的代價。”

　　成年人講得失，青年人論好惡，傻姑娘才會不顧一切。

　　“可是，她已經為他付出一千年。我要是她，肯定是選繼續等下去。”寧岩絲毫不放松自己的立場。

　　“只有等你成年了、懂得了自己的需要，有了不同的人對比，你才能做重大的決定。所謂前世的因果，都是讓人接受不應該接受的結果。”

　　“你要是覺得我不好就直說，幹嘛這麽旁敲側擊地?”寧岩聽明白了江奕的意思，“你要我給你時間，我這半年多都沒打攪你。現在你又說我需要時間，是你了解我還是我自己更懂自己?”

　　“怎麽想到這方面去了，再說了，你真的懂自己嗎?”江奕笑了笑，“故事的結局和你想的不一樣，那個女人···她放棄了繼續等待。”

　　殘酷的結局，最能教訓人。

　　“江奕，你要是問女生的話，都會順著你剛才的思路說下去，你這是騙人。”寧岩似乎一下子反應了過來，從江奕的邏輯體系中找到了漏洞。

　　小姑娘還真是厲害啊。江奕也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怪圈。

　　互聯網時代的快餐文化果然禁不起推敲。

　　寧岩發現自己贏了一場，卻難得地沒有在那裡自鳴得意。她只是盯著江奕:“江奕，你是不是覺得我給你的這半年時間還不夠。你繼續···”

　　看著寧岩的神情，江奕知道這還真可能是一個能夠再等五百年的姑娘。

　　至少現在是這麽想的。

　　“下午有幾個五中的同學要過來。”江奕告訴了寧岩，提醒她該是回去學習的時候了。

　　“怎麽我不能見人嗎?”寧岩現在對跟江奕有關的很多東西都很好奇，非要看看江奕的世界到底是什麽樣的。

　　她似乎也發現了，自己所看到的學校裡的江奕，只是這個家夥生活中的很小一部分。

　　“文社”“江奕”

　　第一個到的是江文社，這個家夥一直在連雲港那邊鬧騰。

　　“嫂子好。”江文社看到了寧岩，淨撿女生喜歡的說。

　　“海邊把你的皮膚吹黑了，什麽時候也把你的嘴巴吹得不嚴實了?這個是我同學，寧岩。”

　　江文社滿不在乎這些，跟以前那個老實的農村小孩子不可同日而語了:“我知道，我姐姐跟我說過，還讓我嘴巴甜點兒。”

　　過了一會兒，秦守勝也來了，只是這次來的不是一個人。

　　“你怎麽也沒告訴我一聲?”江奕看到秦守勝的表情就頭大了，這一次可是全活了。

　　以前跟自己鬧騰過的“五人小組”這次聚齊了，兩年前跟自己對立過的情景再現。

　　秦守勝也聽不好意思的樣子，頭都不敢抬起來:“江奕，我給你發了消息的，我看你沒回，就自作主張把他們也帶來了。”

　　江奕這才注意到自己的BP機有個消息，可也就是二十分鍾前反過來的。

　　估計是這個小子被人抬舉的下不來，又不敢不給江奕一個交代，半路上才想起來的緩衝方法。

　　“你回讀得怎麽樣了?”江奕看到這個不靠譜的家夥就有些生氣，今天本來是想給他點兒幫助的，可是一下子來了五個人又怎麽行?

　　張凱翔、蒲元益、郝啟軍和趙磊這幾個人也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現在江奕確實能幫到自己，所以就厚著臉皮請秦守勝看在好友一場的份上幫幫忙。

　　“我們五個人都不想再回讀了，讀了也考不上。幾次摸底考試一次比一次差。”

　　“五中的好老師又被實驗中學搶走了幾個，現在畢業班換的新老師差多了。”

　　“我的成績一直墊底···”

　　幾個家夥紛紛向江奕訴苦。

　　1993年的高考出奇地難，如果現在的成績還沒有起色的話，的確沒什麽好讀的了。

　　“秦守勝，現在伊離那裡暫時還缺人。”這次的家電商城布局，唯獨缺少了邊疆省和西南疆省。西南疆省人少可以再放放，邊疆省卻要盡快跟上。

　　“那裡太遠了，人生地不熟的，我不想去。”秦守勝二話不說就拒絕了，發揮了每次都和江奕對著乾的老傳統。

　　“秦守勝，我隻給你一次機會:你到底是要我安排，還是不讓我安排?”

　　威脅見效了，秦守勝立馬趴窩。

　　趙磊和秦守勝的關系一直比較好，這次他最擔心秦守勝會出么蛾子。看到江奕臉色不好看，趕緊弄站出來解釋一下:“江奕，秦守勝是我們五個人裡面年齡最小的，我的年齡最大。要是有機會的話，我能不能跟他一起去，正好也有個伴。”

　　趙磊是五個人裡面唯一沒有被江奕抓住黑材料的，可見平時也是個穩重的性子。

　　“秦守勝，你現在十八周歲滿了嗎?”

　　“滿了，身份證也拿到了?”

　　“你們的身份證也都拿到手了吧?”江奕看到大家都在點頭，心裡有數了。

　　這倒真的是一次好機會。現在自己不就是缺少一些知根知底的手下嗎?

　　這些家夥被自己嚴重打擊過，如果能在他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拉他們一把，“胡蘿卜加大棒”的策略就更加有效了。

　　“現在一個是邊疆省的伊離，一個是滿洲裡，離得都比較遠，如果不是獨生子的可以考慮一下。”

　　“我是獨生子。”秦守勝再次嘟囔了一句。

　　“你不算，你爸爸現在年收入都幾萬了，你姐姐在家電商場入職一年就當了副組長，估計很快當組長了;你姐夫當了采購部門副經理。你現在就是紈絝子弟、富家二代，絕對不允許你到那邊隨便找個女人娶了，你要把眼光放高一些。”

　　江奕在怒罵秦守勝的時候，給另外四個人創造了一個積極跟上的衝動。

　　“你們要是還有其他同學可以離家的，也可以帶幾個過去，不要超過6個就行。你們起步的基礎工資200塊，兩年之內把俄語學好了，至少考過二級，再給你們薪水增加100塊，過了最高級考試的再加100塊。”

　　這個條件對農村娃不要太優厚。這些高中畢業生在本地初中當老師的收入也就是每月小幾十元，還是沒有編制的臨時老師。

　　“我去”“我去”

　　最終，張凱翔、趙磊和秦守勝一起去伊離，蒲元益和郝啟軍則前往滿洲裡。

　　等到他們走後，江文社才開口問了一句:“你怎麽不讓他們去蘭陵，或者留在任城?”

　　“留在這邊也只是一個普通操作工，他們現在這麽年輕，可不能讓這種每天重複的勞動拴住了。”

　　十八歲的年齡真是好啊，到處充滿了生機和火力，最重要是還好用。

　　“江奕，我也想去伊離。聽說你姨夫就在旁邊那個小國家。”由於經常走動，江文社基本上認識江奕家的所有親戚，他有這些信息也不奇怪。

　　江奕有些舍不得他去那裡。這是忠誠度最高的朋友，應該在各地見習之後，放在蘭陵或者任城，幫自己盯著點兒。

　　可是又不好說得太細，只能找一下伊離的弱項:“那裡現在還是一張白紙，只有幾十個人，主要也是在維護倉庫。”

　　“我在連雲港就是天天在倉庫裡學那些物件的性質、規格，背得都快吐血了，”江文社這次離開那裡，也是實在不想再乾這個活了，以前在學校裡就不喜歡背課文的，“還有，聽說那裡還有很多馬可以騎著玩。”

　　“哈哈哈哈，你是不是又在想著大辮子、高個、會跳舞的女生了?”江奕忽然想起了他的一段“黑歷史”。

　　自從看了《買買提的故事》這個邊疆省的電影之後，江文社就被小媳婦打趣說他喜歡“大辮子、高個、會跳舞的女生”，這次一旦有了機會果然就冒頭了。

　　江文社像是被江奕說中了心思一樣，也不再辯解了。

　　旁邊還有女生呢，這種八卦就是越描越黑。

　　寧岩也覺得很有趣。她還是第一次發現，江奕的另一面居然更加不可一世！

　　幾個年齡比他大的高三畢業生竟然在他面前一點高聲都不敢說。更恐怖的是，他在寥寥幾句話中就安排好了幾個人的命運。

　　這麽說，他對一中同學的態度還是很客氣的?